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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从她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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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她记事起,就一直是那个躲在墙角的小乞丐。
一个用破席和烂木板搭成的小棚,就是她全部的世界。
四周总是弥漫着酸腐的气味,地上永远散落着看不清原本模样的污秽。
那个小巷里的破败小棚,那个脏乱不堪的角落,就是她全部的世界。
她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活这么久。
就像墙角不知道为什么长出来的野草一样。
偶尔她也会偷偷打量这条小巷,但那些投来的目光总是带着嫌恶,像无形的绳索缠绕着她。
只要能填饱肚子,只要能活下去,她什么都愿意做。
那时她还太小,并不懂得那些感受意味着什么。
早年的记忆里,她只有一个念头:活过今天。
为了这个念头,她在巷子里抢过食物,也与人争斗过。
就这样艰难地活到了十几岁,时常有一群小孩来欺负她。
她从来不是软弱性子,就算挨打也要从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被打得狠了,次数多了,她甚至不等那群人靠近,就先发制人地猛冲上去。
有时还能从他们身上抢到些食物,那时她便死死咬住食物绝不松口。
有时打得狠了,她渐渐就感觉不到疼痛了。
“你这低贱的小草,还敢跟我斗!”
她虽听不懂这些话的意思,但心口却涌起一阵不舒服。
她没有名字,没有父母。就算拼尽最后一口气死了,或许反倒是一种轻松。
她本能地爆发出凶性,凭着本能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武器,扑向那个辱骂她的人。
孩子们没有什么打斗经验,她就凭本能去咬、去踢、去啃、去撞。
有一次她死死咬住对方不松口,直到尝到血腥味,把对方咬出血。
这一次对方终于被打服了,哭喊着求饶。
从那以后,那群人再也不敢来招惹她了。
靠本能打架换来食物的机会变少了,身上的伤处隐隐作痛,但她总觉得过一两天自然就会好了。
她时常望着街边的糖葫芦、馒头、包子,还有那些金黄的糖酥,却从不敢上前。
她太小了,身无分文,若是去拿,定会挨打,甚至会丢了性命。
挨饿是常态,饿得实在受不了时,她便去找些草填肚子。
回忆里,饥饿是如影随形的常态。于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施舍,便成了她能苟活几天的全部指望。
偶尔会有好心人丢给她一两个铜板或馒头,她便捡起来狼吞虎咽。
她并不觉得这样的日子有多苦,只觉得能活一天算一天。
那时她蜷缩在污秽的角落里,巷子里来往的人都叫她“小乞丐”。
不知为何,她觉得“小乞丐”还不如“小草”呢。
那时候,她总会习惯地拾些破布和碎木,将那个角落的小墙勉强围拢起来。
把自己缩进这个小小的庇护所里,裹紧那些捡来的布料,这样窝在墙角才会觉得安全些。
她那时还不会说话,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但她听得懂,只是沉默地将一切收于眼底。
早期警惕生存和戒备的本能让她观察着“世界”的一切。
偶尔,她尝试模仿听到的声音,几个模糊的音节,渐渐地,竟也摸索出了一些语言的碎片。
阴雨天气时,都会让她无比煎熬和窘迫。
每当雨下大的时候,冰冷的雨水打透她单薄的衣衫,一种熟悉的‘潮湿’感裹挟而来,将她拽回童年某场久病不愈的梦魇里。
有关雨天特有的“阴湿”,以及雨水浸透衣物后,那种挥之不散的寒冷。
小时候不知道那是生病,破败的衣服被淋湿贴在身上,头发也被浸透脏乱。
记忆中身上那股萦绕不散的气味,是她早已习惯的自身。
成为旁人眼中一闪而过的鄙夷,是他们匆匆掩鼻时,为她打下的无声的羞耻和窘迫印记。
这烙印,远比气味本身更加持久,成了她整个童年里,关于自我认知的、一道冰冷而深刻的嗅觉坐标。
她闭上眼,但雨水贴在皮肤上的潮湿与阴冷,周边的寒冷让她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
雨势渐大,这场冰冷的考验对于幼小的她,唯有紧闭双眼,在黑暗中苦苦硬扛。
仿佛只要熬到雨停,一切就会好起来......
意识正一点点模糊、溃散。
唯一清晰的,是身体沉重的下坠感,和一阵阵灼热所带来的、关于虚弱的难受。
当时她想着“我这是要睡着了吗?要是这一睡着不要再醒就好了,活着好累......”
她只是希望醒来的时候肚子不要饿了,身上不要再这么难受了。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眷顾她,她活下来了。
只是自那以后,记忆里那场大雨的潮湿与寒冷便钻进了骨头缝,让她对冷有一种刻骨的惧怕。
或许是那场考验的代价,她的身体却也变得古怪,再不易染上风寒。
像是用一种痛苦,兑换了另一种生存下去的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