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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何红药的夏雪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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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以为,爱情就是不放手。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这场爱情始终只有一个人主动,我若放手,就立刻失去一切牵绊。
人生最悲哀的事情,莫过于奔走呼叫于生人之中,得到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可以与之相提并论的,是单向流动的爱情。
何红药是金庸小说《碧血剑》里的人物,配角,借住在别人的故事里,演绎自己的爱恨情仇。作为美貌又狠心的五毒教教主何铁手的亲姑姑,何红药出场时已经是一名相貌奇丑、性格古怪的老乞婆。金庸对于少数民族的女子一向是格外偏爱的,《笑傲江湖》里巧笑倩兮的蓝凤凰,《天龙八部》里拥有观音面孔的段誉母亲刀白凤,《书剑恩仇录》里不食人间烟火的香香公主和她那位胸中有千军万马的姐姐霍青桐,甚至何铁手,无一不是令人心驰神往的丽人。唯有何红药,自始至终,字里行间,惨遭明嘲暗讽。
虽然金庸也道貌岸然的替她张罗了一段辛酸情事:五毒教教主亲妹子的何红药,当年也是美貌女子,偶遇身中蛇毒又身负血海深仇的夏雪宜。她对他一见钟情,不但以身相许,还冒死为夏雪宜偷出了五毒教的三大至宝:金蛇剑、金蛇锥和藏宝图。日后夏雪宜便以此成名,成为令江湖人心胆俱裂的金蛇郎君。何红药却因触犯教规,被罚身入蛇窟,受万蛇咬啮之苦,伤愈后被迫行乞三十年。从此,苗疆少了一名天真美貌的少女,多了一名满面疤痕的老乞婆。
但是这样的经历却丝毫不让人觉得可怜,因为她“把那负心人关在山洞里,一连三天,一天三遍,用刺荆狠狠鞭他一顿,打到后来,全身没一块完整的皮肉了。”,“怨恨处,一想就恼,走进洞里,又将他双足打折了。”甚至多年之后,夏雪宜已成一具枯骨,她发现了他口中至死不肯放开温仪的金钗,更是凶性大发:“好,好,你临死还是记着那个贱婢,把她的钗子咬在口里!”;“望着金钗上刻着“温仪”两字,她眼中如要喷出火来。突然把钗子放入口里,乱咬乱嚼,只刺得满口都是鲜血。”最终,得知情郎死去的哀恸霎时化为满腔怨毒,她选择烧毁一切宣泄弥天的悲愤,不料金蛇郎君预先在骨中植下剧毒,又在洞中埋了炸药,连连爆炸之下,何红药葬身洞中,轰轰烈烈的结束了她疯狂的一生。
纵观全文,何红药的经历虽然不乏惹人同情之处,然而给人的感觉却只能总结成:心狠手辣、阴森恐怖的疯老乞婆。与温青青的母亲,那个天真善良的近乎白痴的温仪形成强烈对比。虽然金庸也曾借温青青的口中说出:“爱上别人的人,怎么会下贱?”何红药仍难逃让人恐惧鄙视的命运。
金庸似乎是要借着何红药来告诉世人:主动爱上男人的女人,为了爱情连死都不怕的女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将他的意思再表达明白一点,就是女人只要作出天真矜持的姿态,等着男人来爱就好了。女人可以哭泣,如温仪;可以逃避,如纪晓芙;可以反抗,如香香公主。但是就是不可以主动,事实证明了,主动是会出人命的。
说到这里就不能不提到另一个鼎鼎大名的人物:李莫愁。那个到死都吟唱着“问世间情为何物”的赤练仙子。她们是何其相似,一样的美貌,一样的专情,一样被爱人辜负,被辜负后一样的疯狂。
她是红,她是赤,都是血的颜色。何红药是蛇窟的主人,赤练,恰恰也是一种蛇。
佛说,人生有三苦,爱别离,憎怨会,求不得。
这两个冤家,每一条都占到了。
她终身携带着夏雪宜为她画的她年轻时的画像。
冷残如她,面对相貌神似情郎的青青,明知这是“那贱婢生的野种”,却仍不舍不得下手加害。
她说过:只要他肯爱她,她什么都可以不计较。
但是他不肯,连骗一骗她,都不肯。
简直不能理解呢,那个对心爱女子怜宠如珍宝的男子,在面对这个与自己有过肌肤之亲、又有救命之恩、再造之德,并且毫无疑问深爱着他的女子,竟能绝情如斯。
何红药是有自残倾向的,她爱的人,也始终在残害她。甚至自身已经化为枯骨,仍不放弃对她的报复,在骨中植入剧毒,杀死了陷入疯狂之中的何红药。也许在夏雪宜心中,何红药是罪不可赦的。是她,害的他与心上人至死不得相见,是她,对他百般折磨,她的爱毁了他。但是即使是夏雪宜也要承认,到头来他仍是利用了她对他的爱,一如初遇她时。
若非如此,怎能让一生精于用毒的何红药死于毒药?
有时候,有时候,宁愿留恋不放手。
死也不放手,却不知道,自己从来不曾真正拥有过。
没有得到过的东西,又怎么说失去?
到了最后,我也看不出,她到底有哪里,对不起他。
难道真的是,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她费尽心机都得不到的,别人却轻易拥有。原来爱情和幸福是不能公平分配的,原来主动去爱,是错误。
何红药做了多年的职业,是乞丐。她是一个乞爱的女子,可惜,始终,求不到。
于是,她始终这样贫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