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的梦》米乐谛

2、察觉 短暂挣脱物

　　一声极其轻微的，木质地板被挤压的声音，透过门板，丝丝缕缕钻入我的耳膜。
　　一瞬间，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入了大脑，心脏狂跳不止，像是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腔。此刻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他就在门后！
　　本该落荒而逃的我，脚却被钉在原地一般，不肯迈开一步。一个诡异的想法滞住了我：他在通过猫眼看我吗？他看得清是我吗？
　　我缓慢地直起身子，紧接着鬼迷心窍地就将眼睛凑上了猫眼。
　　什么都没有，一片虚无的黑暗吞噬了我的视野。很快我就意识到猫眼被什么挡住了，所以我们互相看不到。
　　这时候我应该松一口气，然后转身静悄悄地溜回去，对吗？
　　他一定知道门外有人，正如我知道他在门后。我的手指紧紧扒在门板上，努力克制着狂跳的心脏。寂静融在漆黑的夜晚里，沉默成为独属于我们的对峙。
　　时间已经失去意义了，我不知道我在猫眼前站了多久，也忘记了我什么时候回去的。我什么都不记得。
　　等意识重新回归，我正走在一条熟悉的街道上。最先感受到的是刺眼到泛白的阳光，照在身上却像没有温度。我眯着眼，等看清周围，发现清晨的太阳矗立头顶，我已然站在一所高中前。
　　我垂眼看了看身上与周围同学格格不入的校服，又抬眼望向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学校，感觉一切像是一场梦。蝉鸣依旧聒噪，路边早餐摊的嘈杂对话声吵得我脑子嗡嗡作响。现在回想昨晚的经历，只觉得魔幻。
　　他是什么时候站在那的？我又为什么会做出那些怪异的行为？
　　不知不觉，双腿一左一右地迈步，机械地带着我向前。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我熟练地经过两栋白色大楼，绕过五次相同的拐角，穿过三条漫长的回廊。等我回过神，我站在一个教室门口，头顶是高三三班的牌号。
　　教室里都是陌生的脸庞，四十三双眼睛只是用静静的神色注视着我，时不时交头接耳几句。我清楚地看着他们的嘴唇上下翕动，声音却隔着层毛玻璃般，隐隐约约的，听不清。
　　第一节是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讲解着什么知识点，我听不懂。手中的试卷全是奇形怪状的符号和公式，像蠕动着的尺蠖，逐渐扭曲变形。
　　我索性发呆，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制课桌上反复划着几条短弧，是那截小臂的皮肤下青色血管的走向。
　　突然，一声尖锐的刮擦黑板声传来，猛地将我惊醒，攥着试卷的手突然就松了
　　“哗啦”一声，试卷措不及防地脱手，被吊扇吹得到处都是，铺满地板。
　　本以为会迎来一大堆目光，我冷眼等待着他人的疑惑和哄笑。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数学老师的语调没有一点迟疑，前排同学的鼻尖也没有丝毫停顿。
　　于是我大胆了起来，大胆的，近乎无礼地盯着身旁的一个女同学，她却感受不到似的，只会朝着黑板，不曾往我这瞥一眼。
　　我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一个荒诞又确切的事实。霎时一种混合着颤栗和兴奋的心情，顺着脊梁攀上大脑神经，我的头皮为之发麻，血液也沸腾起来。
　　我明白了。
　　在这个认知落地的一瞬间，周围的墙壁如浸水的棉花糖一般软化、模糊，颜色逐渐融在一起。我不再需要拐角和长廊。
　　现在，我要去找他了，他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