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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美术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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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术比赛结束后的周日下午,秋阳把梧桐巷的青石板晒得暖融融的,风卷着几片金黄的梧桐叶,在巷口公交站的站牌旁打着旋儿。
桂花香混着老房子晒被子的阳光味,漫在空气里,甜得恰到好处,连远处传来的卖糖画的吆喝声,都裹着层暖意,慢悠悠飘过来。
燕生把陈泽送的牛皮本紧紧抱在怀里,封面手工绘制的梧桐林在光影里晕出柔和的轮廓,边角的磨边处理摸着细腻又温润。
他束在脑后的长发用浅青色皮筋扎着,发尾堪堪及颈,被风拂得轻轻晃动,鬓边两缕碎发贴在白皙的脸颊上,随着他的动作蹭来蹭去,偶尔滑到嘴角,痒得他忍不住抿了抿唇。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陈泽,眼睛亮得像盛了碎光:“你说这趟107路公交会不会挤啊?我上周日等了三趟才上去,最后还是扒着车门进来的,画板差点被挤变形,颜料盒都歪了,沾得书包里到处都是。”
陈泽站在他身侧,比他高出小半个头,狼尾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棕栗色,发尾带着自然的弧度,贴在颈后,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浅灰色薄外套,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红绳梧桐叶吊坠垂在腕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他抬手轻轻拨了下额前垂落的碎发,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线条干净的眉骨,声音沉稳得像秋日的湖面:“应该不会,这个点返校的学生大多已经走了,剩下的要么是家住得近的,要么是像我们这样赶晚班车的,大概率有座位。”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燕生脑后的皮筋上,那上面坠着的小小梧桐叶挂饰,被风一吹,就跟着发束一起晃,像只停在枝头的小蝴蝶。
“你这皮筋挺别致?上次在美术馆见你扎得松松的,这次看着紧多了。”
“可不是嘛!”燕生抬手扯了扯脑后的发束,一脸无奈又带点小委屈。
“上次写生头发老掉下来挡眼睛,画笔都差点戳到画纸上,我外婆说扎紧点就好了,还特意给我选了这个紧一点的皮筋,就是勒得后脑勺有点疼,你看——”
他微微侧过头,露出后颈:“都有点红印子了。”
陈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颈后有一圈浅浅的红痕,衬着白皙的皮肤,格外明显。
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要是勒得慌,就别扎这么紧了,实在不行,我给你找根宽松点的皮筋?我姐那儿有好多,都是软乎乎的,不勒头发。”
“真的吗?那太好了!”燕生眼睛瞬间亮了,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陈泽的胳膊。
“你姐会不会介意啊?我其实也试过好多皮筋,要么太松容易散,要么太紧勒得慌,这个还是我挑了好久才选中的。”
“不会,她巴不得有人帮她分担,”陈泽看着他凑近的脸,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赶紧收回目光,抬手拨了拨自己的狼尾发,发尾扫过颈侧,有点痒。
“她收集了一盒子皮筋,大多是带小装饰的,你要是喜欢,下次我给你带几个过来选。”
“哇!那太谢谢你了!”燕生兴奋地跳了一下,怀里的牛皮本差点滑出去,他赶紧紧紧抱住。
“对了,你高二分班选的是文科还是理科啊?我听苏瑶说你理科特别好,上次月考数学考了年级第一,肯定选理科吧?”
陈泽愣了愣,狼尾发下的耳尖悄悄泛红,他轻轻点头。
“嗯,选的理科。你呢?我记得你比赛时画的画,色彩感特别好,还以为你会选文科,学美术专业。”
“我也是理科!”燕生激动地拍了下手,声音都提高了些,引得旁边等车的老奶奶看了过来,他赶紧压低声音,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我虽然喜欢画画,但理科也不差呀!尤其是物理,我觉得特别有意思,能琢磨明白好多生活里的道理。而且我想考的美术学院,理科生也能报,还能选数字媒体艺术专业,刚好能结合我的理科知识。”
“数字媒体艺术?”陈泽眼里闪过一丝兴趣,“我之前了解过,好像要学编程和设计,挺有意思的。”
“对啊对啊!”燕生越说越兴奋,眼睛亮晶晶的,“我还查了好多资料,那个专业能做动画、游戏设计,以后说不定能把我们画的梧桐巷做成动画呢!你要不要也考虑一下?你画画这么好,理科又厉害,肯定特别适合。”
陈泽看着他雀跃的样子,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我还没想好,不过可以了解一下。其实我本来想选纯美术专业,但我爸妈希望我选个实用性强点的,现在听你这么说,数字媒体艺术好像也不错。”
“那我们以后说不定能考同一所大学呢!”燕生双手合十,一脸期待。
“想想就觉得特别好,不仅能一起上课,还能一起画画、做设计,简直太完美了!”
“是啊,挺完美的,”陈泽轻声重复了一句,目光落在燕生脸上。
他其实隐约猜到两人可能同科,却没敢深究分班和座位,只觉得这种“未知的巧合”,或许更藏着命运的心意。
这时,远处传来公交的鸣笛声,公交车缓缓驶来,车身被秋阳染成了暖黄色,像一块移动的黄油蛋糕。
两人跟着人群上车,果然还有两个并排的空位,就在靠窗的位置。
燕生一屁股坐下,把画板放在腿上,牛皮本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的空位上,转头就问。
“你暑假打算怎么过啊?要不要一起去美术馆看新展?听说有好多印象派的画,光影处理得特别好,尤其是莫奈的《睡莲》,我早就想看原作了!”
“可以啊,”陈泽坐下时,狼尾发不经意间扫过燕生的胳膊,像羽毛轻轻拂过,两人都顿了顿,他赶紧往旁边挪了挪,给燕生留出更多空间。
“我暑假没什么事,除了帮我妈看店,就是在家画画,随时都有空。你想什么时候去?我提前订票。”
“下周六怎么样?”燕生立刻说道,“下周六我没课,也不用去画室,刚好能一整天都待在美术馆里,慢慢看。”
“没问题,”陈泽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现在就记下来,免得忘了。对了,美术馆附近有一家不错的咖啡馆,看完展可以去坐坐,那里的提拉米苏特别好吃,还能看到街景。”
“真的吗?我最喜欢吃提拉米苏了!”燕生眼睛都亮了,“上次我跟我妈去市中心,就想吃提拉米苏,结果那家店排队排了好久,最后没吃上,还郁闷了好几天。”
“那下周六一定让你吃上,”陈泽看着他委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那家店人不算多,环境也安静,还能靠窗坐,刚好可以聊画画的事。”
“太好了!”燕生笑得眼睛眯成了月牙,“对了,我还想跟你请教素描呢,你画的梧桐叶脉络也太清晰了,我怎么都画不出那种质感,要么画得太僵硬,要么就模糊不清。”
“其实不难,”陈泽耐心解释,“你观察的时候多注意叶脉的走向,主脉粗一点,侧脉细一点,而且不是笔直的,是有轻微弧度的。下笔的时候轻一点,用侧锋慢慢勾勒,阴影部分别太浓,用纸巾轻轻晕染,就能画出那种通透的感觉。”他一边说,一边抬手在空中虚划了一下,手腕上的红绳梧桐叶吊坠轻轻晃动,“下次写生我教你,带个放大镜,能看得更清楚。”
“放大镜?这个主意好!”燕生拍了下手,“我怎么没想到呢!之前我就是凭着感觉画,难怪画不好。对了,你写生的时候都带什么工具啊?除了画笔、颜料,还有别的吗?”
“我会带个小本子,随时记录光影变化,”陈泽说,“还有一把折叠椅,方便在外面坐久一点,有时候为了等一个好光影,要待一下午呢。”
“哇!你也太认真了吧!”燕生一脸崇拜,“我每次写生都急着画完,从来没耐心等光影变化,难怪我的画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以后我也要向你学习,慢慢打磨作品。”
“不用刻意学我,”陈泽摇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绘画风格,你画的画色彩鲜明,充满活力,也很好看。我们互相学习就好。”
公交车慢慢行驶,窗外的梧桐树枝桠掠过,光影在两人身上晃来晃去,像在玩捉迷藏。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报站声和发动机的轰鸣声,还有两人低声交谈的声音,温柔又融洽。
燕生叽叽喳喳地说着梧桐巷的趣事,比如巷口小卖部的老板总给学生打折,尤其是对爱学习的学生,还会送小零食;比如老槐树底下总有老人下棋,输了的会给赢了的买冰棍;比如巷尾的流浪猫生了一窝小猫,白白胖胖的,特别可爱。
陈泽就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眼神专注地看着燕生,仿佛他说的每一件事都特别有趣。他其实也在梧桐巷住了好几年,却从来没注意过这些趣事,或许是因为以前总是一个人,习惯了安静,而现在有了燕生,连平凡的日常都变得生动起来。
“对了,你见过巷尾那只三花猫吗?”燕生忽然问道,“它特别粘人,每次我去喂它,它都会蹭我的腿,还会跳到我的画板上睡觉,把我的画都蹭脏了,不过我一点都不生气,它实在太可爱了。”
“见过,”陈泽笑了,“我还给它画过速写,它睡觉的时候特别乖,蜷缩成一团,像个小毛球。”
“真的吗?我能看看吗?”燕生立刻凑过来,眼睛里满是期待,“我从来没见过它安静的样子,它每次在我面前都特别活泼,上蹿下跳的。”
“可以,”陈泽点头,“速写本在我包里,下次见面给你看。对了,你要是喜欢,我可以把那幅速写送给你。”
“太好了!那我一定要好好珍藏!”燕生紧紧抱住怀里的牛皮本,“我要把它和你送我的本子放在一起,以后还能给小猫看,告诉它这是它小时候的样子。”
陈泽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软乎乎的,他忽然觉得,能遇到燕生,真是一件特别幸运的事。
快到梧桐巷站时,燕生忽然想起什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有些着急地问道:“对了,你知道分班结果什么时候出来吗?我都等得有点着急了,想早点知道自己在哪个班,能不能和好朋友分到一起。”
陈泽看着他期待又有些忐忑的样子,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壳边缘,如实说道:“听说开学当天才会贴分班名单,班主任到时候会现场分配座位。”
“啊?还要等这么久啊!”燕生垮了垮脸,有点沮丧,“我还以为提前能知道呢,现在只能盼着开学了。希望我们能分到一个班,就算不同桌,前后排也好啊,这样就能随时找你问问题了。”
“会的,”陈泽看着他耷拉下来的嘴角,轻声安慰,“理科班就那么几个,概率很大的。就算没分到一个班,我们也能周末约着写生、看展,不影响交流。”
“也是!”燕生立刻又振作起来,“不管分不分得到一个班,我们都是好朋友!以后我有好吃的都分给你,有好看的画也第一时间给你看!”
“好,”陈泽点头,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我也是。”
公交车到站,广播里传来温柔的报站声:“梧桐巷站到了,请乘客带好随身物品,从后门下车。”
两人并肩下车,梧桐巷的风带着桂花香吹来,吹散了些许怅然。
燕生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陈泽,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开学第一天,我们要不要一起去学校?我知道一条近路,能比平时快十分钟,还能路过一家特别好吃的早餐店,他们家的豆浆和油条都特别香。”
“可以啊,”陈泽笑着点头,“那我们约在巷口老槐树下见?七点二十怎么样?不算太早,也不会赶不上早读。”
“完美!”燕生拍了下手,“我一定定好三个闹钟,绝不迟到!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分班名单,说不定真能分到一个班呢!”
“嗯,一起去。”陈泽看着他灿烂的笑容,心里悄悄期待着那个“未知”的答案。
暑假在两人频繁的约见中悄悄溜走,一起看展、一起写生、一起在梧桐巷喂猫,偶尔陈泽会带些姐姐的皮筋给燕生挑,燕生则会把自己画的速写偷偷夹在陈泽的素描本里。
他们默契地不再提分班的事,却都在心里悄悄盼着,命运能给他们一个惊喜。
开学那天,秋意更浓了,梧桐巷的落叶铺了厚厚的一层。燕生早早地就到了老槐树下,束着的长发换了根陈泽送的米白色皮筋,发尾依旧堪堪及颈,鬓边碎发被风拂得乱飞。
他手里拿着两个油条、一杯豆浆,看到陈泽走来,立刻挥手:“这里!我给你带了早餐,还是热的呢!”
陈泽快步走过去,狼尾发在晨光里晃出柔和的弧度,他接过早餐,指尖碰到温热的塑料袋,心里也暖融融的:“谢谢,我也给你带了东西。”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里面是一枚打磨光滑的梧桐叶书签,比上次送的那个更精致,“这个给你,开学礼物。”
“哇!好漂亮!”燕生赶紧接过,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我也给你带了礼物,是我画的梧桐巷日出,熬夜画的,你看看喜欢吗?”他从画板袋里抽出一张画纸,上面是清晨的梧桐巷,阳光穿透薄雾,洒在青石板上,暖得不像话。
“喜欢,”陈泽认真地看着画,眼里满是欣赏,“画得特别好,光影处理得比以前更自然了。”
两人一边吃早餐,一边往学校走,路上遇到不少穿着校服的学生,大家都在讨论分班的事,语气里满是期待和忐忑。
到了学校,公告栏前已经围满了人,两人挤了好半天才看到理科班的名单。“理科一班!我在理科一班!”燕生先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兴奋地拉着陈泽的胳膊,“你呢?你在哪儿?”
陈泽的目光在名单上快速扫过,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就在燕生名字下面不远处,他转头看向燕生,眼里带着笑意:“我也在理科一班。”
“太好了!真的分到一个班了!”燕生激动得跳了起来,怀里的画板都差点掉在地上,“命运也太眷顾我们了吧!”
陈泽看着他雀跃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两人跟着人群来到理科一班的教室,里面已经来了不少同学,班主任是个和蔼的中年女老师,看到人差不多到齐了,就走上讲台。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高二的班主任李老师,接下来我们分配座位,按身高排,男生一排女生一排,然后依次两两搭配,大家配合一下。”
燕生看着自己不算太高的身高,有点担心:“不知道我会和谁同桌啊,希望是个好相处的。”
陈泽站在他旁边,比他高出小半个头,轻声安慰:“放心吧,一班的同学都很好相处。”他心里其实也在悄悄紧张,既期待又怕失望。
排好队后,男生女生分别按身高站成两排,燕生站在男生队伍的中间位置,陈泽则在他后面两个位置。
老师开始分配座位:“第一排,赵云澜和汤冷喧;第二排,李文和林晓……”
燕生听着老师念名字,心里越来越紧张,手心都冒汗了。“第五排,燕生和……陈泽。”
当老师念出名字的那一刻,燕生愣住了,转头看向身后的陈泽,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不可思议。
陈泽也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涌上浓浓的笑意,快步走到燕生身边。
“同、同桌?!”燕生的声音都有点发颤,“我们居然是同桌?这也太巧了吧!”
“嗯,同桌,”陈泽看着他震惊又兴奋的样子,耳尖悄悄泛红,他抬手拨了拨狼尾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看来,命运真的很眷顾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