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南海北遇见你》浅陌安

3、第 3 章 书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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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天，一个令人遐想的季节，承载着人们丰富的情感。人们往往会产生很多浪漫、悲悯、落寞、迷茫、怅然若失的情绪，很多人喜欢在这时端起一本书，一边品着热咖啡，一边轻抚纸张。

　　这里的店员只有两位，一位负责结账，一位负责整理和帮忙找书。这个时间客流量还比较大，林默算是这里的常客，没打算再去麻烦店员帮忙了。林默现在还有些低烧，戴着口罩，身上穿着薄袄，这会在里面还有些微热。

　　橱窗外，一辆疾驰的黑车稳稳地刹停在路边。男人缓缓下车，推开店门。

　　隔了两三个书架，正在找书的林默被开门钻进来的寒风一激，连打了两个喷嚏。

　　男人仿佛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书店，他一进来颇为局促，站定，朦胧的双眼四顾环视，略显茫然无措。他的薄底牛皮皮鞋是哑光的，走进来时落地“噔噔”响，步子坚定而从容不迫。

　　他轻轻踩着“吱呀吱呀”的木地板，走向结账台。

　　“您好先生，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请问这几本书在哪里找？”

　　男人气质卓然，面部轮廓硬朗，穿着合身的深灰色羊毛西装，很有质感。嗓音也是如此协调，醇厚而又低沉。

　　其实梁聿怀今天醒来时，嗓子是有些沙哑疼痛的，有点感冒的前兆。

　　昨天竟然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他抬腕看手表时，已然是早上六点了。但按常理，他的生物钟还会更早一些的。他很自律，如果时间合适，他每天还会去周围的公园晨练。不过，现在他还没找到合适的地方。

　　昨天是他28年来，第一次主动邀请并送异性回到住处的。

　　这或许令人难以置信。他的笑容阳光灿烂，总会迷倒一片少女，本该是个风流人物的，但他本性却很沉默禁欲，从不沾花惹草。

　　总之，昨天还蛮荒唐的，他也不知道为何看到这个小女生会突然刹车，还南辕北辙去送她的。

　　或许就是自己内心愧疚吧。梁聿怀刻意止住思考。

　　他原本的生活像一汪湖水般平静、自洽、舒展。但现在像掉进一颗小石子般，泛起了圈圈涟漪。

　　冰箱里空空如也，看来今天还得去周围的超市采购一些东西。不过还好，提前寄来地衣服等杂物，程维已经让人安置好了，他今天也不至于没合适的衣服穿。

　　梁聿怀对着门口的镜子打好领带，简单摆弄了几下头发。不同于昨天的徒步穿搭，今天的他完全换了一种风格。

　　走在半路，他怕早高峰堵车且不好停车，索性打算在上班前先在附近找个4S店修车。去了以后他还顺便买了个车险，最后一看时间还早，遂又转坐地铁去公司。

　　8:49，华建大厦17层。

　　梁聿怀提前10分钟到了公司，工作对接很顺利，只不过职务倒是他从来没想到的——总经理秘书。

　　他的真实身份，没有任何人提前知道。

　　只有人事略悉他是海外留学回国的，博士毕业，是总公司里的老员工推荐过来的，也算蛮有人脉。不过这对他们来说，早就见怪不怪了。有能力还有资源，那不是锦上添花嘛。

　　还好，公司领导很人性化，考虑到他在京市也是初来乍到的，就让他先熟悉熟悉工作内容，上午派他去秋招宣讲会打杂帮衬着，下午让他坐了会班，陪领导开了两个会，走了三个部门，还没到17:25就放下班了。

　　除了对简体字梁聿怀还不是很熟悉，其他内容对他来说都是十分轻松的，完全没有挑战性。同样，领导对他也很满意。

　　下了班，梁聿怀采购完生活用品和瓜果蔬菜，打算在这附近转转。

　　他在地图上看到附近有家书店，推荐的人还挺多。

　　主要由于前段时间在旅游和搬家，他最近看的都是些电子书。但相对而言，他其实还是更喜欢纸质书。

　　“先生，您看到第二排那个书架了吗，在左数第二列，您找一下。”

　　“谢谢。”

　　梁聿怀要找的是《诗经》。

　　他在国外读了“Book Of Songs(Shi-Jing)”里的一些片段，感觉这些句子很唯美。

　　林默挑完书了，简单地翻了翻封面和目录。一共三本，都和古代文学和一点点哲学有关，看起来有些难理解。

　　低着头点开微信对话框，她准备问下楚潇潇需不需要一起买，书店最近有优惠，全店统一7折。

　　她又没有注意到拐角处过来的梁聿怀。猛一绊倒，迎面跌到身前男人的的怀里，他穿着驼色羊绒大衣。

　　是那股熟悉的檀木香。

　　这股香味很难形容，有些像薄荷那般清爽、凉薄，但又不那么辛辣，是幽长而清淡的。

　　还好二人走的都很慢。

　　林默暗自庆幸今天没有化妆，尤其是没有涂口红，要不还得把他的衣服送去干洗店。

　　“不好意思！”

　　“……”

　　男人没急于回答她，自下而上低垂眼睑看着不知所措的小女生。口罩遮掩着她的口鼻，他看不清她是什么表情。

　　她迅速退后，差点又绊倒。林默脸颊泛红，双眼紧闭，紧紧抱着胸前的几本书。

　　“没关系。”

　　林默诧异，迅速抬头确认。

　　原来是他。

　　“怎么又是你。”她低语。

　　“哈哈，何出此言。”

　　“……”

　　她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很帅，是那种很有男人味的帅，虽不惊艳，但是越看越上头。应该是一种纯粹的生理性喜欢吧。这种感觉和她在学校里认识的那些男同学和学长都有所不同。

　　她貌似很窘迫，有再次相遇的惊喜，也有一些尴尬和气恼。

　　“那个，你能否帮我找下这几本书。”梁聿怀终于打破了沉默。

　　“没问题。”

　　她几乎脱口而出。

　　男人低眉一笑，眸中的笑意如一汪春水。感受到男人的凝视，她更尴尬了。

　　她好后悔回答得如此之快，一点也不矜持，感觉好掉价。她应该拉扯一下的。

　　“我先看看是哪几本书。”

　　……

　　各自结完了账，二人前后走出了书店，门上的风铃留下叮叮当当的余响。

　　“你，吃饭了吗？”

　　梁聿怀跟在她后面，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有，我点了外卖。”

　　“吃太多takeaway并不健康哦。”

　　“……”

　　takeaway？林默一直很反感中英文夹杂的交谈方式，好装。就好像在马路上走的好好的，突然来了个人说，小姐能邀请您跳支交谊舞吗。

　　但是话又说过来了，这单词从他口中蹦出来就是不一样的感觉了。他写的繁体字，普通话不流畅，说的别别扭扭的，像广东话。

　　他好像确实有点表达障碍，倒也可以理解。

　　“但是扔了浪费粮食。没事，我一会儿回学校。”

　　她不好意思深猜他是不是想约她吃饭，但是孤男寡女，一个不明身份陌生男人，或许还是外国人，那么open的文化环境，她实在有点担心自己的安危。

　　“好，那我还是送你回去吧，天已经黑了。”

　　现在天黑的还蛮早，京市昼夜温差大，林默下午穿的这些衣服不算太多，走到地铁站可能确实也顶不住秋风。

　　“嗯嗯。”

　　梁聿怀送她回学校的路上，二人都一言不发。林默中间把玩了一会儿手机，以掩尴尬，但长时间玩又不太礼貌，于是看着窗外匆匆而过的绿化带想些简单的话题。

　　问他的专业？

　　开着奔驰，穿着西装，完全不像在读状态。虽然也有些书生气。

　　问他的年龄？

　　好像有些冒昧。她记得小学英语课本上说过，外国人总喜欢用感叹天气开头，这样才礼貌。

　　至于天气——

　　好像说了会让氛围更尴尬。

　　林默选择继续保持沉默。

　　“你的学校，到了。”

　　梁聿怀打了转向灯，停好车。林默突然想到，她好像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这点倒是还有些遗憾。

　　她慢慢地解开安全带，提上刚买的一袋子书。

　　她还是挺期待身旁的男人再说些什么，或者挽留一下她的。好奇怪的想法。

　　“谢谢你，再见。”

　　好吧，他什么也没说，她的眸光中藏着丝丝缕缕的失落。她躲闪着男人的目光，跳下车，微微鞠了个躬。

　　男人偏过头，神色如常，唇边的梨窝若隐若现。

　　回到宿舍，楚潇潇告诉林默已经帮她把简历改好了，林默把书递过去，打开电脑发邮件投递信息。

　　“对了小默，你准备面试的衣服了嘛？面试服装还是要重视一下的哦。”

　　“对哦，我还没买呢。”

　　“那我们周末一起去看一下吧，我打算买件衬衫。”

　　三周后。

　　梁聿怀现在是总经理的秘书，但之前其实还有一位女秘书，王鑫，她已经跟了六七年了，乱七八糟的事完全能一人应对过来。梁聿怀也就是先了解公司业务，然后收集各部门交上来的工作规划和任务。

　　前几个周他看到人事部提交了一批过了初试的实习生名单，今天上午安排他们面试，大概下午下班前出结果。

　　当时他看到名单里有林默，不确定是不是重名了。

　　他打算下班前确认一下，因为人事部会把最终人选的简历抄送给秘书。

　　还有7分钟下班。

　　王鑫拿着一摞刚签好字的文件从经理办公室出来。

　　“小梁，人事部刚把实习生名单提交了，你去收一下，下班前打印好，送到经理办公室。”

　　“好的，马上。”

　　梁聿怀心中略有忐忑。

　　会不会是她呢？

　　他攥了攥拳，鼠标点击邮收件箱。

　　人事部-下载pdf名单-打印。

　　他重新退回pdf页面。

　　行政部，财务部，技术部，运营部，策划部。

　　策划部招了三人，最后一名“林默”。

　　稍微心安，他又打开了附件的简历。

　　［京市传媒大学，林默，大三生。］

　　一张3寸白底照片，她穿着英伦风的衬衣+马甲，活泼俏皮。

　　还好，就是她。

　　“张总，这是人事部最终提交的实习生名单”梁聿怀敲门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好的，稍等。”

　　张凯文拿了一支签字笔，坐着办公椅滑过来。大体看了一眼就潇洒地签上了名字。他早就看过简历了，只是公司内部需要签名确认，这个流程不能少。

　　“对了，明天你让人事和他们确认下入职时间，下个周末一起去团建。”

　　这个分公司其实规模不算大，办公室大概就是三层写字间，每个部门10个人左右，加上实习生，一共七八十人的样子。一般来说也不随意辞退员工，毕竟都是优中选优的顶尖人才，结构稳定，也并不常招新人。

　　梁聿怀领了任务，走出办公室。

　　京市的十一月还是很浪漫的。每年到这个时候，银杏大道上会有很多小情侣又说又笑地拍照打卡。红墙、碧瓦、银杏交相辉映。

　　林默上班前在校门口的KFC给自己买了杯豆浆，早上喝咖啡伤胃。

　　今天是她入职的第一天。

　　【华建大厦，16层】

　　她又看了眼她和楚潇潇的对话框。林默和楚潇潇都面试成功了，楚潇潇报的是行政部，排名更靠前一些，而林默是最后一个部门的最后一人。不过，她已经很知足了，毕竟楚潇潇的学生工作经历和实习经历可都比她丰富太多了。

　　这样还蛮方便，比如像今天，她可以和楚潇潇轮换着给彼此代课。

　　终于挤进了电梯，她从没想到上班族的电梯竟然比宿舍里的电梯还要拥挤。其实她是跑过来拦下的这一部电梯，要不还得再等上十几分钟。

　　好在她上来以后还没超载。

　　电梯上，人群后，梁聿怀在角落暗笑。

　　林默到前台时，前台的姐姐暂时还没到。她坐在沙发上，翻看着这家公司的宣传简介。15-17层都是公司的办公室，15层是工作室、会议室和档案室；16层是前台、大部分员工的办公区、中层的办公室以及茶水间、接待室；17层是公司高层的办公室和高级VIP接待室。

　　“早。”

　　“早上好。”

　　“你是来谈业务的吗，有预约吗？”

　　“我没有，我是新来的实习生，刚来报到。”

　　“哦哦好，你先坐，我帮你打电话通告一声。”

　　“妹妹，你先等一会，稍后人事部的人带你们去办入职手续。”

　　“好，谢谢啊。”

　　“没事，客气。”

　　“噢对，你们还蛮有眼福的！前段时间来了个帅哥，年轻有为，你说以后欸，也不知哪家姑娘如此有福嘞！”

　　林默跟着傻傻一笑，但心里并不在意。上午倒是一切正常，下午楚潇潇也来公司办好了手续，林默的工位在16楼，楚潇潇在17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