《我的流量密码室友》滑滑蛋

3、1.3 正午街

　　正午街上的行人并不多。沉音简单套了一件无袖上衣，戴上耳机，两手插兜，边在脑海中构思客户提出的纹身图样设计，边慢悠悠地走向常去的那家咖啡店。他推门走进去，一如既往地站在柜台前点单，脑中专注的想法让他几乎屏蔽了外界所有的杂音。
　　突然，一阵突兀的争吵声打破了这份平静，引得顾客纷纷侧目的同时，不合时宜地刺进了沉音的耳膜。

　　“你跟我闹呢？没钱你租什么房子！”一个留着非主流洗剪吹发型，体型壮实的男人腾不耐烦地大声嚷嚷着，正是杰哥。为了造成更大地响动，他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脖子上比大便还粗的（？）金链子碰撞出细碎的响声。

　　“可是……你说的价格和合同上写的不一样呀……”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语气里夹杂着惊慌和恐惧。粉头发的女生缩在沙发的角落，脸上写满了无助。

　　“一直都这个价！你到底租是不租？跟你浪费半天口舌，哥的时间就是金钱，你赔得起吗？”

　　“租！可我真的没钱，”可丽厚重的粉色刘海垂在眼前，眉头因紧张而紧皱，手指绞在一起，又补充了一句，“多出的部分，等我直播有收益了再补给你，可以吗？”

　　沉音付款的手僵了一下，下意识侧头向屋内看去。目光所及之处，一个凶神恶煞的男子一副强买强卖的无赖样，对面的女孩单薄的身躯在他咄咄逼人的指责之下，甚至有些发抖。如他所想，眼前的女孩正是那个麻烦人的【好兄弟】。
　　一阵窒息的感觉直冲脑门，不知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情景尬住，还是记忆中女孩的举动又勾动了他敏感的神经。周围虽有零星几个人围观，却未见人上去制止。沉音的眉头越拧越紧，本该拿着咖啡迅速逃离的他脚像生了根，被迫停在原地。曾经一起默契配合的游戏记忆涌上心头，女孩偶尔透露的个人信息，无形间已让沉音为她贴上了标签：【艰难打工】、【居无定所】……以至于沉音意识到这点时，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并没有必要解救这位落难“兄弟”，但种种巧合的出现让他有点于心不忍。他并非优柔寡断之人，但此时内心的激烈博弈却让他无法立即离开。自己出租房间的初衷，本是想将这笔额外收入投入对设备的维护，与其找另一个陌生人住，倒不如解决眼前的问题来的实际。

　　“说得那么好听，什么主播？不就是在网上卖的吗？”杰哥此时已经完全进入角色，声音更是拔高了一个度，他按照“剧本”，用粗俗的言语羞辱着，企图最大化地刺激旁观者的情绪。他甚至伸出手，想去勾可丽的下巴，“小妹妹，何必这么辛苦？你跟哥得了！哥有的是房，想住哪套住哪套！”

　　可丽被他这临场发挥的台词恶心得够呛，顿时小脸涨得通红。一半是演的，一半是被这离谱台词给膈应的。戏还是得继续演，她用力拍开杰哥的手，颤抖的声音带着愤怒和委屈：“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不租了！”

　　“耍赖是吧？你这种女的我见多了！”阿杰见气氛到位，心一横，高高抬起巴掌向可丽的脸挥去。当然，经过提前编排，伴随着一阵掌风，下一秒可丽便会灵巧地躲到一边。

　　然而，那巴掌脱离了预定的轨道，尴尬地停在半空——一只骨节分明，指节上刺着锐利图案的手，精准地抓住了阿杰的手腕，力气之大，一阵酸痛的感觉叫他的动作瞬间僵住。沉音不知道是何时走过来的，挡在女孩身前，手臂肌肉因发力而鼓起，可丽这才注意到男人满臂刺眼的纹身，充满了压迫感。

　　“你妈有没有教过你好好说话？”他盯着阿杰一字一句地说，毒舌的本质在厌恶的情绪下暴露无遗，接着补上更重的一句，“还是说你没妈？”

　　沉音甩开阿杰的手腕，猝不及防的脱力让他踉跄了一下才站住脚。他甚至没再多给“无良房东”一个眼神，直接侧过头，对因为这场面而“吓呆”的可丽说：“这种人租给你的房，连生命安全都得不到保障。”刻薄的语气中充满了嫌弃。
　　阿杰被沉音的气势和话语噎得脸红一阵白一阵，加上手腕生疼，心中暗骂可丽之前可没讲过这“室友”手劲这么大人还这么凶。见自己的任务完成，他声色俱厉地嚷嚷了几句“你给我等着”之类的话，便灰溜溜地、几乎是跑着离开了现场，完美演绎了一个欺软怕硬的怂包。

　　此时成为众人目光焦点都聚集在沉音的脸上，让他又开始浑身不适。转身欲走，衣角却被轻轻拉住。他知道，事情绝不可能轻易结束。那个惊魂未定的女孩仰着脸，精致的妆容稍显斑驳，厚刘海也因刚才的推搡凌乱了，露出一双桃红色、水汪汪的眼睛。可丽的眼圈红得恰到好处，眼角还挂着将落未落的水珠。像小兔子一样的嘴唇上下翕动，吐出一串语无伦次的哽咽：

　　“对……对不起，又给你添乱了……我又没地方去了……为什么……大家连一个小屋子都不肯租给我……我、我今晚可能真的要……”她越说越小声，配合着颤动的肩膀，委屈的泪滴大颗大颗地从眼中滚下来，顺着粉白色的脸颊滑落。

　　沉音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哭。他的思绪已经飘散了：游戏里的【krii】是一个情绪极其稳定的家伙，无论是运气不好、还是操作不佳，从来都一副乐观的样子，从未见她爆过粗口。想起她之前被自己拒之门外，如今又被无良房东恶意骚扰……一个非常独立，处处碰壁的形象，在他眼中逐渐清晰。虽然讨厌麻烦，但他确实不是个生性凉薄的人。自己那天如果没有食言，就会避免这个女孩今天所受到的伤害。这个想法让他那句冰冷的拒绝如鲠在喉，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他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也像是想赶快脱离这个令人尴尬的局面。

　　“走吧。”简单的两个字，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态度已然松动。
　　“去哪？”可丽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已心照不宣，但依旧明知故问了一句。

　　沉音转过身，示意她跟上。边走边头也不回地扔下最重要的警告，用他特有的说话方式，划下了清晰的界限：

　　“跟我住可以。”他顿了顿，强调，“按时交房租，不准打扰我工作。记住，咱俩只是合租，不是合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