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眼》ximiximilu

2、遇见

　　夏眠在镜子里照了照，便走进了包厢里。包厢里弥漫着烟酒混合的气味，霓虹灯球旋转着将碎片化的光斑洒在每个人脸上。夏眠打了个招呼，便来到詹梦身边，缩在角落，拿了一杯酒，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酒杯边缘，听着高中同学们喧闹着回忆往昔。

　　“还记得吗？当年沈栾可是我们班的传奇啊！”

　　一个略显发福的男同学举着酒杯大声说道，立刻引起一片附和。

　　“那必须的！篮球队长，成绩还那么好，现在都是沈总了！”

　　“那时候多少女生暗恋他啊，是不是？”

　　话题突然转向，夏眠感到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自己。她端起酒杯，借喝酒的动作掩饰表情，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蓦然升起的燥热。

　　“哎，我记得夏眠当年是不是还...”一个女同学话说到一半，被旁边的人轻轻撞了下胳膊，戛然而止。

　　夏眠垂下眼帘，盯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是啊，当年她何止是暗恋，那是全班皆知的单恋，是她青春里最浓墨重彩却也最不堪回首的一笔。

　　就在包厢气氛微妙的时刻，门被推开了。

　　沈栾站在门口，身形比高中时更加挺拔，剪裁合体的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他扫视一圈，目光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多停留。

　　“抱歉，来晚了。”

　　他的声音比记忆中低沉许多，带着成熟男性特有的磁性。原本喧闹的包厢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组织聚会的班长率先反应过来，热情地迎上去：“沈总大忙人啊，能来就不错了！快来坐，给大家讲讲你的创业传奇！”

　　沈栾淡淡一笑，在众人让出的主位落座，恰好与角落里的夏眠隔桌相望。

　　夏眠下意识地挺直背脊，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四年了，他们竟然以这种方式重逢。她偷偷打量着他，那张曾经在她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脸庞，如今线条更加硬朗，眉眼间的少年气已被沉稳取代。

　　聚会继续，大家轮流分享着这些年的经历。轮到沈栾时，他言简意赅地说了说自己的科技公司，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工作。

　　夏眠默默听着，想起高中时那个总爱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少年，与眼前这个矜贵疏离的男人几乎重叠不上。

　　“夏眠呢？你现在在做什么？”突然有人问她。

　　她抬起头，恰好撞上沈栾的目光。那双眼睛依然漆黑如夜，却不再有当年她熟悉的笑意。

　　“我在一家医院当护士。”她轻声回答。

　　“哇，那很好了！工作很稳定吧。”说话着的同学很夸张的说着。

　　夏眠勉强笑了笑，感觉到沈栾的视线仍停留在自己脸上，像是有实质的重量。

　　聚会进行到一半，大家开始玩起无聊的喝酒游戏。夏眠本就酒量不好，几轮下来已经有些头晕。她起身想去洗手间洗把脸，却因为脚步不稳，险些摔倒。

　　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

　　沈栾的声音近在耳边，夏眠触电般抽回手。

　　“谢谢。”她低声说，不敢看他，匆匆走向包厢外。

　　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夏眠用冷水拍打脸颊，看着镜中双颊绯红的自己。二十五岁的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因为沈栾一句话就脸红心跳的小姑娘了。可为什么，仅仅是他碰触的那一瞬间，她还是感到一阵战栗？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找个借口提前离开。这种重逢，除了让她重温当年的尴尬与难堪，没有任何意义。

　　回到包厢，她拿起包，正准备向班长告别，却发现沈栾就站在她座位旁。

　　“要走了？”他问。

　　夏眠点头：“明天还要上班。”

　　“我送你。”

　　三个字，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她本能地想拒绝，但沈栾已经拿起了外套，对其他人道：“我们先走了。”

　　在同学们意味深长的目光中，夏眠只好跟着沈栾走出包厢。

　　十月份的夜晚已有凉意，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开始泛黄。沈栾的车是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内饰简洁，一如他给人的感觉。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夏眠靠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你住哪里？”沈栾启动车子，问道。

　　夏眠报出地址，随后车厢内陷入沉默。只有导航的提示音偶尔打破寂静。

　　“你变了很多。”在一个红灯前，沈栾突然开口。

　　夏眠转头看他：“人都会变的。你不也是吗？”

　　沈栾轻轻勾了勾唇角，没说话。

　　车子继续前行，夏眠感到酒意上涌，脑袋越发昏沉。她闭上眼睛，想小憩片刻，却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短暂的梦。梦里是高中教室，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少年沈栾趴在桌上睡觉。

　　醒来时，车已经停在她小区门口。夏眠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沈栾的外套，而他就坐在驾驶座上，静静地看着她。

　　“我到了？”她有些慌乱地坐直身体，将外套还给他，“谢谢。”

　　“夏眠。”在她准备下车时，沈栾叫住了她。

　　她回头，看到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Zippo打火机。那颜色，那模样，她再熟悉不过。

　　“我一直留着。”沈栾说，声音很轻，“你写给我的第一个礼物。”

　　夏眠怔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那个打火机。五年了，打火机只有轻微边角磨损，可见被保护的很好。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微微发抖。

　　沈栾的目光复杂看着她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我们已经分手了”夏眠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惊讶的平静。

　　“我知道。”他点点头，用习惯了。

　　窗外，一片梧桐树叶悄然落下，在秋夜的风中打了个旋，轻轻落在车前窗上。

　　夏眠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发现，在那张成熟稳重的面容下，依稀还是那个让她第一次心动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