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她不解风情》平常心cc

5、直面仇敌，初现端倪 承乾殿

　　承乾殿外，烈日毒辣。

　　偌大的前庭无树无遮，三步一禁军，红缨凤翅盔，身披布面甲。四下无风声也无虫鸟蝉鸣，禁军们的汗水沿着头盔滴落到白玉地板上，清晰脆响。

　　沈婧妩站在丹墀之上，后背热浪翻涌，身前殿内渗出淡淡凉意。

　　一个清秀太监抬袖拭了拭额间薄汗，举着把青绿纸伞走到她的身侧：“请贵人安。奴才为贵人撑伞吧。”

　　沈婧妩还未回应，便听殿内像是杯盏等物件砸落，一阵噼里啪啦。随即男子惶恐战兢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出，仔细分辨似有'边关''军心'字眼。

　　带着怒气的高声诘问穿破殿门：“要你们何用，给朕滚——”

　　紧闭的朱门吱嘎应声打开，龙涎香携着冰凉气直扑面门，激得她猛一哆嗦。

　　一道绯色身影自内倒退至门口，方才转身踏出。许是没料到殿外竟站着个女子，那人脚步略顿，斜睇一眼，掸了掸衣襟，甩袖离开。

　　借着压低的伞沿，小太监飞快地张了张嘴。

　　看清他的口型后，沈婧妩骤然转身，锐利的双眼死死盯住那道背影。

　　这竟是郭成彦！

　　此时殿内走出一个鬓发挂白的老太监，半边身子隐在阴影里，嗓音又尖又细：“宣曼华仙子入殿觐见。”

　　沈婧妩被迫收回视线，再转过身后眼底已恢复平静。

　　稳了稳心神，抬脚迈入殿门。

　　只见明间内正上方高悬“仁和勤政”匾额，其下是一方紫檀御案。桌子后身着明黄龙袍的人来回踱步，手里捏着的奏折承受了太多的怒气，皱皱巴巴。

　　掩在面纱下的红唇勾起一抹冷笑，沈婧妩屈膝行礼:"曼华拜见皇上，恭请圣安。"

　　虽是行礼，腰背却挺得笔直，甚至还微微仰起头，未遮挡住半分眉眼。

　　这清冽嗓音竟奇异般抚平了宋明昱原本烦闷燥郁的内心。他停住脚步，抬手正欲叫人免礼，却在扫过那女子的眉眼后呆愣在原地。

　　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前人仍是眉目含笑的熟悉模样。

　　宋明昱缓过神，轻咳一声：“免礼。”说着绕过椅子，坐定后瞥了一眼角落里的太监。

　　手里的奏折不自觉地越攥越紧。

　　那太监是自小贴身服侍宋明昱的，主子一个眼神他便心领神会：“仙子面圣为何不解去面纱啊？”

　　沈婧妩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掠过宋明昱青筋突起的手背，心中止不住嗤笑。

　　这是杀了阿姐良心难安，见不得相似之人呢，还是真如流言所说，借着容貌相近来寄情意。

　　无论哪种，都叫人觉得无比恶心。

　　不过这样的反应才能为她所用。

　　按下心中所想，收起嘴角冷笑，她顺从地摘下面纱，抬起头笑意盈盈道：“乡野之人随意惯了，请皇上恕罪。”

　　细细打量着面纱下的脸，宋明昱轻轻松了口气，心中涌起股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本该如此的莫名情绪。

　　不同于记忆里那张端庄大气的面容，眼前人明艳到了极点，甚至透出些妖冶。

　　绷直的腰背稍稍缓和，把手里奏章扔了出去，他颇为闲适地开口道：“朕未登基前就曾听闻曼华仙子美名。以一己之力救我大齐无数百姓，当赏！”

　　“草民自幼学医，医者善也，救死扶伤乃医者天性。”沈婧妩神色如常地回道。

　　宋明昱压了压手示意她坐下，不经意地说起：“除了陇南疫症，边西城千余百姓怪病也多亏仙子出手啊。”

　　沈婧妩长睫低垂掩去眸底沉思：“圣上说的可是西昌城中多人腹部无故肿大之事？”

　　“哦对了，是西昌城。朕一时记错了。”宋明昱打了个哈哈揭过，继续试探道：“说起救命药丸，朕幼时也曾见识过其神奇之处，仙子可知朕是何处得来的？”

　　沈婧妩毫不躲避直直地迎上他探究的目光，微蹙着眉做出思索的模样。

　　都说帝王多疑心，宋明昱更是其中翘楚。句句皆是试探，字字尽是怀疑。

　　只是棋差一招，有心人自是有应对之策。想起之前'定西王'交代过的事，可不就是对应眼下情形。

　　不仅了解宋明昱，更是对皇室秘辛知之甚深。这样的人所图怕是不小，她不禁心下一凛。

　　然而现下不是深究的时机，她压下这些思绪，转了转眸子答道：“族中有记载，百年前曾有圣女得神谕入世，二十年前她的尸身由皇家禁军送回雪山一脉。”言下之意呼之欲出。

　　宋明昱面容缓和下来，透着些满意：“曼华所言甚是。”

　　心底暗自琢磨，虽说不能完全确定她雪女族的身份，不过要验证也不难，无非是几颗药丸再不济放些血入药便是。

　　种种试探不过是习惯所致，她既答得上姑且算是过了关。

　　何况，这么个美人，送上门来为何不收呢？他已是天下之主，小小女子罢了。

　　宋明昱眸光闪烁，上下打量过沈婧妩，视线定在那双熟悉的美目上，越看越合意。

　　正要开口留人，近侍匆忙走进禀告道：“回禀皇上，指挥使大人求见，说是与安远将军有关。”

　　话音刚落，宋明昱眉头便皱了起来，想起刚才兵部尚书郭成彦禀报‘边关军心不稳’，顾不上沈婧妩还在殿内，便招手让人进来。

　　沈逸白大步迈入殿门，似是完全没注意殿内还有一人，只躬身行礼目不斜视道：“禀皇上，萧氏一族堵在镇抚司，要臣把刘启交出去。”

　　宋明昱这才回想起来，前几日收到刘启杀了萧元竹的消息。彼时，他正沉迷于容嫔新学的剑舞中，随手指了沈逸白去处理这事。

　　这事实在是棘手，他不禁揉了揉眉心，狠剜沈逸白一眼，堂堂指挥使连个消息都捂不住。

　　但也明白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只好沉着气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且把缘由细细说来。”

　　沈逸白冷着一张脸，完全不在乎皇帝不满的眼神，转眼看向一旁的沈婧妩。

　　宋明昱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眼中闪过一丝晦暗。

　　没等他继续询问，沈婧妩翩然起身，开口道：“此事发生时草民在场。当日安远将军调遣五艘军船将我围在沛河之上，小女惶恐不已请将军于船舱交谈。”

　　抬眼看着宋明昱眼中不悦更甚，嘴角轻轻翘起继续道：“只是将军还未曾说明来意，萧秦两位家主便也跟了过来。将军似是有所考量，言语间与两位家主起了龃龉。”

　　“不知怎得，便动起手来，萧家主见敌不过便将秦家主也拉下水，当时一片混乱。等他们停下时，萧家主胸口插着将军的剑，已经倒地不起了。将军像是惊到了，一时不慎也被秦家主刺伤了。”

　　一番话半真半假，虚虚实实。

　　沈逸白眼皮轻颤，若不是先前便查看过刘启的伤口，估计他也察觉不出这话里有多少水分。

　　刘启后背虽只有一条刀口，但下刀力道和皮肉卷曲却瞒不过他的眼，那分明是刺了两次造成的。

　　余光撇到宋明昱越来越黑的脸色，他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施施然看起戏来。

　　宋明昱的确是未曾觉察，只黑着脸不悦地问道：“秦毅？是他伤的刘启？”眉头皱得愈发紧了，语气中带了些怒气：“去唤秦毅入宫。”

　　角落里跪地的近侍哆嗦着回道：“回禀皇上，秦家前日放出风声，家主左膝受了重创，去西边寻神医了。”

　　沈婧妩闻言，低垂着头掩去眼底笑意，心中默默为秦家主称了声赞。可真是个老狐狸！

　　此时远远避开这漩涡，任谁想寻他的错处也要等他出现了再说。

　　只是这样一来，便把对错全系在了自己这个设局的陌生女人身上，他倒是有胆量。

　　想到这，她轻咳一声，佯装诧异道：“秦家主竟也受了伤！当日怎没让我瞧瞧，我虽比不得神医，绵薄之力也是有的。”

　　这话倒是点醒了宋明昱，他心中一动，转头对着沈逸白问道：“刘启人呢，如今伤势如何？”

　　“臣带着他一起进宫的，应该是还被捆在马上。”沈逸白面无表情回道：“还没死。”

　　宋明昱像是习惯了他这般无理的态度，摆了摆手：“让人把刘启带进来。”

　　沈婧妩冷眼瞧着君臣二人的相处模式，莫名的怪异。

　　皇帝说不上亲近倚重，沈逸白更不见得尊崇。

　　还没思索出缘由，宋明昱便开口打断道：“曼华，朕把刘启交给你了，尽快让他醒过来。”

　　沈婧妩只好点头应是。

　　刘启何时能醒本就由她说了算，毕竟他身上的药可是师父临走时留下的。天下除了师父，只有她能解的。

　　原本是防止他过早醒来不受控制，现下还能用来打消宋明昱的疑心，倒是意外之喜了。

　　宫人很快将刘启送进了偏殿，宋明昱起身招呼二人上前。

　　甫一靠近，酸腥臭味扑鼻而来。

　　沈婧妩举目望去，软榻上的刘启面如死灰，唇色泛着微紫，脸颊凹陷，瞧着一副将死之相。

　　身上穿着的还是受伤那日的衣裳，只在伤口处缠了几道白布，血水并着脓水不断地往外渗，那腥臭味便是源自于此。

　　她瞟了一眼便看不下去，转头望向沈逸白，他不会就带着这么个恶心玩意一起骑的马吧。

　　沈逸白瞧出她眼里突如其来的嫌弃，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一番眉来眼去却清楚地落在宋明昱眼里，他神色倏地阴沉，面上滑过一丝暴戾：“曼华留下救他，朕要活的。”

　　转身走到沈逸白身侧，语气寒凉：“指挥使随朕去明间候着吧。”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沈婧妩手指不自觉地绕着腰间垂着的绦带，暗忖这两人是真的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