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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隐入夜色中 那么就燃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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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意外的看了看我,随后指了指旁边灶台上的面包。
“如你所见,这里只有这些。”
我也顾不上要怀疑他了,毕竟话语是虚浮的东西,只有眼前的面包看得见,也摸得着。
我一边抓在手里吃着,一边看向在一旁依旧翻着报纸的卢卡斯。他平静的就好像我不在这里一样,那双曾经让我畏惧的宝蓝色眼眸中竟然让我捕捉不到一丝其他意味。
“所以,你是想让我作为和景明一样的线人吗?”我嚼着面包说。
报纸啪的一下被合上,放在沙发上。
我瞧见他又恢复了往日的傲慢神情,卢卡斯不紧不慢的摘下那副黑皮手套。从红木柜子里的一个暗格中取出一份文件,不紧不慢的推到我眼前。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我的脸上,我像是被头狼盯上的猎物一般,丝毫不知道该怎么反抗。
“看看吧。”他的手指敲了敲文件。
我感到一阵阵的胃部灼烧,犹豫再三,我还是打开了那件东西。
当我看清那份文件上的名字时,我的第一反应一如既往,跑,跑得越远越好,远离这该死的命运,远离这一切。
或许我那天又没有打开文件,因为我永远,永远不愿去回想那一刻。
第一份文件是景明的个人资料,第二份文件,是陆瑾的资料,而这最后一份,我的名字赫然摆在面前。
我想破口大骂,甚至想找点什么东西让我们同归于尽在此,但我明白,这不是交易,这是彻底的威胁。
“这只是其中一份。”他缓慢地说。“要知道,我能做到的,仅仅有这一小笔。”
他的目光骤然转向我。
“宴会不是意外,你看得出来。我很赞赏景先生的勇气,但他也令我感到有些愚蠢。”
“在绝对的规则面前,感情是不堪一击的。”
他好似在说一个根本无关紧要的人一样,我却觉得腿像在远东被冻住了一般。
“所以,你想踩着我们,登上属于你自己的位置?”我勉勉强强起身,注视着他。
“登上属于自己的位置?不不不,小姐。”
他重新戴上那副黑皮手套,攥住我的手腕。
我能感受到他的指尖用力且快速的在我的脉搏上抹了一下。我吓的一哆嗦,险些撞上桌角。
“你知道吗,我打听到了点儿‘内部消息’,现在只是风平浪静,不过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更多的牺牲。”
他重重的按了一下我的手腕。
“你不会想成为第一个,或者最后一个。”
我甩开他的手,不再看他,只是淡淡的开口询问:“所以呢?你要我怎么做?”
他愣了一下,随即切换成那套熟悉的面具。
“很好,非常好,你比他们要聪明的多。”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衣服领口,从怀里掏出一小封被包裹起来的…纸条。
我深知绝不该询问,却还是忍不住狐疑的看向他。
“你见过埃德卡,在那场宴会上,现在,我需要你把这个交给他。你需要给自己一个假身份,就说你是来进行报社学术探讨的,上面有他的联系方式,找他出来,把最下面的纸条给他。就可以了。”
“就这样?”我疑惑的看向他。
“就这样。”他不可否认的回答我。
“好,我明白了。”我走向门口,回头望了他一眼。
“你会遵守承诺的,对吗?”
他笑了一声,做了个类似行礼的动作。
“温特家的人,从来不会失约。”
我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离开。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差事,我尽量在电话中收敛了一些非常危险的语言,最后我们在一个隐秘的小树丛后面打算会面。
趁着陆瑾和景明熟睡,我一路蹑手蹑脚的来到门口儿,轻轻的关上门。
按照他说的一个路灯附近,我瞥见了埃德卡站在树丛后面的影子,我叹了口气,确认怀里的纸条还在,便径直走到汇合的地方。
埃德卡身着一身灰色风衣,浅金色的头发在路灯下有些过于耀眼,他显得有些许凌乱,眼窝下也有些青黑色。
“埃德卡先生。”我试探着说道。
埃德卡点了点头,浅金色的睫毛如同蝴蝶般脆弱,吸引人想再贪心的多看两眼。
“卢小姐,我听卢卡斯先生说过了。 ”他一开口时有些沙哑,像是积压了很多情绪。“我相信您也有所耳闻,所以,我不必过多赘述,也不需要深入了解我们彼此,您只需要知道回去的时候务必小心,眼线无处不在。”
他说完,便看起来有些愧疚的看向一边,似乎是在为某种东西赎罪一般。
我把那份那份纸条放在他手心里,看着他揣进怀里后,我小声的补了句“Auf Wiedersehen”,便找了条小路跑开。
我不想回头,也不敢回头。
然而事实却如卢卡斯所言,九月,党卫队伪造电台事故,正式开始对波兰的宣战。
那些积压已久的情绪被彻底压爆,没有人在意后果,也没有一个人觉得他们会失败。
潘多拉的魔盒,打开了就无法再关上。
德军的攻势势如破竹,纵使英法宣布作战,却也只是在对面遥遥相望,谁也不敢踏入这魔盒。
最后波兰被一举瓜分,成为了魔盒的第一份养料。
然而在远东之外,另一份命运的丝线已悄然的探出一角,慢慢呈现出一个巨大的网。
就好像我们都困在网里面。
至少远东之外的列昂尼德是这么想的。
“维佳,你说为什么人类要自相残杀呢?”列昂尼德放下手中的书籍,转头向维克托说。
户外的白桦树林早已染成金黄色一片,列昂看向窗外,总觉得外面金黄的落叶如同自己一般,灵魂早已变成一片一片落下去,然后归于尘土中。
维克托一头浅金色的头发在正午更显得耀眼,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他没有迅速回答列昂尼德的疑问,而是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放在他手里。
“因为时代是前进的,就像我们一样,早晚会为了一顿午餐而拼命赚钱。”
“就像今天,我们活在这里,或在这个时代,就要承受时代所带来的一切,总有一天,我们也会变成历史,或许记录在某个不知名的书籍中,成为笔墨上的某个符号。”
他笑了笑,从一旁的包裹里取出一块糖,拨开,又迅速堵住了列昂尼德即将发作的怒气。
列昂尼德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又埋头研究书籍去了。
维克托识趣的安静退出房间,金棕色的眼睛一转,看到了在门口等着的斯维塔,她屏声静气的站在一旁,看起来对刚刚门内的对峙显得毫不关心。
"斯维塔!"维克托及时叫住她,“你怎么在这?”
斯维塔转过头,有些惊喜的看着维克托:“父亲告诉我把这个送给列昂尼德先生,我听到你们的谈话了,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她伸出有些被类似树枝划伤的一道一道小伤口的小手,谨慎的把信件交给维克托,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头。
维克托小心翼翼的将斯维塔的信件接过来,生怕惊扰了这位红发小姐。
“我会转交给他的,斯维塔小姐。”
斯维塔点了点头,任务已经完成,简单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
维克托看着手中的信件,再看了看门口,决定要等列昂消消气再给他。
他十分明白,这是个说错一句话就会葬送自己的时代。
他们三个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小时候因为父亲的工作来往,他经常能和两个小伙伴打交道。那时他们都还小,不明白大人们口中的一些事物,只知道有伙伴相随,这就够了。
而现在,他也要用他的方式,守护这些珍重的灵魂。
卢卡斯选了一笔最混乱,最镜像,也最能展示忠诚的那条路。
“吾之荣耀即忠诚。”
他甚至有些嘲讽的笑了笑自己,随后在副官的指引下进入克劳斯少校的办公室。
“幸会,卢卡斯先生。”少校对着一旁的凳子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卢卡斯可以开始进行汇报。
“少校,里希特霍芬先生....”
还未等卢卡斯说完,少校抬手打断他。
"你说那个队长?不不不,卢卡斯,他是块好苗子,但也过于软弱。"
克劳斯绕到窗前,背对着他说:"你应该知道,我们要的是效率,更快,更准确的情报,不是参加个人感情的家庭琐事。"
“我明白,少校。”
克劳斯赞赏的点了点头,接着说:“我很欣赏你的个人做事风格,但我要提醒你,人总归还是有心的,纵使再隐藏,装的再好,也难免会被一些人影响判断。”
卢卡斯几乎是有些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克劳斯的话里有话,早晚有一天,他所利用的一切,会成为不可控的因素。
他知道他在说谁。
“感谢您的提醒,少校,请您放心,帝国的荣耀对我来说是放在首位的,就如同您的命令一般。”
屋内寂静了几秒钟,随后克劳斯低沉的笑了几声,转身走向卢卡斯,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的,你是个聪明人,里希特霍芬先生果然没看错。好了,没必要这么紧张,我想听听你接下来的行动想法。”
卢卡斯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克劳斯能转变的如此快,就像是进行某种...忠诚测试。
"是的,少校。"他拿出文件。
我还能回头吗,他想。
回头,迎接自己的是死亡,不回头,总有一天会像油灯一样,在这永恒之夜中燃烧殆尽。
那么就,在这夜色中燃烧吧,纵使像灰尘一样隐入夜色中。
本章开始要多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