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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月柳 ...

  •   时间已经到了八月末,天气还很热。
      秋收快到了。
      衙门里头,睿琪正正襟危坐在桌子后面批阅公文。他工作得久了,脖子低得怪酸的,于是抬起头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又拿起他面前的自斟壶,给自己倒了一茶杯透明的液体。
      刺啦一声,睿琪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七喜真好喝。下次要让小七带多一点过来。”

      小息完毕的睿琪,重新抖擞精神,准备投入下一阶段的工作中去。
      回想起来,翠松寨事件也还算是完满解决了。
      那天晚上,多亏了于小七的一枪,才让陈青松露出破绽,睿琪抓住机会当机立断一击必杀,当场击毙陈青松。
      司徒歌指挥官兵左右包抄,围攻山寨,活捉了大当家陈翠山和三当家陈三才。四当家仓皇逃离翠松寨,进入深山之中,不知所踪。
      那些浓烟,不过是司徒歌和睿琪在山寨各处点燃的湿柴火,空有烟没有火,用作疑兵之计。至于粮仓里的粮食,则在战斗之后全部缴获,押进了官仓里。除了一些顽固分子抓的抓杀的杀之外,其他人毫无战意,纷纷束手就擒。怎么处置这批人,就是下官们的事了。有一些纯粹走投无路上山凑人头的,睿琪也懒得给自家牢房增加负担了,就地发了一点银子粮食,打发他们回乡另觅生计。
      躲在山寨某处的洁莹很快就找到了,连同受伤昏迷的于小七以及其他几位夫人,一块护送下山。
      一切看起来似乎已经尘埃落定。
      司徒歌已经好几天不见人影,他忙着去抓那些剩下的游寇散勇。这家伙只要有案子办,有贼抓,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精神奕奕。把个困在衙门里写报告咬得笔杆子都快要秃掉的睿琪羡慕嫉妒恨得牙齿都要咬出血来。

      现在,睿琪刚刚憋出了一份呈给皇上的关于本次剿匪的密折,然后又是关于秋收的内容。
      虽然诚王爷满腹经纶,不过这个时候诗云子曰都及不上一个得力师爷好用呀。
      才写了几个字,又有事找上门来了。
      衙役带着一个女人来到睿琪面前,跪下。
      注意,这里是“带着”而不是平常的“押着”,所以这个女人,不寻常。
      女人蓬头乱发,却不掩天姿国色。她衣着不俗,却已经凌乱不堪,低着头,苗条的身子倔强地挺直着,一双黑亮的眸子平静如镜。

      “月柳,你没想到我会这么快查到你头上吧?”
      睿琪语气平静,不知道他心底想法如何。
      审问自己的六夫人,一向温润如玉的诚王爷此刻保持的温和态度却显得一种另类的残酷。
      “你一向是个聪明人。”
      月柳语气平静。
      “你知道洁莹是皇后心尖子上的人,如果她莫名其妙地死去,肯定会惹怒皇后,继而惊动朝廷来这里围剿翠松寨。所以暗示安宁,让安宁协助她逃走。山寨里虽然说不上守卫森严,不过毕竟也人多势众。洁莹一个在深宫长大,毫无江湖经验的弱女子能够躲那么久不被发现,恐怕不是乔装巧妙的原因吧。”
      月柳没有吭声。
      “那天我和司徒歌出城,偏偏那天七位夫人一起出门买东西,也不会纯粹是天气好的原因。恐怕也是你提议的吧?那个绸缎庄里,一早已经埋伏好了陈翠山的手下。只等着你把她们引到那里去,好来个瓮中捉鳖?”
      月柳微微一颤,仍旧保持沉默。
      “可是,恰好这个时候,于小七出现了。又恰好遇到了我们,最后又被陈青松抓走。所以他才会跟我说,‘原来这就是第八个’。因为他们在绸缎庄里只抓到七个。你知道于小七身份特殊而且会武功,于是通知了老四,让他提醒陈青松另外把于小七关起来,好让她不能和别的夫人们会合,闹出什么乱子。”
      睿琪看着月柳,她的不恭似乎并没有惹怒他。他语气平静地一口气说下去,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是你没有想到的是,既然陈翠山区区一个土匪头子都懂得派人潜伏在城里。我们自然也会派人打进翠松寨。”他嘴角边终于露出一丝微笑,“而且,我们的人显然要得力得多。”

      月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于小七不会那么神通广大,自己跑得出五号粮仓。”
      的确,是有人在暗地里推了于小七那关键的一把的。
      睿琪好像在回答月柳的话,又好像自言自语,“不过她能够成功找到你们,却是她自己的本事。“
      月柳苦笑,“那天你领她回来,她当着我们的面一掌打碎紫檀木小几的时候,我就应该提高警惕的。“不过她马上又恶狠狠地说,“都是陈青松那家伙轻敌!总是说女人能成什么大事!”
      “那这次就真是成也女人,败也女人了。”睿琪居然表示赞成,“翠松寨真正的三当家——柳月眉。”
      月柳苦笑完之后,马上敛容恢复了她原本的平静,“你什么都知道了,还来找我求证什么呢。”
      “为什么?”
      月柳,不,柳月眉一愕。
      睿琪又问了一次,“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一般土匪聚结,只为了求财。若要更进一步求取权力,那么以翠松寨的规模,他们若能接受招安,睿琪当然是乐意的。毕竟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省却多少工夫。陈翠山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从楚中天出事他马上就抓住机会扩张自己势力就可以窥见一斑。如果于小七早就听到这个人,她肯定马上就会联想到另外一个著名的山贼头子——“及时雨”宋江是也。
      睿琪也是从自己的眼线处了解到这一点,所以他才敢和司徒歌二人独闯山寨,因为陈翠山不会是为了一时之快杀死朝廷要员的人。
      甚至很有可能会真的接受睿琪的条件,被睿琪收归麾下。
      可是,他们偏偏选择在那一天,做了一个这么奇怪的举动,把王爷的全部家眷都抓了起来,激化了矛盾。
      可以说,柳月眉的这个安排,间接害得翠松寨土崩瓦解。
      她总不会那么天真,以为只要制住了七位夫人,就可以挟夫人以令王爷,从此当上越州的太上皇吧?
      就算睿琪肯妥协,他身后,也还有他老爹在呢。
      他老爹——少年即位,内除权臣,外攘叛贼,而且正值当打之年的铁腕皇帝!

      睿琪真的觉得很奇怪,他看着柳月眉。柳月眉沉默了一会,开始说话。
      “其实刚才你说错了一点。”她说话很慢,不过很清晰,“那个绸缎庄,我不是故意引她们进去的。翠山他留下信息给我,让我到绸缎庄去和他碰头,说有事和我商量。于是我就找到安宁,告诉她天气这么好,我们不如一起上街去给你买东西… …要知道,你差不多开始秋收出巡了,听她们说,往年这个时候,她们都要给你准备很多吃的穿的,路上用的东西。所以安宁很爽快地答应了我的要求。可是当我想悄悄的离开她们去那绸缎庄的时候,被翠花发现了。结果她们执意要跟来,我没有办法甩脱她们,只好全部带了去。翠山是一个很谨慎的人,你知道的… …”
      “如果他是一个很谨慎的人,那么那时候他应该按兵不动,另外再和你约时间。”

      柳月眉摇了摇头,“当安宁发现卖绸缎的李家大姐变成了张家大叔的时候,要翠山怎么再约时间?”
      睿琪默然,这么说,真是一个杯具了。原来不是山贼找上门来,是自己的那几位如夫人送羊入虎口。他突然想到另外一个问题,“陈翠山找你,是为了商量招安的事情吗?”
      “可能吧。”
      “那么他会不会接受招安?”
      虽然现在问已经毫无意义,不过睿琪还是问了出来。
      柳月眉继续摇头,“不会。”
      “为什么?”
      这一次睿琪真的是惊讶了,诚王爷礼贤下士,是出了名的。要不司徒歌这个一介江湖郎中而且还是兽医出身,说话行事绝对不靠谱的家伙,也不会成为他的一名得力干将。
      “难道是我的条件不够优厚?还是负责交涉的王县令嘴巴太笨?”
      柳月眉笑了出来,睿琪最近,真是越来越幽默了,和以前有了很大的不同。

      “也许是… …是我的原因。”柳月眉看着睿琪俊秀的脸,柔声说,“那时… …我和翠山吵架,一个人负气跑下山来,得到你的收留。后来翠山找回我… …”
      说到这里,她脸上红了一红,居然有一丝忸怩。其实一来睿琪公务繁忙,二来二人可谓萍水相逢,三来柳月眉自己心中有鬼,所以睿琪和她连碰面时间都少之又少,更别提圆房了。因此空有夫妻之名,却并无夫妻之实。然而有名无实终究还是有个虚名在,男人担心帽子颜色实在是人之常情,柳月眉不想在这方面深入地详谈也是正常的。她看了看睿琪,见到他并无不豫之色,于是继续说,“我们和好之后,就一直想办法有机会从王府里逃出去。”
      “逃出去?”睿琪终于说话了,“我待你可不薄。”
      柳月眉自知失言,于是改口说,“想离开王府… …可是你门户严谨,既然进来了又怎能说走就走… …于是我们就想了这么一个办法出来。毕竟,六夫人如果被土匪掠走生死不明,可以算是一个折中的好办法。但是那段时间,我在他… …在翠山面前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他… …他不是很高兴… …”
      话已至此,就算月柳不说下去,睿琪也都明白了。
      “也许是这样,所以当时翠山要把她们全部从绸缎庄抓走。恐怕除了迫于无奈之外,还想趁此机会会一会你… …他一直都是自视很高的人。当年也是在军中效力怀才不遇,才落草为寇的。尽管如此,他还是很有抱负,他认为他不输给任何一个封疆大吏。”
      “不过这么一会之下,结果,已经很明显了。”柳月眉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苦涩,“他怎么知道… …你虽然好。可我一直只想和他在一起啊… …”

      … … … …

      柳月眉重新被衙役带回了牢房,这席既像讨论又像审问的谈话就这样结束了。
      要说睿琪开心,那是不可能的。
      然而都既成事实了,他又能怎样呢?柳月眉虽然不像于小七那样,把坚强不羁赤果果地写在脸上,然而她那紧抿的嘴角分明透出比于小七骨子里更甚的坚毅不屈。
      何况当初睿琪也只是见她无处可去,主动投身所以把她留在府中的,并无多少感情可言。
      “这么说来,其他几位如夫人,又有谁是我出于感情而留在府中的呢?”
      “… …”

      这么细细想了一下,除了安宁和小茹是有一点感情基础之外,似乎一个也没有。诚如司徒歌所说,她们都是自己来的。他只是给予她们,他能想到的提供的最好的庇护罢了。
      毕竟在这个时代,女人还是依附于男人过活,离开了王府,她们寸步难行。
      就算是安宁、小茹,也仅仅是一种淡淡的亲情吧。毕竟深宫里长大的睿琪,虽然是嫡出,却并没有能享受到多少来自父母的关爱。
      无论如何,这件事到底是结束了。
      有些时候,某件事情的结束,比它到底是什么结果更能令人松一口气。

      睿琪合上卷宗,托腮沉思。
      “王爷!王爷!!”
      激动地如打鸡血的惊叫划破了府衙的宁静,睿琪闭了闭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来人。”
      马上有人走了进门,“在,王爷。”
      “告诉徐总管,我在这里办事,不要吵吵嚷嚷的。”
      可是已经迟了,徐总管胡子乱抖地跑了进来,进门冲着睿琪就是一嗓子,“王爷!八姨娘她……她醒了!”
      睿琪就知道,事情远远还没有结束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月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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