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一年又两年

1、下雪

　　思君在凌晨一点半醒来。是被电话铃音吵醒的。
　　自上个周新的项目成立以来，思君就改掉了睡觉关机的习惯，因为项目上的事可大可小，就只怕客户或者领导有什么急事要找她。这两个周一直相安无事，没有人在夜深人静的这个时候给她电话。
　　今天这是第一次接到这样的午夜来电。
　　因为是在睡梦中被吵醒，迷迷糊糊间只拿起电话接通来电。
　　对方却一直没有声音。
　　思君不耐烦的想要挂上电话继续美梦时，却从听筒里传来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别挂，是我……”
　　“思君，是我……”
　　思君瞬间僵住了。她当然知道是谁，这个曾经在耳边呢喃过多少情话的声音，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
　　只是她没有想到，苏羽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他竟然还敢给她打电话，在他口口声声说爱她，却又一声不响的消失半年之后。
　　“思君，我想你，我想听听你的声音……”略带沙哑的嗓音沿着听筒一路传来，听在思君的耳朵里是多么的不真实。
　　这真像是一个梦。四周静极了，除却听筒里传来的滋滋的电流声，耳边只剩下窗外呼呼的风声。原来是起风了，下午的时候还是晴朗一片，只短短几个小时时间，外面就已经大风肆虐了。明天又会冷上几度吧。
　　那时候，苏羽停掉了手机，辞掉了工作，整个人在一夜之间不翼而飞。只在电子邮箱里给思君留了一封信，只有短短十三个字，言简意赅，典型的苏羽风格。
　　“我走了，不要找我。我爱你，对不起。”
　　思君一头雾水，抄起电话就打算控诉苏羽电脑中病毒了。那个手机中最亲密的人的号码，已经成为空号一枚，再也无人接听。
　　那一个月，思君找遍了所有的地方，问过所有的朋友，却没有一个人知道苏羽的踪向。只在那时，思君才明白，所谓的天堂和地狱一线之隔所谓何意。那一个月，思君每天恍惚着，处于思念和担心的两重天间，自己的世界瞬间倒塌。天下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她的处境，要好的不要好的，认识的不认识的，统统投来同情和怜悯的目光。
　　经历了最难熬的那个阶段，思君最终不得不接收这个事实。苏羽是真的离开了自己的世界。这个陪伴了自己三年的男人，竟然没有只言片语的消失了。那个时候，呵，那个时候，整个世界全部崩塌，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壳，来回游荡。
　　思君握着电话，眉目间分明是隐忍的痛楚。在经历了这半年来的变数之后，那些事情，竟像是上辈子的事情，被深埋在记忆深处好久好久，几近干涸。那些伤痛，眼泪和绝望，瞬间揭开疼痛的伤疤，一拥而至。
　　我以为我好不容易忘了你，忘了你带给我的痛，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
　　“思君，你说句话好不好，只说一句好不好。”几近哀求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穿透思君的回忆，直抵记忆的中心。
　　瞬间，泪流满面。半年来的所有的悲楚，所有的伤痛，瞬间复活。直到现在为止，明明恨着，却仍旧忘不了，那些他给的欢乐甜蜜，禁不起他声音的魔力，原来，仍旧是爱着，仍旧是忘不了。
　　“我在，陆羽我一直都在……我一直都在等你来找我，一直都在等你回来……”哽咽，压抑不住的伤悲。
　　“思君，不要哭……都是我不好……”沙哑的声音随着电波滋滋的声音再次传来，夹杂着一丝虚弱。
　　“思君，我好想你。思君……”几近呢喃的情话，漫漫的充斥着整个房间。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是两三分钟，却又像是两三个世纪那么长。耳边充斥的全部都是呢喃的呓语，却慢慢的冷却，慢慢的寂静。直至闻不到一丝气息。
　　思君已然抱着电话慢慢的睡去，脸上只是甜蜜的微笑，夹杂着几道微不可见的泪痕。
　　……
　　天亮，窗外却已经是白花花的一片。第一场大雪飘然而至，纷纷扬扬的从空中悠悠的飘散。
　　“hello？hello？”竟是耳边电话里传出的声音。
　　思君猛地被惊醒：“陆羽，陆羽……”
　　“这里是california，陆羽先生已与凌晨过世，请节哀。”
　　…………
　　美国加州州立医院里，特护病房100号中，美籍华人医生Peter轻轻的拿掉病床上年轻男子手中紧握的电话，轻轻的摇了摇头，用白色的被单遮住年轻男子渐渐泛青的面容，遮住年轻男子一脸的柔情和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