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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二公子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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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娥赶忙将东西端了出来。
一出锅,那晶莹的油陪着葱花,香得她都想扑上去狠狠咬上一口。
柴婆子试了一口菜,“行了,刚好端过去吧。”
“柴娘子,今日大公子回了?”翠娥瘦得下巴尖尖的,偏生那一双眼睛好生大,瞧着还有些渗人。
“怎得,你想要去攀附一番不成?”
要说这崔府上谁最可怕,翠娥认为还得是大公子。
好色,滥情。
院中的丫鬟都开了脸,却没几个能抬成姨娘。
前年那个兰儿伺候得了种,偏被大公子叫人灌了药汤,说是没娶正妻,不能叫她们赶在嫡子面前生子嗣,惹人笑话。
她递过了几个铜板,“柴娘子,这哪里的话。早些年大公子不去了河溪?今儿怎么回了?”
柴婆子掂量了几个铜板,“行了,这值几个钱,你留着傍身罢。”
敏芳一向木讷寡言,成日就知道闷头做伙计,得来的月钱就一分不花全留给她那白眼狼爹娘,成日畏首畏尾。
说来经过那一遭落水,人反倒精明了不少,倒是懂得孝敬她们。
这后院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
不过,懂得藏锋的聪明人倒是少。
这种人,日后必定能出得这后厨去,少说要是这身段脸庞能生得好看些,怕是也有得一搏,说不准能从大公子手里捞个姨娘当当。
只是如今瘦骨伶仃的,能有什么看头。
柴婆子以为翠娥也是同那些个丫鬟一般,求她去大公子面前开脸面。
听她说要避开大公子,让旁人去上菜。
“你倒是机灵。”柴婆子便叫了一侧站着的月儿去。
翠娥:“多谢柴娘子。”
她得在厨房内做伙,总算能吃上一些油水。
炒菜剩下的油水被几个大婆子瓜分得,待轮到她时,尝入口中,许是心理作用。
勉强有了几分饱腹感。
日子转眼过去一月余,明日便是二公子回府。
流双又来唤她过去。
许是怕翠娥事了临头不敢动手,流双的神色狠厉了许多,恩威并施过后,又哄她道待事情了解,便将去大娘子禀告,将她升到前院干活。
“整日干这些粗伙,冬日生冻疮,夏热长痱子,难熬得紧。”流双拉着翠娥的手跟姐妹亲热一般好,“可怜敏芳你桃李岁数,难不成想一辈子被困在这儿当个下等粗使丫鬟不成?”
她泪眼朦胧,好妹妹唤着,好似真心疼翠娥一般。
翠娥感动道:“好姐姐,还得是你念着我。
那喜芯姐姐如今去了明通院伺候,便是一日也不曾来看望我,往日是我瞎了眼,错把鱼目当珍珠。”
“好妹妹,你受苦了。”
流双瞧着翠娥一双粗糙发红的手,还生着冻疮,戳破了流的黑的白的,瞧得她心头作呕强忍拉开,笑道:“那姐姐等你消息。”
见敏芳两眼放光,显然将她的话听了进去,“这个是玉露膏,你拿去涂手罢。”
翠娥喜笑颜开:“谢谢流双姐姐。”
这个玉露膏可是好东西,看来流双倒为了扳倒喜芯确实下了血本。
*
次日一早,府上便开始忙活。
烧火做菜、挑水打扫,丫鬟小厮马不停蹄将这府上的东西清扫得亮堂堂,就怕主子瞧见挨了罚。
二公子喜净,便是一片落叶、几块石子落在路上叫他瞧见了,少不得皱眉。
虽是不罚,可叫大娘子瞧见,便得罚月俸。
翠娥原是在后厨当值,人手不够,便让她也去打扫去。
兰馨院
铜黄的佛像眉目慈祥,下首大娘子闭目诵经,佛香萦绕。
“夫人,下人来报,马车入城了。”陈婆子扶着大娘子起身。
大娘子面无表情:“他怎得又回来了。这个讨债的——”
后半句,她没说全,便被陈婆子低声劝了几句,停了嘴。
喜芯站在院中:“夫人,二公子要的东西都置办好了,老爷唤你过去。”
“行了,你去明通院候着,别三头两头往这儿跑。”大娘子淡淡摩挲手上的佛珠,抿了一口茶。
喜芯退了出去,流双以为大娘子不去看二公子了。
那她岂不是不能亲眼看到喜芯的丑态?
“夫人,二公子难得回来一趟,想必他也是极为想念您的。”
“流双!”陈婆子刮了一眼,二公子的事她又不是不知道,大娘子一向不耐得见他。
大娘子拍了拍陈婆子的手,“流双,你要是想去看便去吧。只是要去明通院伺候,你不适合。”
流双福了一礼,忙出了院子。
“夫人,你不该如此放纵她,由着她的性子来,不知闯下多大的祸事。”陈婆子在一侧给大娘子理了理发髻。
“她是奶娘的女儿,我生...那时,若非奶娘冒死请得大夫入院来——”
想起那老姐姐,陈婆子也不再劝,“夫人心善。只是三公子的事,到底也不能怪罪二公子,都过了这些年,便让他回来吧。”
大娘子脸色骤变,“他害了我玉哥儿。”
“夫人!”陈婆子赶紧将下人们唤走,“这话可不能再说了,若传到老夫人耳中,恐生事端。”
何况,那年,璋哥儿还小,怎得怪他。
只是夫人失踪怨恨二公子,远远将他送去庄子上养着。
后来二公子掌管了铺子,便去了江南,鲜少回来。
这次,回来,便也是因着老夫人的寿辰将近。
大娘子恨恨将那佛珠扯断,摔落地,却也不再说了,问道:“老夫人去了没?”
陈婆子点头,老夫人听说二少爷回府,早出了院子在前厅候着。
*
莫说,人人想攀龙附凤。
二公子的马车停在崔府门口,门内丫鬟小厮乌压压跪了一地。
翠娥偷偷抬头瞥了一眼,只见那马车宏大富贵,外头朱红的鎏金上全了车身,那硕大一个金铃瞧着怕不真是金子做的,瞧得她眼热的紧。
要是能偷偷挂点金粉去卖了,也能凑够她赎身的钱了罢?
听那脚步声,似乎是那二公子下了马车,她没敢抬头。
只嗅到一股幽兰的香气,这股香气越来越靠近。
“行了,你们起来便罢了。祖母,怎得还搞这么大的阵仗。”
说话人声音清越,仿佛泉水击石,悦耳动听。
她偷偷抬起眼睛,只微微瞧见,素白的衣摆一高一低走近。
二公子,难不成有腿疾?
崔璋穿着一身月白锦袍,外裹狐裘,碧绿的簪子将发丝高束,耳上的玉铛随着走动摇晃。
“璋哥儿受苦了,快跟着祖母回去坐着,外头冷。”
“母亲呢?她还在房中吗?”崔璋一双眉眼弯弯,扶着老夫人,两人入了屋内。
老夫人轻轻拍了拍他手,“她礼佛,抽不得空,晚些时候你再去看她罢。”
崔璋薄唇弯起,“好,待孙儿待会去见过母亲。”
哪日不得礼佛,偏生他两月前便传了信,母亲现下便正好不得空。
老夫人也是心知肚明,忙转了话题。
院地板上,丫鬟小厮们站起身,鱼贯而入将菜肴摆满桌。
流双站在一侧,见两人坐下,便给二公子布菜。
她借着布施的动作靠得太过近,崔璋眉目紧皱,微微侧身。
“不必。”崔璋制止流双布菜的动作,目光淡淡略过她的面容,“祖母,上回孙儿归家布置菜肴的丫鬟在何处?孙儿用惯了,唤她来吧。”
“上回?”老夫人转头问王婆子。
“回老夫人话,上回那是大娘子房中的喜芯伺候的,今儿个大娘子还叫她出来迎接了呢。”王婆子说话,目光飞快略过室内的几个丫鬟,又放眼外头,“却不知如今跑哪去了。”
“哼,我便说你母亲管家太过宽松,这会儿这些丫头们都躲懒去了。”老夫人脸色不虞。
崔璋抿了一口茶,“母亲一心念着礼佛难免有所疏漏,这也实非母亲所愿。”
“你个小没良心,倒是向着你母亲。”可惜,她倒是不念着璋哥儿好。
成日在屋内烧香拜佛,难不成玉哥儿早夭的事还怪得璋哥儿不成?
王婆子低声去问了流双,她同喜芯一道伺候,想着唤她去将人叫来。
“喜芯姐姐她想必是不愿意伺候二公子,方才还瞧见她站在院内呢。”
方才,她见喜芯毫无症状,还以为那贱丫头不敢下手。
流双忙着给王婆子上眼药,又说了不少喜芯的坏话。
“好了,把上回那,那个一道去伺候的敏芳叫来跟前伺候。”
流双攥紧手心,应了一声,便出得门去。
翠娥见到流双怒气冲冲往她走来,她正好坐在假山后拿着扫帚躲懒。
她不过第一回干这事,怎得便叫她撞上。
她忙拎屁股下垫着的扫帚,装模作样朝她笑了几声。
落在流双眼里,便是挑衅,“别以为能得二公子几分青眼,尾巴便翘上了天!”
翠娥:?
“二公子要你去跟前伺候,哼!”
流双丢下话,恶狠狠瞪了她一眼,快步走了。
翠娥心咯噔直跳,直到入了屋中,瞧见坐在位置上那三人,更是发毛。
她没忘了行礼。
“行了,快过来伺候便是,省得祖母还等你一个小小丫鬟。”左侧大公子出声道。
翠娥不敢抬头,“是。”
她弯着腰过去,愣了一瞬,拿起筷子,瞥了几眼王婆子给老夫人布菜的动作,有样学样,也跟着夹了几样放在崔璋面前。
“璋哥这个云霜酱银蹄炖的软烂,快尝尝。”老夫人笑眯眯道。
那菜放在大公子身侧,翠娥提起十分的警惕,快步去夹了。
“二,二公子您尝尝。”
她低下头,只瞧见一双修长的手夹着筷子将那肉放入口中。
不慢不紧,进食的动作十分的优雅。
“多谢祖母。”
餐桌上几人谈笑,膳食阵阵的香气飘来。
翠娥天不亮起来干活,肚子里那半碗糙米粥早就消化完了。
要不是她理智还存,恐怕早就飞扑上去将菜肴狼吞虎咽吃光。
这伙太难了,崔娥控制着她的手不发抖,揣摩崔璋到底要吃什么菜。
“二弟弟,你一向不吃这玉笋,怎得如今倒是换了胃口,吃这种小菜了?”
崔环见那丫鬟将玉笋放在崔璋面前,停下筷子问道。
丫鬟畏畏缩缩,侧过脸,他倒是想起来了。
这不是将二弟弟那价值上千两银子的花瓶砸碎的丫鬟吗?
“上回我便说了,这丫鬟干事笨手笨脚的,身上没得几两肉,偏生你倒是稀罕。”崔环说完,还笑了几声。
笑声淫邪,目光停留在翠娥身上。
翠娥被盯得发毛,往后退了一步。
她正要请罪,便见崔璋桌下的手微微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