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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铜花县14 逆女真是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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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清业半宿未眠,于是早早便起身练剑。
他其实出身武将世家,从小习武。人人都以为他会从戎,去做一位将军。但他却当了文官。
抱着剑走到院落中,禹清业沉着脸,刚想拔剑,却忽然瞥见了地上的一样东西。
是一个靛蓝色的陈旧布袋。
他心生警惕,拔出剑环顾四周。但显然留下这个布袋的人已经无影无踪。
禹清业用剑尖挑开布袋,里面竟赫然是二十块巴掌大的金饼,还有一个信封。
难道是有人给他行贿?
禹清业面露不悦,低身拿起信。
禹大人亲启--信封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
“禹大人,我是一个好心人。这些金子一半捐给县衙,希望铜花能越变越好。另一半请用以资助县里的学子。”
信中内容简短,没有署名。
是谁?禹清业细细检查了一遍,并未发现有用的线索。
忽然之间,他福至心灵,将信封放在鼻尖嗅闻。
有药草的味道。
这位好心人......是殷姑娘?或许是在草药铺里时沾上的气味。
这些金子一半要拿来资助学子,大约是她担心她走后,杨桢没有盘缠上京赶考。
沉思之际,禹清业猛然又发现他昨晚漏掉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殷豹一个屠户之女,哪里来的钱财购买路引?
而这些金饼又从何而来?
她背后还藏有秘密吗?
同住一个院落的侍从高通也起了身,看见禹清业怔在原地,满脸疑惑地走了过来。
“公子,发生了何事?”
禹清业没有回答,只是说:“高通,这几日替我留意屠户柳家有无异常的行为。”
*
柳家的大女儿出逃了。
她在柳胜的床头留下了一封信和一袋金子。
柳胜略识几个字,认出上面写的是:爹,我走了,别找我。金子是在河里捞到的。
柳胜的心情在狂怒和狂喜之间来回跳跃。
——逆女真是长熊胆了,竟然敢逃?
——金子是真的!半斤重的金饼,居然整整有十块?他足足可以买数百亩良田,做富翁员外,再也不用杀猪。
——但这些不会是柳殷豹从哪偷来的吧?
——管他呢,到了柳家的金子,可没有再放走的道理!
王阿玲神情呆滞,仿佛在做梦。她的女儿离开了?会不会昨夜是见她的最后一面?怪不得......怪不得她问她愿不愿意离开......怪不得她会因为那个听过了无数次的故事而哭泣.....
为什么要走......王阿玲想不明白。不过走了也好......她默默祈求上苍,女儿要一路平安。
柳胜这头已经拿定了主意,让王阿玲赶紧将金子藏好,千万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他把柳利一家叫起来,装愁眉苦脸:“小豹子离开家里了。”
柳利的小儿子柳顺刚嚷道:“什么?她去哪了?”
柳胜说:“留下几个字,说她不想嫁给杨桢,所以走了,让我们别找她。”
大儿子柳顺强却不屑地哼道:“只会给家里丢脸。”
胡银花还在震惊之中。这么好的一门婚事,怎么要逃呢?她怎么敢独自出走呢?
柳利一如既往地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说:“现在去找?”
柳胜连忙阻拦:“嗐,还找什么?夜里走的,现在都不知道到哪了。她自己要走的,抓得回来,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走?等她哪天受不住了,就回来了。”
他满脑子都是以后怎么花掉那些金子,怎么把柳殷豹出走的事情尽可能地压下来,至于她去了哪里、回不回来都不重要了。
“弟弟啊,大哥今天实在没心情出去,摊上的事就交给你们了。”他假模假样地说道。
柳利点点头:“旁人问起,我们怎么说?杨家那边怎么办?”
柳胜很快说:“按实讲,她的确是逃婚。到下昼,我会托媒婆带点钱去杨家取消婚约。”
*
陈媒婆带着一百钱,不情不愿地到了杨家。
这都叫什么事?柳家那小姑娘还逃了?
她敲杨家那破烂的木门,脸上堆起笑脸。
没承想开门的竟是本应在书院的杨桢。
高挑文瘦的书生的脸上较之冬夜里夹风的雨还要阴冷。
他手里似乎还捻着几张半开的纸。
没等陈媒婆开口,杨桢就道:“为了柳殷豹的事来?”
陈媒婆暗道不好,这事这么快就传到杨家来了。
“是......她也是想不开,放着这么好的婚事,竟然走了。柳家托我送些东西来,说他们也实在对不住你们家。”
杨桢没接钱。
“知道了。请回吧。”
书生重重关上了门。
陈媒婆一愣,接着低声啐骂:“死清高。”
杨桢在门后,将手中的信纸越攥越紧。
他伯父一早就在家中院落里发现了一封信。
杨伯父是个落魄的读书人,认得字。上面写“杨桢亲启”,但也不能什么事都去打扰杨桢念书吧?所以杨伯父自作主张,拆开了。
没想到,是柳殷豹写来的。洋洋洒洒三页纸,有些字她不会写,还画了图。大致是说,她要离开铜花县,去其他地方过她想过的生活,没办法嫁给杨桢。她为此感到心里有愧。
杨伯父立马托去城里的人把杨桢叫了回来。
杨伯父愁眉苦脸,和屠户家的婚事黄了,没了嫁妆,这下杨桢如何去都城赶考?
杨桢最在意还并非于此。
为什么?难道他们并非情意相投吗?他理解她想离开这里,却忍不住想,为什么她不愿意再等等?他以后会风风光光带她去长兴。
算了......杨桢又颓丧地想,其实他就必然能高中吗?保不得到头来,只是平白无故让她消耗了年岁。
走吧.....柳殷豹,万念顺遂。
*
未时,午后的艳阳仍高照,殷豹到了那坛县。
那坛县地处章河郡和丹明郡的交界处,是商贩往来频繁之地。
今日进城的人很多,殷豹排着队等待。
从铜花县到那坛县,这一路比她想象中的要顺利。
昨夜离家之后,她原本是想先藏在某处,等天亮了再启程。因为两地间隔着一座铜花山,而夜里漆黑,哪怕点上火把也容易在山岭中迷路。
不过到山脚附近,她便遇到了一群萤火虫。
它们一闪一闪,像坠凡的北斗星,领着她慢慢越过山岭。
当时下了山,天还灰蒙蒙。
殷豹心有所感,跪下来,朝铜花山的方向叩了三个响头。
亮晶晶的生灵们围着她转了几圈,陆陆续续飞走,最后都彻底隐匿于山林之间。
“下一个!”官兵越来越近的喊声将殷豹拉回当下。
还有两个人就到她了。
她掏出路引,紧紧握在手中。
“叫什么名字?”不多时,官兵接过她的路引,问道。
“殷豹。”
“要去哪?”
“上宁县。家里三姑嫁到了那,刚生小孩,我去探望。”
守门的官兵上下打量她。灰头土脸,穿一身沾泥的粗布衣裳,抱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裹。
“进去吧。”他大手一挥。这种乡下来的女子没什么好查的。
“多谢官爷!”
殷豹压住心中的喜悦,尽可能平稳地走进那坛县。
——路引果然能用。
那坛比铜花繁华。各式各样的商铺大开,酒楼客栈的旌旗在日光下神采奕奕,连带矗立在城镇之后庞大的山峦也尽是盎然之意。
“咕咕咕.....”
殷豹摸着肚子,一路边买边吃。
等找到落脚的客栈时,她已经吃到肚子圆滚。
贪腐县令埋的那笔金饼共有六十块。她将其中的四十块给禹清业,请他建设县衙和资助学子。十块留给家人,权当报答前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也是为了买他们不会来寻找她。五块再度埋在山上,连同一封图画,是特地留给她娘的后路。
她给自己留了五块金饼,两斤半重,约等同四万钱,几乎够柳家八口人花上几年。她摇身一变,已然是实打实的富户。
当然,财不外露。所以她只选了个中等的客栈,要了间普通的房间。
殷豹对此已经十分满足。她心情很好地洗了澡,扑到柔软的床褥间。
一夜没睡,她这时候却丝毫没有困意。
“姮原?”她轻轻喊道,想要确认对方还在身边。
“嗯?”一缕发丝贴在殷豹的脸上。
真像鬼啊。殷豹拨开让她发痒的发丝。
“没事。只是想叫叫你。”
“......没事干?起来扎马步。你的武艺太弱,不能不勤加锻炼。”
殷豹滚到床的内侧:“不要。”
她说:“谢谢你,姮原。”
“不必。各取所需而已。”
“铜花县这么多人,你为什么会选中我呢?”
“只有你最蠢,会摔到那个坑中。”
殷豹听了只是笑:“哎.....我之前确实很笨。”
她又说:“接下来要留在这里吗?那坛看起来很好呢,不像有晦灵常常出现的样子。”
姮原道:“凡事不可按表面决断。那坛县是秀石山最近的县。秀石山上既然有晦灵,便没有不侵扰此地的说法。姑且多待两日,掌握好信息再上山。”
殷豹应下:“我明白了。”
似乎是要印证姮原的判断,店小二不久之后特地敲殷豹的门,同她叮嘱一件奇怪的事。
“姑娘,你是头一次来这对吧?”
殷豹应是。
“刚刚太忙,忘了和你说——天黑之后,你记着待在房间里不要出门,最重要的,千万千万要点灯,整夜都不能灭。”
“点灯?”殷豹怀疑她听错了:“夜里为什么要点灯,点着灯怎么睡觉?”
“被子一蒙,不就能睡着了?”
小二神情严肃:“总之,你得按我说的做。否则到时候被山上的东西缠上了,你也别怪我们没提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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