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Z怪

2、落 “听说

　　“听说了吗？燃灵山荒废多年的庙宇突然坍塌了。”

　　“这是什么庙？还未听说过，供的什么神？”

　　“幸好没伤着人哦…好像是千年前的故事了，听说是供的六然神君。
　　那年天降异象，有位奇人出现，天时地利人和，帮助当地百姓度过了天灾，可惜英年早逝，死后便被感谢他的人建了庙堂供奉，都说他是天神下凡，解救百姓疾苦，如今困难已去，他便已归去了。”

　　“可是千年间哪有那么多风调雨顺，人们发现拜他没用，更何况现在少有人迷信，便慢慢地不再有人供奉，庙堂也不再有人维护，于是就这么荒废了。”

　　“如今终究还是塌了啊，它存在时未曾想起过，如今塌了，倒想去看看，不是什么特别的传奇，可能遗址都不会保留了。”

　　经年之事，在人们的侃侃而谈中几句话带过。

　　泉灵山君意识逐渐恢复时就感觉到身上异常的沉重，想到糟糕的结果难道是受天罚被更为束缚吗?那六然神君呢?

　　六然神君……

　　泉灵山君猛然睁开眼，左右环顾周围后放下了心。

　　山野草屋，看情况是塌房了。外部潮湿，恐是昨夜狂风暴雨，这小屋抵挡不住。

　　泉灵山君施施然抬手把压在自己身上的东西推开后站了起来，茫然一瞬。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双手抬起自我察看，又摸索了一遍自己的衣物，最后捧住自己的脸，不再动了。

　　脸和手的接触，似乎有温度传递，泉灵山君意识到，自己好像变成人了。

　　泥路，粗布，草鞋。

　　泉灵山君对这开局并不怎么满意，但觉得一切都是那么新奇，也是有趣。

　　初来人间，泉灵山君当然不知道这是哪，可有什么关系，无论从哪边走，都是人间。

　　许是共事多年，心里还是有些许记挂着六然神君，可身处人间，无灵识感知，从何处找？
　　泉灵山君长叹，许是缘分到此，各自安乐吧。

　　或许是对人间的期许过盛，泉灵山君对大部分的人都挺失望的。既然如此，便大发慈悲地替人类清理一下这些还未开智的人模狗样。
　　正如此刻，他在一座城镇的茶棚歇脚。邻桌一个衣着光鲜的乡绅，正对着卖唱的老妪唾骂，因她不小心将茶水溅到了他的锦缎鞋面。

　　泉灵山君静静听着。他能“听”见的远不止辱骂，还有那乡绅心里正盘算的、如何侵吞老妪身后那间破屋的地契，以及昨夜他是如何将一个小丫鬟折磨至死的画面。

　　肮脏的欲望像黏稠的淤泥，顺着神识蔓延过来。

　　泉灵山君放下粗陶茶碗，抬眼看向那乡绅。

　　“你的鞋，”他开口，声音清泠，与这嘈杂茶棚格格不入，“很金贵么？”

　　乡绅闻声转头，刚要发怒，却对上一双过于明亮的眼睛。下一秒，他脸上的怒容僵住，眼神变得空洞。在周围人惊愕的注视下，他突然开始疯狂地抽打自己的耳光，一边打一边高声忏悔自己强占土地、虐杀婢女的罪行，字字泣血，状若疯魔。

　　茶棚大乱。泉灵山君在混乱中起身离开，指尖还残留着动用神识后的细微灼痛。

　　原来这就是人间。他穿过惊恐的人群，心里那点初为人的新奇，彻底冷了下去。

　　也是在那一刻，他没由来地想起了六然神君。若是他那悲悯众生的神君坠入这泥沼……

　　不行。

　　泉灵山君停下脚步，第一次明确地感知到“焦躁”这种情绪。他必须找到他。在他被这人间弄脏之前。

　　一人做事一人当，把人拖了下来定是要护他周全不是。

　　泉灵山君花了几年，关于六然神君的消息一点没打听到，想来，自己降落于六然神君还未诞生的时代，这时的他可能也只是个凡人。

　　那有点麻烦了，
　　怎么能在满是人类的地方找一个人类？

　　泉灵山君行事从不低调，不论尊卑，期间得罪一些达官显贵差点被抓起来，侥幸逃跑后还被搜寻。

　　泉灵山只好稍微收敛，不是怕了他们，而是嫌麻烦。

　　又兜兜转转几年，泉灵山君不知不觉间竟成了人们的闲谈之资。

　　“有位行踪不定的美人，总会在人多的地方出现，转头却又消不见。”

　　“有幸窥得一见，只能说望尘莫及。”

　　“到底是何许人也惹得达官显贵也不惜一争？”

　　“可有人说这美人是个男人啊，啧啧真可惜…”
　　“放屁，哪有男人长那标致，我在一次宴会上见过，未施粉黛胜过六宫颜色，肤如凝脂，明明就是女人！”

　　“这话说的，那人都在手边上了还能把人放跑不成，就吹吧。”

　　“许是君王都找不到的人，我有何能耐啊…”

　　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传得夸张极了，甚至真被君王寻赏，得知美人只在多人的游会出现，为此举办了一场超大的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