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侃侃吐芳辞，御前告状 必须给贤妃 ...
-
“陛下驾到，皇贵妃娘娘驾到！” 一声悠长的唱诺声也随之传来。
在场所有之人闻声皆跪倒，齐声道：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林沐沐随着众人一起行礼问安，内心却丝毫没有即将面临天威的紧张和不安，反倒感觉心底多了一丝熟悉和安稳。
她垂首敛目，看见明黄色龙袍的一角大步流星从眼前匆匆扫过，随后一个女子在她眼前站定。
那女子身着的月白软罗裁就的裙摆边缘绣着细碎银线缠枝兰纹，随着步履微微漾开，那料子柔若流云，裙角浅浅曳地，带起一缕清雅暗香。
衣装虽不如朝服那般华贵张扬，却透着一股清婉娴静的雅致气韵。
林沐沐心中明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必定是皇贵妃娘娘，太子林怀瑾的亲生母亲。
林沐沐能感觉到皇贵妃娘娘此刻正在低头凝视她，她却一动不敢动，只恍惚感觉皇贵妃的玉手在她头顶上方拂过，但终归没有落下，片刻过后，皇贵妃娘娘也离开了。
“太子、镇国王，你二人为何来这咸福宫，莫非不知外男禁止入后宫？”
陛下的声音不高不扬，却每一字皆带着居高临下的凛然气场，寥寥数语，便令人心生敬畏。
“回父皇。”
太子林怀瑾赶忙上前一步，拱手向陛下再次行礼后回道：
“儿臣今日本和大理寺少卿陆大人一同去镇国王府做客，不料却在镇国王府遇到了大理寺去镇国王府调查取证的陈司事。
陈大人说九公主今日在宫外被人下毒，而镇国王府的女夫子曾经与九公主有过争执和接触，故来王府找女夫子查证对质。
谁知凑巧，少卿陆大人恰好今日晨间亲眼目睹了九公主和林夫子接触的全过程，算是实实在在的证人。
于是儿臣想凑个热闹，想听听陆大人描述当时始末，想看看这林夫子到底是否与九公主中毒有关。”
“太子为何要凑这个热闹？”
大周皇帝继续问道，语调平缓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自带九五之尊的疏离威严。
“儿臣不敢瞒父皇，这林夫子是儿臣不久前在宫外认的义妹。
上个月儿臣去皇觉寺探望静慈师太，谁料到竟有刺客用飞镖欲射伤儿臣，千钧一发之际，正是这位林夫子将儿臣推开，儿臣才免于受伤。
后儿臣几次和林夫子交谈，感觉甚为投缘，于是认了她作义妹。因此儿臣听闻她有麻烦所以很是挂怀。”
林怀瑾答得倒是大大方方，坦坦然然。
“哦？朕也曾听闻你曾因为一个人和镇国王有过龃龉和嫌隙，难道就是她？”
陛下的声音低沉了很多，带了莫名的压迫感。在场众人心中都不由一沉。
“请父皇明辩，儿臣唤镇国王“姐夫”，他更是儿臣当年在兵法和武功方面的启蒙之师，对儿臣而言，镇国王既是兄长，又是恩师。儿臣岂会与师长有龃龉？
再者这林女娘是镇国王为我那外甥昭晨请的夫子，我二人更不会有任何理由因她会有嫌隙。
父皇明鉴，想是有那别有用心之人欲挑拨儿臣和镇国王之间亲厚的关系才会传此谣言。”
“哼！堂堂储君被传出如此闲话，即使是有人别有用心，挑拨是非，也是你自身有不端之处，回去好好反省。” 大周陛下语调没有丝毫严厉之意。
“儿臣遵命，回去必认真反省，有错必改。”
陛下口中虽然还在教训这太子，可他那双深如寒潭的双眸已经转向了林怀瑾身旁垂首站立的大理寺少卿陆渡川：
“陆少卿，大理寺可否查清楚了？镇国王府的夫子可否与九公主中毒有关？”
“回禀陛下，下官因为自身就是证人，为避嫌，由大理寺司事李无忌李大人和几位同僚亲自录入下官口供，并由大理寺评事赵雅清亲自带人又去了九公主今日所去的其他场所作了调查，给相关人等也录入了口供。
至于陛下所问林夫子如何与九公主接触，是否有嫌疑，还请李司事向您陈情口供。”
皇帝微微颔首，大理寺司事李无忌赶忙垂首走到面前，跪倒行礼后答道：
“回禀陛下，下官不仅亲自询问了陆大人，也派人去了今日昭尘阁中当时在场的一些官眷的住所录了她们的口供，以及昭尘阁的伙计和掌柜。所有相关人等口供一致，这位林夫子只是和九公主说了几句话，说话之时还与九公主保持了距离，因此并无下毒机会，所以暂时可以排除她的嫌疑。
臣和陆大人、太子殿下一同入宫也是为了向您陈情口供。”
大周皇帝听罢点头，随即转头看向明聿珩，沉声问道：
“他们进宫是为了陈情，镇国王又是因何事入宫？”
明聿珩上前向陛下行礼后，回道：
“回禀陛下，大理寺在微臣府中做完口供，排除了林夫子下毒嫌疑，正欲离开之时，微臣的小儿子忽然跑过来说小女带着林夫子进宫来给九公主查病解毒了。
微臣担心小女不懂事，在宫中横冲直撞，冒犯了贤妃娘娘和九公主，因此和太子殿下一同入宫，想接小女和林夫子回府。
不料在咸福宫门口，正遇到贤妃娘娘下令要将林夫子抓起来送到内廷司。微臣和太子殿下知晓林夫子无罪，也让大理寺少卿将调查情况告之贤妃娘娘，可贤妃娘娘一口认定林夫子下毒，坚持让人将其捆绑。
陛下，林夫子乃王府夫子，是府中贵客，微臣欲好言相劝贤妃娘娘之际，陛下和皇贵妃娘娘正好赶到。”
林沐沐和明昭映听得一怔，原来是昭晨这个小机灵鬼悄悄听到她们要入宫，特意跑去告诉了太子和明聿珩，他们才及时赶到。如若他们来晚一步，恐怕此时贤妃早已将林沐沐抓起来了。
林沐沐正暗自思忖，谁知那贤妃娘娘也跪倒在皇帝面前，满脸是泪，哽咽道：
“陛下，小九病情愈加严重，太医诊脉后也判断不出来是何等毒物，臣妾猜测这必是那极为罕见阴毒之物，难免心急如焚。
又听闻早上陪小九出宫的宫人所说，今日只有镇国王府的这位女夫子和小九有过争执。臣妾又见她作为嫌疑人不仅没有被抓起来，竟然还堂而皇之出现在我宫大门之处，故而臣妾让人将她送到内廷司。
陛下，九公主乃臣妾亲生骨肉，也是金枝玉叶、皇家公主，如今危在旦夕，太子和镇国王不仅不去查清原因，反倒因为旧情而一再包庇与她。
臣妾为人母，如今表现自认已足够克制，既然陛下、皇贵妃娘娘来此，还请为小九和臣妾做主。”
林沐沐此时完全忘记了要遵守古代的规矩礼仪，在这陛下面前只能屏气凝神，垂头不语。
最初，她还能做到眼观鼻，鼻问心，听了这么半天，她甚至都忘记了此事还与自己相关。
她一会儿看向林怀瑾，一会又听那李司事汇报陈情。明聿珩说话的时候她甚至点头赞许此人全程发言实现了闭环，而到最后又在心里暗暗为贤妃说哭就哭，泫然涕泪的演技喝彩。
她听得极为入神，差点脱口而出：卡，这条过了。
不料一道沉沉的声音忽然向她的方向而来，那声线沉如古玉落泉，浑厚不燥，字字落下都沉稳有力，自带了君王的威压之势。
“你就是那镇国王府明世子的女夫子？”
林沐沐心中暗自一凛，刚刚差点出戏了，此刻竟是奔我来的。
她赶忙深呼吸，稳了稳心神，随即赶忙叩首朗声回道：
“民女林沐沐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朕问你，刚刚镇国王说你和郡主入宫是为了给九公主解毒治病？
听闻今天上午你可是唯一和九公主有过争执之人，贤妃娘娘不相信你会有如此好心去解救九公主，你怎么说？”
“陛下，民女与九公主没有任何争执之词，只是因为九公主今日以长辈身份教育昭映郡主，言辞不仅嘲讽已逝的星梦长公主殿下，更甚至言语中对陛下有大不敬之语。民女一介草民，自然不敢与九公主争执，冒犯公主，但实在听不下去九公主羞辱长公主殿下、不敬陛下，因此说了女子不应该局限于身份而不能做这做那，其中无一字冒犯公主，更无一字争执之语。还请陛下明鉴。”
林沐沐心中暗道：机会难得，既然陛下您问了，今儿个我必须给这贤妃和九公主好好扎上一针。都是千年的狐狸，装什么聊斋！
“你说什么？九公主羞辱长公主？” 原本波澜不惊的沉稳帝王之声终于有了风雨欲来之势。
“陛下，休要听这妖女胡乱攀咬，小九一向对星梦尊敬有加，岂会言辞羞辱？”
贤妃也不哭了，素日那刻意保持的贤淑清雅的声音中此时竟了一丝尖锐的慌张。
她自是知道，陛下一向对子女宽宥，但惟有一逆鳞，就是星梦。
任何人对星梦有一个字不敬，都会引来龙颜大怒。
“陛下，民女有一不情之请，可否允准民女复述今日九公主所言，待民女讲清楚来龙去脉，陛下再给民女定罪。”
林沐沐赶忙接话，她也不知为何自打刚刚见了这贤妃，心中就莫名对她有一股深深的敌意和忌惮之情。
更何况今早因为这平民身份，不敢为受辱的明昭映和星梦长公主出气，只能靠她那和长公主一模一样的脸吓唬吓唬那九公主。
如今在皇帝面前了，此时不把这根针给那娘俩扎透了，实在不符合林沐沐睚眦必报，有仇必须当面就报的性格。
“你尽管说，朕准你一字不差地复述。”
大周陛下的声音此刻已冷如寒冰，他倒想听听那向来肤浅无知的小九能说出星梦什么不好之词。
“回陛下，九公主在昭尘阁门口见到昭映郡主后亲切问询，听说镇国王府因为王妃离世一年一直不见客，也不出门，今儿个怎么有这般闲情逸致来逛这昭尘阁啦？
郡主回道，昭尘阁本是外祖母给我母亲的陪嫁，本就属于我王府产业，今儿个只是来自家的店看看。
随后九公主以姨母身份批评郡主给长辈顶嘴不敬，还热心帮其剖析原因：究竟是王府规矩不好，还是王妃在世时没有教育好郡主。”
林沐沐一直低头陈述，说得又快又清晰，仿佛极为尽兴，她丝毫没有注意到，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惟有二人面上起了波澜。
一个是镇国王明聿珩，眼眸中似有火苗喷薄而出。
而另一个就是大周陛下的，他眼眸中却如寒潭一般，深不见底，寒光凛冽。
林沐沐继续说着，仿佛复刻了当时那九公主一模一样的语气和语调一般。
“一个小女娘莫要把产业金钱俗物放在嘴边，也不怕有损皇家颜面，我们皇家女子怎能那般俗气。”
说到此，林沐沐忽然住了声，她冲着大周陛下的方向，用满是敬畏的语气道：
“接下来民女复述的话可能会有大不敬之词，民女先请陛下恕罪。”
其实她心中暗道：“接下来要骂你了，咱提前说好，你可别迁怒于我。”
此时此刻，咸福宫门口聚集了不下二三十人，可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直到陛下的声音沉沉响起：“朕恕你复述无罪。”
林沐沐垂首，继续学着那九公主语重心长道：
“昭映，当年你皇外祖父娇纵你母亲，说她爽直大方。如今她已不在，你身为一个皇室郡主可别再继续和你母亲那般市侩，听着真是俗不可耐。”
说罢，林沐沐冲着陛下的方向深深磕了一个头，朗声道：
“陛下，昭映郡主作为晚辈，虽其母亲受言辞羞辱，但却不敢与九公主争执反驳。
民女以及当时旁观百姓听闻此语，心中皆替那万民尊崇的长公主殿下无故受辱而愤怒不平。
今日林沐沐斗胆，请陛下重罚九公主不敬天子，并当众折辱长公主殿下，方解万民心中滔天怒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