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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惊鸿 仿佛早已相 ...


  •   出了书斋走过长长的回廊,来到后院那间临着水榭的雅致厢房“临水阁”。

      相宜随着江婉儿掀帘而入,屋内早已暖意融融,侍从见她们进来,忙捧上新采买的衣物上前,料子是软糯的梅红色夹棉,领口绣着细密的花纹。

      江婉儿接过衣物,笑着拉过相宜到妆镜前,亲自为她解下身上的旧袄:“你今年个子蹿得真快,往年的衣裳竟都短了一截,袖口也紧了,再穿不得了。”

      相宜如今刚满九岁,身量已比去年抽高了些,肩背虽依旧纤细,却透着少女初成的灵秀。

      她微微仰着头,任由母亲为自己换上新衣,暖软的棉料裹住身子,听着母亲絮絮念叨,眼尾弯起浅浅的笑意。

      “小姐夫人,楚将军家已经到了,大人在前厅等候你们。”容萱稚嫩的声音在门外传来。

      “哎,这就来。”江婉儿应了声,手上动作不由得加快了些。她从妆奁里拣出一副粉桃花纹的银质发钗,钗头缀着小巧的珍珠流苏,转身轻轻扶住相宜的肩,顺势蹲下身,将发簪小心绾在她耳畔的鬓发间。

      冰凉的银饰贴着耳廓,流苏随动作轻轻晃动,江婉儿端详着镜中的女儿,眼底满是柔意:“果然是沈家的女儿,这眉眼长开了越发精致,真是出落得越来越美丽动人了。”

      说罢拉着相宜的手朝前厅走去。

      长廊临水而建,蜿蜒通往前院,两旁的湖面尽是积雪白茫茫一片,骤然雪停,太阳露出点光亮,“总算是放晴了些”,相宜瞧着雕花廊檐上透出的细细碎碎的光,不由感叹。

      江婉儿一路牵着相宜,步伐轻快,裙裾如流云般扫过地面薄薄的一层积雪。

      前堂尚未走到,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亭台楼阁,矗立两个熟悉的身影,一人玄色锦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另一人着件藏青色锦袍,领口袖缘滚着银狐毛边,身材魁梧,正抬手指点着廊外红梅。

      江婉儿脚步未停,清脆的嗓音已先一步飘过去:“官人——"

      话音未落,两人已同时抬头。玄袍男子转过身,正是她的夫君沈砚之,见了她来眉眼含着笑意招手示意,而他身旁那位身形魁梧的,正是镇守北疆的楚将军楚封年。

      江婉儿脸上笑意更深,快步上前,她对着高大男子微微屈膝行礼,恰到好处的恭谨:“楚将军许久未见,前几日听闻北边大捷,斩将夺旗威震敌胆,真是天大的喜事。”

      楚封年爽朗地笑起来:“夫人谬赞了。倒是夫人,几年不见气色竟比从前还好,说罢朝向身旁的相宜,“这便是沈家小女,这女儿出落得竟与母亲一般模样,我在北疆三年间常与沈兄书信往来,几年间发生的事俱已从信中知晓。”

      江婉儿笑着轻抚女儿的发顶,向她介绍道:“相宜,这位便是名震四方的楚将军,还不快见过将军。”

      相宜听闻,依着母亲教的规矩,敛衽略施一礼,小小的身子站在覆雪的石阶上,倒有几分端庄模样。她抬起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位高大的官人,脸上全然没有寻常人家孩子见了生人的羞涩,反而带着一股天真的探究。

      江婉儿看着女儿这般模样,眼中满是慈爱,忽又想起先前之事,便向身旁的将军问道:“先前听闻云舟也一同前来,怎么不见身影?“

      话音刚落,就听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还有家仆略带焦急的呼喊:“二少爷!雪天路滑,您可慢点哟!”

      一道宝蓝色的小身影从白茫茫的雪地跑了出来,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家仆。

      那男孩正是楚家次子楚云舟,年十二,乌黑的发丝拢至头顶束成高髻,此时头上、肩上落满了雪,棉袍下摆也沾着泥雪,脸上却带着玩闹后的兴奋。

      看到长亭里的众人,他瞬间收敛了顽劣,停下脚步拍了拍身上的雪,快步走到亭下躬身行礼,声音清脆:“见过父亲,见过沈伯父、沈伯母,也见过……相宜妹妹。”礼数周全,丝毫不见刚才的随意。

      楚封年看着儿子这模样,爽朗地笑起来,声音洪亮:“你这小子,想必又在雪地里撒欢,几年未见你沈伯父沈伯母,还是顽劣模样!”

      楚云舟挠了挠头,小声道:“方才见梅树后,雪积得厚,就和福伯堆了个雪人,想着……想着给相宜妹妹当玩伴。”他眼神瞟向一旁的女孩,带着点不好意思。

      “只是福伯年纪大了,哪里经得起你这般淘气。”楚封年见了身后一路小跑的家仆说道。

      云舟听了,忙说,“福伯身体硬朗的很。”

      老仆人跟着一路,终于来到亭上,冷天里头上竟渗出一层汗水,听了一番对话忙说:“多谢将军关照,老仆身体十分硬朗。”不由得抬起袖子擦去额间的细汗,又给众位俯身行礼。

      江婉儿向来喜爱云舟,云舟自幼丧母,少时常来府上玩耍,因此对他疼爱有加,早已把他当成半个儿子,方才听闻云舟说到相宜十分亲切,不由抚袖笑道:“云舟聪慧,不必介绍,便知这是相宜,倒像是见过一般。”

      “父亲与我提过相宜妹妹,我见妹妹站在伯母身旁如此亲近,便猜着是了。”

      沈砚之闻言朗声笑道:“云舟这孩子,玩闹时也想着旁人,十分懂事。”说罢朝女儿那边偏了偏头,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打了个转。

      楚封年脸上的笑容更盛,语气里满是疼爱:“这小子就是这点好,心里装着人。不过雪地里可得当心,光顾着玩,冻着或是摔了,有你疼的!”

      相宜被这阵说笑引得抬了眼,问道:“云舟哥哥堆的雪人好看吗?”声音软糯,带着孩童的纯真与娇憨。

      云舟本就为方才玩雪之事违背了先前父亲嘱托的“不可顽劣”而羞愧——方才并未堆什么雪人,只是顽皮在冰面摔了跟头,弄湿鞋袜,此时不敢被众人知道,又听见她这声 “哥哥”更觉脸颊微红,却认真回答:“还……还好,就是鼻子用了颗红果,不知道会不会被鸟啄走。”

      四目相对的刹那,云舟愣了神,这女孩眼睛清亮如泉,可深处却藏着一丝忧郁,那是在别的孩童脸上未见过的神情。而相宜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雪却眼神明亮的男孩,心里莫名觉得亲切,仿佛早已相识。

      此时红梅在风中轻轻摇曳,雪光映着两张稚嫩的脸庞,相宜说着,“云舟哥哥,带我去见你堆的雪人吧”,便拉着云舟与众人告辞,江婉儿在后面提醒着午膳,相宜说着一会就来,便与云舟消失在众人眼中。

      老仆露出一丝担忧神色,刚想跟去,却被将军叫住,“让他们孩子玩去吧。”只好听命。

      相宜拉着云舟自他来时的方向朝前走着,云舟自知心虚,想坦诚并无那红鼻子雪人,谁知相宜将他带到长廊,转身朝他笑起来,并踮脚为他拂去发髻上的残雪,目光顺势从云舟额头的几缕碎发转移到长衣的裙摆处,“我可不要看那雪人,云舟哥哥你随我去厢房换双鞋要紧。”

      云舟心中疑惑,这丫头怎知他湿了鞋袜,方才在雪中疯玩浑不觉寒冷,此时静下来,脚底的寒意却顺着青石板蔓延至小腿,不由原地剁了几下脚。“你怎知,我方才贪玩,竟不知道那冰面不禁踩,一脚踩进水窟窿里。”

      相宜见他狼狈的模样胜觉滑稽,不由捂嘴笑道:“方才见你走上廊亭给父亲请安之时,有意将衣摆遮住鞋面,倒被我看出一丝慌张。”又看长廊青石板上留下鞋边的水印,“浸了水的鞋子走起路来吧嗒作响,你快随我来,别误了一会用膳。”

      云舟便随相宜去了临水阁,此时小盈在炭炉边烘着手,见小姐带着位稚气未脱的小爷走过来,看出是今日来的楚家小少爷。“怎么这时过来,小厨房午膳应是要做好了。”

      “小盈姐姐,你快给云舟少爷拿双干净的鞋袜给他换上,方才玩耍时湿了脚。”

      小盈是江婉儿贴身侍女,二十出头年纪,素来做事周到,闻言上来瞧了云舟脚下所穿鞋子,果然浸了沉甸甸的水,颜色变得更深,“小少爷有三年没来府上,今日来怎么还是如此淘气。”说罢领云舟坐于榻上,俯下身为其脱去鞋袜,并将热气烘烘的炭盆端来,随即去了里屋,拾掇出来一双适脚的袜子。“府上没有同岁的男孩,这鞋子只好先用炭盆烘干了。”

      “无妨无妨。” 云舟接过袜子,冻得通红的脚在炭盆边烤了片刻,皮肤渐渐泛出暖红,他自己麻利地套上袜子,“鞋面烘到半干就成,可别叫父亲瞧出破绽。”

      “云舟哥哥,冻伤了脚,娘亲可要心疼坏了。”相宜蹲在炭盆另一边,见状想起那些年在潜山寺里,每年冬季总是生冻疮,自从来了府上,再没有受过寒,娘亲总是给自己暖脚暖手,也总提醒自己莫要贪玩,雪虽好看,却能伤人。

      云舟正往炭盆边凑的脚顿了顿,炭火映着他稚气的脸,忽然就褪了些活气。他垂着眼帘沉默片刻,语气倒没有波澜,“我自小没有娘亲。”

      相宜自知说错了话,赶忙道歉,想到自己从前亦是没有娘亲疼爱,更能理解云舟此刻心境。“云舟哥哥,我与娘亲说,把你同我一样看待,此后相宜的娘亲便是你的娘亲。”相宜拉着云舟的手,眼里透着孩童的稚气与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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