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烟散尽处，风自渡长川》祈花清月

3、卷贰——栖云记 忘川水寒，

　　忘川水寒，青霜满袖。有少年司主，年未弱冠，已摄引魂之柄。其容清如松雪，其声静若空谷，司中诸吏，莫不仰之如北辰。

　　一日巡岸，见芦荻深处卧一少年，衣沾冥露，面映寒漪，气息将尽而眸光不熄。司主俯身负之归，置之暖阁，授以守心之章，教以引魂之诀。少年敏慧，更重然诺，十年之间，代主执灯于阴山夜雨，代主断祟于酆都雾瘴，代主抚卷于三更雪窗。恩若山岳，报以肝胆。

　　及冠之岁，束发整衣，长跽阶前：“主君活命之恩，某已践。今当远行，不敢久羁清光。”
　　司主但颔首，目送其影没于云栈之端，未挽，未叹，唯指间青玉微凉。

　　未几，修界震，魔渊立新座。黑袍覆日，魔焰焚星，号曰“次座”。六界侧目，天敕下颁。
　　司主亲赴幽冥墟，战于断崖之巅。尊主不拒不避，解甲卸刃，束手就缚，唯笑曰：“此缚灵索之结，犹昔年授我时所系。”

　　归司，囚于栖云阁。不设牢笼，但置素榻、墨竹几、青瓷盏。每夜必至，或对弈无言，或分茶不语，或并坐听檐角风铃。人问其故，司主但指阁西旧壁——其上悬一断剑，鞘犹在，刃已折，剑穗系青丝三缕，色未褪。曰：“此剑，彼年授术时所赠。他走那日，留于案头。我未曾收，亦未曾弃。”

　　后有司吏整理旧档，见《司录名册》末页，并题二名：
　　司主；
　　司录（注：籍未除，职未削）。
　　册尾朱批一行，墨淡而意深：
　　“锁其身者，法也；养其名者，心也。”

　　——时人过栖云阁，常闻夜半竹影摇窗，似有低语，细听唯风过松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