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5、第 175 章 ...

  •   三个月后,深秋。

      西山老宅院子里的梧桐叶已经金黄,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温暖的光泽,风一过,便簌簌地落下一地。蔷薇的第二茬花零零星星地开着,不如春天繁盛,却别有一种历经风霜后的坚韧。

      院子中央,原来搭建婚礼花架的地方,此刻摆着一张简单的、铺着雪松绿桌布的长桌。桌上没有繁复的装饰,只有一瓶新采的白色小菊和几枝结着红果的南天竹,旁边放着两本深红色的结婚证书,和一对简单的铂金素圈戒指。

      宾客很少,只有二十几个人。沈静仪和顾泓璟坐在长桌一侧,沈静仪的眼眶从早上开始就一直红着,此刻正用手帕轻轻按着眼角。顾泓璟坐得笔直,但望向长桌前的两个年轻人时,目光是从未有过的柔和。凌寒和焚烬站在另一侧,凌寒依旧是一丝不苟的西装,只是今天没打领带,焚烬则难得穿了件合身的深色夹克,头发也仔细梳过,但表情怎么看都有些别扭,像是不适应这种过于“正经”的场合。赵将军没坐,背着手站在稍远一点的梧桐树下,望着这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温和。

      长桌前,顾临渊和渡川并肩而立。

      渡川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灰色长裤,外面罩了件顾临渊的深灰色开衫,袖子挽起一截,露出清瘦但不再苍白的手腕。他比三个月前脸上有了血色,只是身形依旧有些单薄,但脊背挺得很直。阳光落在他脸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连发梢都像是在发光。

      顾临渊站在他身侧,同样穿着白色衬衫和深灰色长裤,只是没加外套。他比渡川站得稍前半步,是一个习惯性的、保护的姿态。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渡川侧脸上,专注,沉静,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没有司仪,没有音乐,没有繁琐的流程。只有深秋的风,阳光,落叶,和至亲挚友安静的目光。

      顾临渊转过身,面向渡川,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双手。渡川的手指依旧有些凉,但很稳,回握住他。

      “渡川,”顾临渊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平静,笃定,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真理,“我没有什么华丽的誓言。这辈子,我做过最正确的事,是在灰塔救下你。做过最自私的事,是把你留在身边。做过最庆幸的事,是能和你一起走到今天。”

      他停顿了一下,拇指轻轻摩挲着渡川的手背。

      “我以前觉得,人生是任务,是责任,是必须完成的使命。遇见你之后才知道,人生是可以有牵挂,有软肋,有哪怕违背所有规则也想守护的人。你是我的意外,是我的救赎,是我全部的人间烟火。”

      渡川的眼圈瞬间就红了。他看着顾临渊,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被汹涌的情绪堵在喉咙里。

      顾临渊看着他,很轻地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所以,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要承诺什么海枯石烂。我只想告诉你,从今往后,你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笑,每一次皱眉,都和我有关。你的平安,我来守。你的风雨,我来挡。你的人间,我来陪。直到我呼吸停止,心跳沉寂。这是我顾临渊,给你的,唯一的,也是全部的承诺。”

      说完,他松开一只手,从桌上拿起那枚稍宽一些的铂金戒指,托起伏川的左手,很稳地、郑重地,将戒指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冰凉的金属很快染上了皮肤的温度。

      轮到渡川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腾的心绪,拿起另一枚戒指。他的手有些抖,试了两次,才稳稳托起顾临渊的左手。他没有立刻戴上,而是抬起头,看着顾临渊的眼睛,泪水终于从眼眶滑落,但他没有擦,只是任由它流淌。

      “顾临渊,”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认真,“我这辈子,运气好像一直不太好。小时候失去父母,长大了在生死线上挣扎,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灰暗,孤独,没有尽头。”

      他哽咽了一下,用力吸了吸鼻子。

      “然后我遇见了你。你像一束光,蛮横地照进我的世界里,把我从黑暗里拉出来,告诉我,我也可以被爱,也可以有家,也可以有未来。你给了我名字,给了我家,给了我活下去的全部意义。”

      他抬起手,用指尖很轻地碰了碰顾临渊的脸颊,像在确认这不是梦。

      “我不太会说话,也没有你那么厉害。我给不了你全世界,也给不了你多宏大的未来。我只有我自己一颗心,一条命,往后几十年的每一天。我把这些都给你。从今以后,你是我的归处,是我的信仰,是我无论走多远、无论遇到什么,都一定要回去的地方。累了,我陪你歇着;风雨来了,我陪你扛着;天塌了,我陪你顶着。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是。”

      说完,他稳稳地,将戒指推到了顾临渊的无名指指根。铂金的光芒在深秋的阳光下,温柔地一闪。

      戒指戴上的瞬间,仿佛某种无形的、却无比坚固的联结,在两人之间彻底完成。顾临渊猛地将渡川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渡川也紧紧回抱住他,脸埋在他肩头,肩膀微微耸动。

      沈静仪的眼泪终于决堤,无声地流了满脸。顾泓璟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妻子的手,向来严肃的脸上,也浮现出清晰的笑意。凌寒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眶也有些泛红。焚烬别过头,狠狠抹了把脸,骂了句“操,风真大”,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红包,啪地拍在桌上。赵将军站在树下,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缓缓点了点头,转身,背着手慢慢踱开了,将这一方天地,完全留给了他们。

      许久,顾临渊才稍微松开怀抱,但手臂仍环在渡川腰上。他低头,看着渡川哭得发红、却亮得惊人的眼睛,然后,俯身,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不带任何情欲,只有珍而重之的怜惜,和尘埃落定后的、无比安宁的圆满。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跳跃,风带着落叶和远处隐约的市声,一切都温柔得不真实,却又真实得让人想落泪。

      一吻结束,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顾先生。”渡川带着鼻音,轻轻叫了一声。

      “嗯。”顾临渊应道,唇角上扬。

      “顾太太。”渡川又换了个称呼,眼里闪过狡黠的光。

      顾临渊低笑出声,额头蹭了蹭他的额头:“这个不行。得叫顾先生,或者是……老公。”

      渡川的脸腾地红了,把脸埋进他怀里,闷声说:“滚啊,走开回家再叫。”

      “好,回家。”顾临渊搂紧他,转头看向桌边的四位“宾客”,以及远处梧桐树下的赵将军,声音清晰而坚定,“谢谢各位,来做我们的见证。礼成了,我们回家了。”

      沈静仪哭着点头,顾泓璟说“好”,凌寒和焚烬也同时点头。赵将军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快走。

      顾临渊不再多言,牵起渡川的手,十指相扣,两枚崭新的戒指轻轻碰在一起。他们没拿桌上的结婚证书,凌寒会负责收好。他们只是这样牵着手,在深秋温暖的阳光和漫天金黄的落叶中,并肩走过院子,走过铺着青石板的小径,走向那扇敞开着的、家的门。

      没有盛大的宴席,没有喧闹的祝福,只有最简单直接的誓言,最亲近的人的见证,和彼此紧握的、戴着戒指的手。

      但对他们而言,这就是全部,就是最好,就是历经生死、穿越黑暗后,终于抵达的,心之所向的归处。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将深秋的阳光和落叶,以及外面那个广阔的世界,都温柔地关在了门外。

      门内,是属于他们的,刚刚开始的,温暖而绵长的一生。

      (第一百七十五章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宝子们,评论和段评已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