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6章尼日斐舞会 ...
-
第六章尼日斐舞会
回到麦里屯时，晨雾还未散尽，乡间小路上的枯草挂满了白霜。菲利普斯家的厨房已经冒起了炊烟，隔着老远就能闻到烤面包的香气。马车停稳，母亲迎了出来，又惊又喜，拉着他问长问短。
“你父亲昨天还念叨你，说柯林斯那位活宝表兄快把浪博恩的屋顶掀翻了。”
西奥多脱下外套，接过热茶，在壁炉边的椅子上坐下。“掀不翻。班纳特先生还在，稳得住。”
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几日的新鲜事：柯林斯的鞠躬次数、班纳特太太的兴奋、简与宾利先生的眉来眼去。西奥多听着，偶尔点头。
当晚，菲利普斯先生把全家叫到一起，在书房开了个家庭会议。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将一家人的影子投在深色的墙壁上。
“家里的事，你也知道了。”菲利普斯先生开门见山，“除了给你两个妹妹准备的嫁妆，家里还有一点盈余。我们打算拿这笔钱把隔壁那栋小楼买下来，把本宅扩建一下。地方实在不够住了。”
菲利普斯太太坐在丈夫旁边，神色平静。
西奥多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父母脸上扫过，又看了看坐在角落里的两个妹妹。
“既然要扩建，那就一步到位。”他放下茶杯，语气沉稳，“不如把周边连着的几块空地、邻屋一并买下来，整体规划，建成一座真正气派的大公馆。以后家里待客、社交，都有益处。”
菲利普斯先生怔了一下，苦笑：“你倒是比你母亲还贪心。那得多少钱？”
“钱的事我来解决。”西奥多说，“你们先去看地、谈价格，不用急着动手。该买就买，该拆就拆，图纸找人好好设计。”
菲利普斯先生盯了他很久，“你给你母亲私下卖的药，这几年为家里挣了3000英镑。你能不能透露一下，你现在的年薪大概是多少？你还答应给两个妹妹添妆5000英镑。当医生竟然这么赚钱吗？”
西奥多笑而不语，“我如今明面上的每年固定收入，大概1000英镑。但是我服务的都是贵族。总有一些不稳定的额外收入。就像母亲私下卖给女性的药，我也有一些私下卖给男性的药。”
“我就说寻常医生，断拿不出这么多积蓄。”菲利普斯先生眉头微蹙，沉吟片刻，“私下交易终究见不得光，尤其来往都是贵族，人心难测。你既要周旋其间，千万记得谨言慎行，守住底线。家里有你照拂，我和你母亲都安心，可也别为了钱财，把自己置于险境。”
次日，菲利普斯太太张罗了一场小家宴，请了镇上几位民兵团军官、班纳特一家、柯林斯先生，以及卢卡斯家的夏洛特。
韦翰来得早。一身深蓝色军装剪裁利落，肩章在午后的柔光里泛着细碎的光泽。他身姿挺拔，笑容温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进门后先向菲利普斯太太问好，又对几位小姐欠身行礼，目光在伊丽莎白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柯林斯也到了。他穿着一身黑色牧师礼服，在满屋便装中格外突兀。班纳特太太拉着他与众人寒暄，他便深深鞠躬，滔滔不绝地夸赞凯瑟琳夫人的恩德。转到西奥多面前时，他只礼貌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西奥多站在窗边，与韦翰相距不远。两人同时被几位太太小姐打量着，有年纪稍长的妇人低声议论：“菲利普斯家那孩子，这几年在伦敦越发好看了，站在韦翰先生旁边，竟一点也不输。”
韦翰听见了，笑着看向西奥多，举了举杯。西奥多微微颔首，没有搭话。
宴席散了之后，客人们陆续告辞。菲利普斯太太在厨房收拾碗碟。
菲利普斯先生从镇上回来，摘下帽子，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隔壁那几户人家都同意卖了。我们连片置产，加上扩建的工料，我让建筑行估了个数——”他伸出四根手指。“四千镑，最少。”
菲利普斯先生叹了口气：“家里的盈余，加上你给的那笔，倒是够了。只是你妹妹们的嫁妆……我不想动用她们那份。”
“不用动。过几天父亲陪我去一趟伦敦。我给家里转2万英镑。买房和妹妹的嫁妆。英国足够了。”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菲利普斯先生将汇票折好，收进胸前的口袋，没有再多问。两个妹妹在门外偷听，面面相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西奥多在家歇了一天，没有出门。他翻了几页医书，又整理了一下药箱，午后在花园里散了一会儿步。
尼日斐花园舞会如期而至。
暮色降临时，西奥多换上深色礼服，乘马车前往庄园。天色青灰，薄雾氤氲，远处花园别墅的灯火在暮色中温柔闪烁。车马络绎，宾客云集。
大厅里烛火璀璨，乐声悠扬。西奥多端着一杯红酒，站在墙边，目光扫过全场。宾利站在门口迎客，目光追着简的身影；达□□自立在角落，神色清冷，视线偶尔扫过人群。
班纳特一家到了。伊丽莎白一身浅蓝色长裙，发丝规整，神态从容。柯林斯跟在后面，黑色牧师礼服格外扎眼，一进门便四处张望。
舞会开始了。宾利邀简跳舞，两人身姿般配。达西没有下场，依旧站在角落里。
西奥多放下酒杯，穿过人群，走到伊丽莎白面前，微微欠身，伸出手。“班纳特小姐，可否赏光？”
伊丽莎白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将手递给他。“你倒是难得主动。”
两人步入舞池。西奥多的舞步算不上娴熟，但胜在稳健，节奏拿捏得当。伊丽莎白跟得轻松，旋身时低声笑了一句：“你在伦敦是不是很少跳舞？”
“多是商业沙龙，不怎么跳。”
一曲终了，西奥多又邀请了夏洛特·卢卡斯。夏洛特欣然应允，两人跳了一支轻快的乡村舞。
舞会进行到一半，西奥多走到达西身边，两人简短地交谈了几句。无非是伦敦的天气、上议院的议题，达西话少，西奥多也不多言，几句过后便各自散了。
临近尾声，伊丽莎白独自站在窗边透气。西奥多走过去，并肩站了一会儿。
“韦翰这个人，你离他远一点。”他说，“他一身债务，到处追着富家小姐跑，不是什么正经人。我叮嘱了家里，不许他接近我妹妹。你们那边，你也看着点几个表妹，尤其是莉迪亚，别让她被人骗了。”
伊丽莎白垂下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再抬起眼时，语气比平时淡了几分。“你回来才几天，这些话是从哪里听来的？韦翰先生与我们相处多日，谈吐举止都体面得很。你这样说人家，总要有些凭据。”
“凭据我现在拿不出来。”西奥多说，“但你信我一次。”
伊丽莎白轻轻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替别人想好了。我感激你关心我们，可你不觉得有时候管得太多了吗？”
“你们是我的妹妹和表妹。别的事我可以不管，但是这件事很重要。这个世道对女孩苛刻，走错一步，代价就是一辈子。”
伊丽莎白没有再说什么。她侧过脸，看了一眼大厅里喧闹的人群，又转回来，声音轻了下去。“我知道了。”
两人并肩走回大厅。经过达西身边时，伊丽莎白礼貌地微微颔首，脚步未停。达西欠身回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次日天气晴好，乡间晨雾散尽，阳光透亮。西奥多备了些茶点小礼，照常前往浪博恩做客，在外人看来，只是一场普通的邻里拜访。
班纳特太太格外热情，拉着他在客厅闲谈昨夜舞会的趣事，西奥多从容应答。没一会儿，屋里所有人都默契地悄悄退开。
按照乡间礼数，有人求爱时旁人需要回避。
但没人真的回房躲避。所有人都三三两两散开，躲在门窗、廊柱和墙壁阴影后，安静探头，偷偷注视着庭院的走廊。
西奥多见状，也顺势停在一根廊柱后方，静静伫立观望。
柯林斯认真整理好衣领衣摆，神情拘谨又庄重，快步走到独自留在廊中的伊丽莎白面前。他对着伊丽莎白，念出了一大段冗长又刻板的求婚说辞。
伊丽莎白脸上先是错愕，随即慢慢涌上无奈与局促。她耐着性子听完全程，始终维持着体面，语气清晰又坚定，直接拒绝了柯林斯。
柯林斯瞬间僵在原地，脸颊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场面尴尬至极。
伊丽莎白满心羞窘难堪，只想立刻离开这片窘迫的地方。转身的瞬间，她的视线恰好撞上廊柱后西奥多的目光。
他静静站在阴影里，神色平淡从容，看不出半点波澜。
可这份极致的平静，落在此刻又羞又恼的伊丽莎白眼中，格外刺眼。她默认他和所有人一样，躲在一旁，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旁观自己当众出糗，心底瞬间积攒起满满的不悦与委屈。
柯林斯失魂落魄地黯然离开，躲在各处偷看的众人也陆续散去。
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伊丽莎白看着他，语气带着明显的低落与不快。
“我看你刚刚神色那么轻松，是不是觉得我刚才的样子特别好笑？”
“我没有取笑你的意思。”西奥多开口解释，“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贸然上前反而更失礼，只能站在原地等候。”
伊丽莎白轻轻摇头，心里堵得难受。
“昨天你就笃定韦翰人品有问题，处处否定我的判断。今天又静静看着我陷入这般难堪的境地。在你看来，旁人的窘迫，是不是都只是一场可以旁观的热闹？”
西奥多此刻才彻底察觉，自己方才置身事外的姿态，深深刺痛了本就难堪的她。
他收敛神色，态度诚恳致歉：“是我考虑不周。我只顾着恪守礼数，忽略了你的感受，让你更加尴尬别扭，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他认错坦荡，却依旧坚持自己的立场。
“但韦翰的事，我不会改口。我只是担心你们姐妹几个被人蒙蔽吃亏。一码归一码，让你心生不悦，我甘愿认错；提醒你规避风险，我必须要说。”
伊丽莎白望着他坦荡认真的模样，心头的火气慢慢褪去，只剩下一层解不开的郁结。她不想再纠结这件事，轻轻侧过身。
“我知道了。你先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西奥多没有多言，微微颔首，转身走向书房，去找班纳特先生下棋。
班纳特先生将方才的一幕尽收眼底，他素来厌烦柯林斯的迂腐逢迎，也格外欣赏二女儿的清醒果断。下棋闲谈间，言语里满是对伊丽莎白的赞许。西奥多安静听着，没有多余评述。
午后，一则突如其来的消息传遍了浪博恩。
宾利先生毫无预兆动身前往伦敦，短期内不会再返回尼日斐庄园。
简得知消息后，瞬间失了神采，整日沉默低落。伊丽莎白寸步不离陪在姐姐身边，心底的愁绪也愈发浓重。
接下来两日，西奥多安心留在家中处理宅院扩建的琐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尼日斐舞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