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23章事件落幕 ...
-
第23章事件落幕
第23章事件落幕
夏日的德比郡风光清宁,山野葱茏,流水悠然,全然没有乡间市井的嘈杂纷乱。
伊丽莎白正跟随加德纳舅父、舅母在此旅居散心。此前种种误会、偏见与争执,早已在这段闲适的旅途里,一点点被冲淡抚平。
自看过达西先生亲笔写下的那封长信,伊丽莎白便已然推翻了自己长久以来的固有认知。她终于看清,自己从前被韦翰温润的外表、圆滑的谈吐蒙蔽双眼,又被一时的意气与偏见裹挟,错怪了真正正直良善之人。
此番游览彭伯利庄园,更让她彻底改观。
庄园雅致恢弘,打理得井然有序,上下仆从无一不感念达西的宽厚仁心。管家数十年忠心侍奉,言语间满是敬重,句句皆是他待人谦和、体恤下人、疼爱幼妹、行事端正的佐证。
几次偶遇之下,达西更是褪去了初时的孤傲疏离,待人彬彬有礼,温和得体,对她的亲友亦是周全谦逊,毫无世家子弟的傲慢架子。
日复一日的相处与耳闻目见,让伊丽莎白心底的偏见彻底消融,旧日芥蒂尽数消散。她甚至悄然生出几分期许,只愿这般安稳平和的时光久一点,往后仍有从容相处、慢慢相知的机会。
她满心沉静温柔,对前路满怀期许,全然不知远在赫特福德郡的朗博恩,早已经历了一场天翻地覆的彻夜大乱。
这日午后,夕阳温柔,旅店的侍者匆匆送来一封辗转加急的家书,信封潦草,墨迹仓促,是简的笔迹。
伊丽莎白心头微颤,莫名生出几分不安,当即拆开细读。
不过寥寥数页,字字仓促,句句惶恐,读完之后,她方才安稳沉静的心,瞬间坠入冰窖。
莉迪亚私奔。
这个荒唐至极、足以倾覆整个家族名声的噩耗,狠狠砸在她心头。
事态并未走向最坏结局。莉迪亚没有跟着韦翰远走高飞,两人出逃半途,韦翰就被债主雇来的人带走,只有莉迪亚被冷酷的蒙面人送回朗博恩,算是堪堪悬崖勒马。可这点庆幸转瞬即逝,危机依旧高悬头顶,没有酿成私奔事实,不等于风波就此消散。
那群知晓一切内情的债主、登门送人的陌生打手,已然摸清了朗博恩的地址,知晓了班内特家的丑闻。只要只言片语向外流传,流言蜚语便会席卷整个郡,姐妹几人的名声、婚事、往后一生,尽数都会被这场荒唐闹剧彻底摧毁。
伊丽莎白指尖发凉,信纸几乎要被她攥皱,心神大乱,手足冰凉。
正当她失神怔忡、慌乱无措之际,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达西如约前来拜访。
他甫一进门,便敏锐察觉她面色惨白、眼眶泛红、心神涣散,全然没有往日的从容灵动。这般失态模样,绝非小事。
“出了何事?”达西脚步一顿,语气瞬间沉凝,自带的沉稳气场稍稍抚平了室内的慌乱。
伊丽莎白再也撑不住心中慌乱,抬头望向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将家书内容尽数告知。
“是莉迪亚,她犯下了无可饶恕的糊涂错。她私自跟随韦翰从布莱顿出逃,意图私奔远走。万幸上天垂怜,二人半途被韦翰的债主拦截,韦翰被直接带走抵债,莉迪亚被陌生的蒙面人胁迫送回了家中。”
她语速急促,满心自责与惶恐:“看似有惊无险,可危机从未消散。那群外人亲眼见证始末,知晓我家地址,知晓全部荒唐内情。一旦消息泄露,我全家便彻底身败名裂,再无立足之地。”
达西静静听完全部始末,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掠过沉沉思索。
他熟知韦翰的卑劣品性,也清楚这个时代的世俗规矩。
片刻沉吟,达西已然理清所有利弊,迅速定下最稳妥的应对之策,条理清晰,沉稳笃定。
“当下重中之重,唯有一事——死守秘密,杜绝一切流言外泄。”
他看向慌乱无措的伊丽莎白,语气坚定,字字稳妥:
“你即刻同加德纳先生夫妇一同动身赶回朗博恩。本就是他们带你出门游历,遇上这般祸事,理当陪你归家。回到家中之后,务必稳住全家所有人的情绪。规劝令尊、令堂、几位妹妹,闭口不提布莱顿出逃、蒙面打手、债主拦截的任何细节。”
“尤其莉迪亚,心性轻浮嘴碎,极易四处哭诉抱怨,务必严加叮嘱。对外统一说辞,只称她年少贪玩、一时任性出走,已然平安归家。”
伊丽莎白连忙点头,心神稍稍安定。慌乱之际,唯有达西的冷静决断,能为她拨开迷雾。
“那韦翰与那群债主,该如何处置?”她急切问道,“只要他们随口散播,我们所有遮掩,皆是徒劳。”
“此事交由我来。”
达西当机立断,揽下所有棘手凶险:
“我即刻动身奔赴伦敦,亲自寻访这批抓捕韦翰的债主,查清全部内情。探明他们知晓多少细节、打算如何处置韦翰,最重要的是,稳住他们的口舌,以最稳妥的方式,杜绝一切流言外泄。”
“你与舅父母回去稳住后方,死守消息。我在外拦截风险、平息后患。”
这套行事思路,和原著里他私下摆平丑闻的步骤大体相近,但动机截然不同。从前是收拾已经无法逆转的烂摊子,弥补既成过错;而现在,他要在丑闻爆发之前掐灭祸根,把这场灭顶风波消弭于无形。
伊丽莎白满心感激,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只剩全然的信赖。事已至此,这是唯一、也是最稳妥的生路。
二人即刻分头行动。
伊丽莎白匆匆去找加德纳夫妇,把信中惨事如实告知。舅父舅母听闻消息满心焦急,没有半分迟疑,立刻着手收拾行装,陪着伊丽莎白连夜启程,赶回赫特福德郡。
达西亦片刻不耽,即刻调转方向,奔赴伦敦,着手探查债主行踪。
加德纳舅舅在从布莱顿返程的路上,心里一刻也不得安宁。
他不敢耽搁,在路上就写了一封加急书信,快马送往伦敦,把布莱顿发生的所有事全都写在了信里。
信件很快送到了西奥多手上。
拆开信纸,西奥多装作刚刚得知消息的样子,脸上满是震惊,心里又气又后怕。在外人看来,他只是心疼表妹,痛恨韦翰的所作所为。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件事后续该怎么走,他早就暗中安排好了。表面的情绪做给旁人看,他心里十分清楚,不能任由韦翰继续拿着班内特一家的命运做要挟。
两天之后,达西办完手上的事,回到伦敦的住处,他的房子和西奥多的房子挨在一起。西奥多自然知道这两天他一直在外奔波。
两人在街上偶遇,像寻常绅士那样互相问好,举止得体,看不出一点异样。
简单寒暄过后,西奥多率先开口,神色严肃:
“达西先生,我刚刚收到舅舅的来信,知道了关于莉迪亚的麻烦事。想来你也已经听说,不知道你查出来关押韦翰的是哪一批债主了吗?”
达西沉默片刻。这件事关系班内特家的名誉,他一直在私下调查,不想闹得人尽皆知。过了一会他才开口:
“确实查到了一些线索,我本来打算私下把事情解决,尽量保住朗博恩一家人的脸面。”
西奥多看着他,态度十分真诚:
“这件事关乎我表妹一辈子的名声,我不能坐视不管。达西先生,我能不能跟你一起过去谈判?”
达西没有拒绝,他信任西奥多,也清楚他和班内特家来往密切,便答应下来。
两个人一同前去会见一众债主,韦翰也被临时看管在那里。
西奥多神态自然,看不出任何破绽。所有私下给钱、找人传话的事情,他从来没有亲自出面,全部交给互不认识的中间人去办。眼前这些债主就算见惯各类债务纠纷,也完全认不出站在面前的这位绅士,就是那个出钱布局的面具人。
狭小的房间气氛压抑。韦翰被控制在一旁,脸上没有丝毫愧疚,还是那副油滑傲慢的模样。
达西先开口,语气平稳,说出自己的和解条件。
“各位先生,还有韦翰。我可以先还清眼下到期的这部分债务。我会给你买去往加拿大的船票,再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在那边生活。只要你立刻离开英格兰,再也不要回来,等你顺利上船之后,你剩下所有的欠款,我全部替你结清,到此一笔勾销。”
这已经是很难得的出路。债主可以拿回钱,韦翰也不用坐牢,可以拿着钱远走他乡。
但是韦翰本性贪婪,他吃准达西不想丑闻传开,一定会不断让步,当场漫天要价,还提出很多无理的要求。
达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十分厌烦,却还是想着多花一点钱把事情了结,不想事态扩大,已经准备做出让步。
西奥多制止,“达西先生,这个人毫无道德可言,如果您帮他还清了债务,那他完全可以买船票再次返回英国,我建议债务分期付款。”
原本还犹豫的债主们,听到分期付款,心里的天平早就倾斜了。
早在达西过来谈判之前,就有一个戴着面具、不肯露面的人托中间人送来许诺,给出的钱比韦翰全部欠债还要多,唯一的要求就是合法把韦翰送进监狱。
对债主来说,听从达西的方案,只能拿回属于自己的钱,完成面具人的要求,却可以白赚一大笔。现在韦翰狮子大开口谈崩谈判,正好给了他们合适的理由。西奥多这么一说,他们立刻顺着台阶答应,说谈判谈不拢,那就只能走法律流程。
之后两三天,都在办理入狱的相关手续。
达西一直心绪不宁,常常和西奥多聊天。他担心的是,韦翰被逼急了,有可能到处散播流言,伤害班内特家其余的女孩。
所有手续走完,韦翰被送进马夏尔西债务人监狱。牢门重重关上,债主知道自己完成了约定,那一笔额外的报酬已经稳稳到手。西奥多通过层层中间人隐秘下达指令,特意将韦翰安排进监狱里环境最差、疫病泛滥、挤满病患的重症囚室,全程无迹可查,无人能够追溯源头。
没过几日,韦翰就染上了监狱热。囚室拥挤肮脏,到处都是虱子,没有医生给他医治,他很快高烧死去。监狱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简单登记死因,草草掩埋,既不调查,也没有留下详细记录。
韦翰骤然离世的消息传开,认识他的人无不心惊。谁也想不到,不过短短时日,那个还在四处周旋、满嘴算计的活人,就这么悄无声息死在了监狱里。
朗博恩的班内特一家人更是彻底被吓坏了。
尤其是莉迪亚,此前还满心纠葛、怨怼不甘,得知韦翰死去的消息后,所有任性和骄纵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明明不久前还鲜活的人,转瞬就落得身死落幕,这般突如其来的生死变故,狠狠冲击着她。连日夜里,她频频失眠惊梦,再也不敢肆意任性、胡乱胡闹,整个人收敛了所有浮躁,变得惶恐怯懦。
班内特太太更是终日惴惴不安,想起这场险些毁掉全家的风波,再联想到鲜活人命转瞬消逝,满心惊惧后怕,再也念叨不起闲话是非。
一家人满心唏嘘与惶恐,劫后余生的庆幸里,裹着对生死无常的敬畏,终日小心翼翼,只想安稳度日,彻底远离所有风波是非。
只有达西,心里一直觉得不对劲。他十分了解韦翰,这个人惜命又圆滑,最懂得审时度势,明明摆在面前一条很好的出路,却硬生生把自己弄到坐牢送命,整件事顺利得过分,处处透着人为安排的痕迹。
风波平息之后,达西还是放不下心里的疑问,又一次私下找到这群债主。他开出很高的价钱,比之前两笔酬劳还要多,只求一句实话。
现在韦翰已经死了,再也不会惹出麻烦,债主没有了顾虑,把之前的事全部说了出来。早在达西介入这件事以前,就有一个戴面具的神秘人重金委托他们,一定要合法将韦翰送入监狱。如今看似顺其自然的局面,从一开始就已经被人安排好了。
达西站在原地,内心震动。他立刻想起莉迪亚回来之后曾经说起,当初把她从险境救出来的,就是一个戴着面具,看不清长相的陌生人。
两件事对上了。救人的是这个面具人,把韦翰送进监狱的也是同一个人。
无数疑问涌到达西心里:这个人到底是谁?达西已经打算顺着这条线索继续往下查。
就在这个时候,西奥多单独来找他。神色沉静,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疲惫与肃穆。
“达西先生,到此为止吧。”
达西抬起头,眼底满是不甘与未解的疑惑。
西奥多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和克制,全然是旁观者的公允规劝。
“人已经不在了。班内特一家好不容易挣脱这场风波,方才安稳度日。那位神秘人刻意隐匿自身、不愿现身,必有缘由。我们执意深挖到底,查出来的只会是阴暗旧事,毫无益处,只会再度惊扰班内特一家人的平静。没必要再继续追究了。”
达西沉默许久。他心知西奥多说的是实情,就算穷尽手段查出更多隐秘,没有确凿证据,换不来任何公道,只会凭空掀起新的风波,伤害无辜之人。
他最终压下心底所有探究的欲望,暂时停下了追查的脚步。
疑云并未消散,只是被他深深压在了心底。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