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三十九) 阴阳坠。 ...

  •   如今似乎陷入了一场颠覆三界的大麻烦。
      泰云摇想。

      不是没有想过阻止这场战事。

      她轻飘飘地飞过去之后,才发觉自己变作了鬼魂一样的东西。

      低头——
      她的身体如聚流沙,几乎透明,穿过厮杀的将士。

      转念一想,忍不住自嘲。

      她只是一介医仙,若说治病救人,还算勉强。从没拿过什么刀枪棍棒,天界与妖界的瓜葛,还是少掺和的好。

      夕阳西斜,很快天界也将堕入黑暗,昭示着人间一年的光阴不复存在。
      没想到这场战斗会持续这么久。

      成仙在地府办差以来,倒是分不清春秋,对于白天黑夜是什么样子,也都模糊不清。

      泰云摇决定先去天医院看看。
      当然,自飞升她就在天医院呆着,她也只认识那里。

      顺着天庭东侧一直往前,在茫茫云雾中高耸着,浮在半空像是刻意划开的一片神域。
      那便是天医院了。

      这座被一团清气笼罩的天医院,外表终年流水一般循环往复,从低处流向高处,又自高处缓缓坠落。
      任凭三界风起云涌,它仍稳坐如钟,颇具与世隔绝的风流。

      她听师父提过,那是什么古道仙风的医者先驱共同施下的结界。

      这跟她初次来到天医院完全不同。

      那时的天医院和其他宫殿没有两样,云雾缭绕的普通办差场地而已。

      泰云摇就想,师父惯会哄骗人的把戏,天医院根本比不了依山傍水、草木丰盈的六仙堂。
      逼仄、严肃、无聊,连半点指甲盖也不如。

      傍晚略微寒凉的空气里,堂内弥漫着经年累月的复合药草味。

      她缓缓踏进门槛,与一位仙者擦身而过。

      几乎是同一瞬,对上了那位仙子的目光。
      亲切的、似曾相识的目光。

      忽然有风穿堂而来。

      仙子收起手中的物件,笑盈盈地问她:“姑娘,我们认识吗?”

      泰云摇错愕。

      认识么。
      应该……不认识吧?

      “阿芷——程芷!”有人叫住了仙女。

      程芷将手中的物件藏得更紧。

      泰云摇与她一起侧过头。

      师父?
      准确地来说——
      是非常年轻的师父,林潭。

      “你刚刚在同谁说话?”青年林潭好奇地打量了程芷身后一眼。

      “哦,没什么。”

      林潭瘪嘴,“你当真要去吗?”

      程芷不语,点点头。

      “唉——”林潭叹气的余音吊在半空。

      门口的仙女早已不见了踪影。

      泰云摇意识到不对,其中定有什么玄机。
      也潜随程芷而去。

      远处云层翻涌,厮杀声震彻云霄,程芷站在高处。

      “孽障!”

      她朝蚩寅喊的这一句,掷地有声。
      天兵天将感应到了,都停下手中的动作,向她看过来。

      她白玉般的手指亮出一枚黑白相间的玉坠,中间有一道弯曲的弧线,柔柔分作两半,泾渭分明。

      “阴阳坠!”蚩寅高呼,欲夺取过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程芷冷笑一声,将玉坠折成两瓣。
      泛着莹莹白光、黑阴白阳的坠子,顷刻在她双手中黯然失色。

      砰!
      阴阳坠碎裂。

      “阿芷——”
      天将军嘶吼,浑身不能动弹,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一道道残影映在泰云摇的眼中。

      蚩寅使劲浑身力气,恨不能立刻掐死眼前这个女人。
      什么天界,什么仙官,都是废物。
      为何全天下都要和他作对!

      “放开她。”
      天将军执剑,趁蚩寅一个不注意,从背后刺入他的胸腔。

      妖王吃痛松手,不想跟这群愚蠢的仙人再有过多牵扯,咬牙负伤逃离。
      唯一的希望也幻灭,抗争又有何用?蚩寅想。

      程芷昏迷,被苏契先一步揽入怀中。

      “郎君……”程芷的手抚上苏契饱经沙场的脸。

      没来得及感慨,泰云摇的余光瞥见那碎成玉片的阴阳坠升起一道气团。
      一团模糊的灰。
      不过片刻陡然变作一道黑,一道白,它们缠在一起,缓缓升腾,最后分道扬镳。

      眨眼的功夫,白气飞进程芷的腹中。
      黑气东窜西跳,泰云摇要去追,直到黑气逃出天界,飞往一座山峰的方向。

      那是黑虎山的方向。

      -

      泰云摇皱着眉头,死死咬紧嘴唇。
      忽然,她感觉似乎有什么力量在拖着她,往上拽。
      猛地从中觉醒。

      她摸摸心口,实体的肉身,凡胎□□,受伤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回来了,这里是京华城,她在大胤。

      阴阳坠、黑虎山?
      青年师父、程芷、苏契?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论当年发生过什么,师父一定知道。

      且不说这些事跟三界太平有何关联,但想必都与她毫无瓜葛,这些自有天帝执掌。

      她所要做的,无非是协助那些不肯喝汤的鬼魂完成心愿。

      刚才的一切仿若幻象。

      她在文曲阵法中,莫如说是幻象的幻象。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所以,姑且就当做了一个古怪的梦吧。

      泰云摇晃晃脑袋,神情稍微清醒了点。

      “啧啧,居然醒了。”

      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叹服、惊异,还是不屑、讽刺,是一切都在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泰云摇听不明白。
      应当是都有的。

      她仰起下巴,对上远处说话人的眼。

      那是一双漂亮的蓝眼睛,有着水晶一样闪耀的光芒,很容易让人想起狐狸。
      一只受过伤、似乎再难以痊愈的男狐狸。

      大胤国师白洛卿。
      泰云摇很快认出来。

      他从房梁一跃而下,动作利落,一回神,就立在泰云摇面前。

      白洛卿俯身,半跪着,用那折扇挑起泰云摇的下巴。
      “梦见了什么,说说看?”

      她曾猜测,白洛卿似乎与皇后在酝酿着什么大秘密。
      这样的想法,司长霞也有所察觉。
      只是他说不要打草惊蛇。

      她的视线停在半步之外。
      这个司命,身躯还是那么弱。
      他平躺在地上,脸色煞白,剑眉微蹙。神情似喜似悲,好像在经历某种惊天地、泣鬼神的诀别。

      “呵。”
      白洛卿自讨没趣,眼前的女子对他没有半点威胁,又自顾自地转身,他还在等待。

      一只飞鸟穿过天际,圆满的月划过一道细黑的弧线。

      乌鸫收起双翼,停在白洛卿的左肩。
      “大人有令,黑虎山集会,黑虎山集会。”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白洛卿的神色明显不耐,啐道:“知道了,吵死了。”

      乌鸫振翅,四处奔走相告:“大人有令,黑虎山集会,黑虎山集会。”

      “臭鸟,再吵——信不信把你抓来烤了吃?”

      白洛卿露出獠牙,张嘴做出一副咬住乌鸫尾羽的模样,惊起乌鸫灰溜溜飞向更高处。

      “大人有令,黑虎山集会,黑虎山集会……”
      乌鸫重复同样的话语,回荡在寂静的大胤之夜,渐渐消失。

      一道白光忽而闪过,白洛卿的身影消失在房梁高处。

      风拂过泰云摇鬓角的碎发,让她回过神来。

      黑虎山。
      她听得一清二楚,这个乌鸫召集的地点,正是她在幻境中看到的、黑气去往的黑虎山。

      黑虎山在九州以北,终年白雪覆盖,并不知晓究竟黑在何处。
      泰云摇有过耳闻,也只是行医时病患曾经的谈笑。

      “你打哪儿来?”
      “北边黑虎山。”
      “那里可都是雪,你走那么远而来?”
      “我是听说泰大夫的美名而来。”
      “那你可找对地方了。不过……说起黑虎山,我小时候也去过一次,作为南方人,第一次见鹅毛大雪,我看叫白雪山更合适。”

      当时的她只垂眸把脉,众人的话语就像耳边风一样一吹就消散,压根没把它放在心上。
      如今才惊觉,恨不能多问一嘴。

      种种谜团绕在心头,困住泰云摇的思绪。

      白洛卿既已走远,最大的威胁消失,方鸢中状元的心愿了结。
      眼前最要紧的事,是将这两人叫醒,想办法从文曲阵法之中出去。

      她站起身,挪步至近处的司长霞身旁。

      唤了两声,不见回应。

      司长霞仍维持着似喜似悲的神情,呼吸断断续续,正陷在一场深远的梦里。

      泰云摇十分自然地为他把脉,不过是因做梦导致的心神不宁。

      知晓没有生命威胁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见他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又用一张随身携带的手帕轻轻为他擦拭着。

      擦拭完毕,泰云摇正起身,手却被拽住。

      她听见司长霞含混的呢喃,从喉咙深处挣出来,带着不舍的眷恋,和一些她自己也不确定是否听错了的委屈。

      月光正好落到他的脸上,鸦羽般的长睫垂然,在眼底形成一小片静谧的阴影,间杂晶莹的水珠。

      抓住她时,犹如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棵救命稻草。明明是那样清冷的一张脸,睡梦中却卸去了所有防备,仅剩近乎脆弱的执拗。

      “别走……”握住泰云摇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更加骨节分明。

      泰云摇低低地叹了口气。
      手不自觉覆上去,如哄孩提般,轻拍他的胸口。

      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眉头也渐渐舒展开。

      她这才大步跑向方鸢。

      方鸢离得更远。
      她嘴角微微上翘,与司长霞不同,更像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美梦,时不时发出傻呵呵的笑声。
      泰云摇推了推她的肩膀,她却纹丝不动。

      “……”

      她又是叹了口气,正要起身,袖口那枚金叶微动,惹得手臂痒酥酥的,急忙掏出来察看。

      金叶发出莹莹灿光,明缃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带着一贯不紧不慢的语调:“泰姑娘,长霞司命,方元,听到可否回个话?”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