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烟散尽处，风自渡长川》祈花清月

1、卷壹——柳萤辞 昔有二子，

　　昔有二子，青衫并立于春水之湄。柳眼初开，风梳万缕，如烟似雾，拂人衣袂而不觉寒。彼时萤火未生，然共指夏夜曰：“待事了尘寰，当携素手，徐步长堤，观垂柳之纷披，数流萤之明灭。天地为庐，星月作灯，何忧何惧？唯此愿耳。”

　　未几，鼙鼓动地，烽燧连天。一子束甲辞行，眸若寒潭，唯执手叮咛：“秋深萤盛，柳色犹青，吾必归与君同赏。”另一子颔首，目送其影没于斜阳古道，衣角翻飞，竟似柳枝最后一颤。

　　孰料霜刃无情，孤城陷于旦夕。捷报未至，凶闻先来——彼子殁于野，骨埋荒草，魂散西风。唯余半截断剑，锈迹斑斑，犹带江南柳枝所编之环，系于剑柄。

　　今岁夏至，独存者踽踽复履旧途。柳岸依旧，新绿叠旧痕，风过处，千条万缕，皆似昔年并肩之影。然伸手欲挽，唯握清风；侧耳欲听，但闻蝉嘶。至溪桥畔，忽见点点微光浮升，初如星屑，继若流霰，明灭于水影之间——萤也。其光虽弱，穿幽破暗，聚散无定，竟似故人未尽之言，欲说还休。

　　彼凝立良久，不悲不泣。但见萤火绕柳而飞，明灭相续，如呼吸，如低语，如未断之约，在虚空里静静燃烧。乃知：柳可再青，萤自长明；人虽长绝，而共许之景，未尝一日不在天地间流转。所憾者，非景之不存，乃共赏之人，已化清风明月，永隔重泉。

　　嗟乎！柳萤年年如是，而少年之约，终成天地间一缕无声之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