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戈铁马》Dustwhisper

1、不急，先安神 “你逃

　　“你逃不掉的……”
　　“这是命……是命！”
　　李让枝不知道这是第几在课堂上惊醒了，每当他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老师讲的内容上时，就会开始昏昏欲睡，最后一头栽倒在桌子上沉睡，睡的还并不安稳，只会做噩梦。
　　噩梦的内容大同小异，诡谲崩坏的校园，行尸走肉般的人群，还有他——手持着一盏纸糊的灯笼，走在一条蜿蜒的路上，路的尽头看不真切，一片漆黑，只有几朵艳红如血的花，在卷着腥气的风中摇曳，还有什么东西被重击的声音…
　　“李让枝！”数学老师的声如洪钟，此刻又因为愤怒拔高了几个度，听起来颇有攻击性“你是不是不知道你数学考成什么样！还敢上课睡觉！”说着还敲击着黑板，与李让枝梦中那声音颇为相似。
　　数学老师说着还怒气冲冲走下来，眼里明晃晃写着“臭小子等着挨收拾吧”这句话。
　　李让枝方才大梦初醒，此刻还处于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嘛”的懵逼状态，大概是脑子还缺根弦，他愣愣看着老师刚才在讲台上时敲击的那块黑板，竟莫名其妙脱口而出：“选c”
　　教室寂静片刻，随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选c！”
　　“选c吗，可这是大题啊！”
　　“我靠选c，是睡傻了还是没睡醒”
　　“让枝哥又创造名场面了”
　　李让枝搓了把脸，抬头看了眼气愤的数学老师，举起课本做投降状。
　　“知道了老陈，规矩我懂，我滚后面去”说罢就相当熟练的站在了教室后面的角落。
　　老陈看他从善如流的滚了，哼了一声就回去上课，然而站在后面的李让枝虽然清醒了，但是老陈讲的东西却都没听进去，一直想着那个奇怪又诡异的梦。
　　梦中所有人，或者说，那种人形的东西，散发着一种，深深的，几乎要将人溺死的绝望。
　　如同坠落深海，只能无助的看着氧气被裹在气泡里，上升，破碎，最终在黑暗的海底闭上眼睛，等待最后一刻降临。
　　李让枝觉得那不是梦，他似乎曾身临其境，似乎真的拿着灯笼在那条路上走过
　　下课铃响时，他还没回神，第二节课的老师已然走了进来。
　　那是一位清俊随性的人，栗色的头发扎起个小辫在脑后晃荡，金丝眼镜下面掩着一双像是没睡醒的眼睛，右眼下一颗泪痣缀在玉白的皮肤上，像宣纸上的墨点。
　　男人在黑板上用豪放的行草写了自己的名字，与性格相反，他的名字文雅不少
　　“林许秋”他这么介绍自己“你们的班主任兼历史老师，原来那位到日子退休了，咱好好相处哈。”
　　说罢，他用那双半睁着的，看起来酷似没睡醒的眼睛扫视了一圈班里的人，最后，目光悠悠的落在李让枝身上。
　　李让枝浑身一激灵，那双眼睛给他的感觉太熟悉了，梦里，路的尽头，那个如同深渊的尽头，寒冷刺骨，像要把人生吞进去
　　“最后站着那位同学，你可以回座了”林许秋笑着说，不知道是不是李让枝的错觉，林许秋的那双眼睛里，藏着和他本人气质相当，相当不符合的…愤怒，还有寂寥。
　　李让枝当时就觉得，这位林老师，似乎并不像外表那样，随心所欲，随心而动。
　　林许秋开始讲课，李让枝分明记得自己在认真听着，可是不知从哪一瞬起，他惊觉，自己已经不在熟悉的课堂，而是一片混沌中。
　　他往前走，前方有一处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光亮，李让枝不知道这里还有什么，只能跟着那抹光向前走。
　　“此地无间，尔因何来？”
　　仿佛飘在空中的声音传来，李让枝猛然回头，身后依旧是混沌，他转身，加快脚步向前，只想赶紧出去。那声音的回声还在，一浪一浪，颇为瘆人。
　　“此地无间，尔因何来？”
　　声音近了不少，如果说方才还是飘在空中，那么现在就是站在他后面几步远的地方，李让枝一边默念着唯物主义论，一边闭着眼继续朝着原来的方向走——至少他确定前方没有障碍物，没有因为走的太快而一头撞在电线杆子上饮恨西北的风险。
　　“此地无间，尔…因…何来？！”
　　那声音似乎因为李让枝的沉默而发怒了，现在大概是贴在李让枝背后问他，他也不知道这人对自己为啥来这里有那么大执念，说的好像他知道一样
　　但怕还是怕的，正当李让枝在思考睁眼能不能看到鬼脸的时候，一道听起来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还带着鼻音的声音反问：
　　“此地既是无间，尔又因何来？”
　　李让枝依旧闭着眼，直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睁眼，拍他那人有着棱角分明的脸部线条，和一双漂亮的不成样的眼睛。
　　目若灿星，似一剑霜寒。
　　一眼难忘。
　　“小朋友，该回去了。”
　　对方笑笑，打了个响指。刹那间四周环境变幻，又变成了熟悉的教室，而此时，林许秋的课已经结束，甚至第三节语文已经上了一半，语文老师是个面目慈祥的老太太，见李让枝从课桌上一脸茫然的爬起来，只是摇摇头，提点几句高中生不要太过劳累之类的话，又继续讲课。
　　“诶诶，让枝，老林让你睡醒去找他。”李让枝的同桌拿胳膊肘杵了杵他，一脸幸灾乐祸，“老林说他得好好认识一下你。”
　　李让枝摆了摆手，他因为上课总是莫名其妙睡着被请喝茶了不少次，早就把那套说辞背的滚瓜烂熟——虽然班主任不一定信。
　　下课，李让枝在办公室门口踌躇了一下，倒不是怕第一次上人家课就睡觉留下坏印象，只是他有点不想看到林许秋的眼睛。
　　那种愤怒，孤寂，和刺骨的寒。
　　李让枝深呼吸了一下，最终走进去，林许秋似乎一直在等，面前摆着两杯茶，这倒是稀奇，因为李让枝总被请来喝茶，这还是第一次真的有茶喝。
　　“坐，不用拘束。”林许秋笑了笑，这一笑显得他人更像三月桃花，温暖又张扬，是一种温和又不失锋芒的美。
　　李让枝依言坐下，林许秋坐直身体，敲了敲桌子，敛起笑意，换上一幅平静的表情。
　　“我们来谈谈，关于你上课睡觉的事情。”
　　李让枝刚想把那套理由再搬出来一次，就听见林许秋接上下半句：
　　“或者说，谈谈你梦里那条，尽头一片漆黑的路。”
　　李让枝瞳孔震颤，抬眼望去，林许秋的神情从三月桃花变成了腊月飞雪，刺骨的寒
　　那神色像是在隐忍，又像是在压制，仿佛心里有一股冲天的火，要把世间一切焚烧殆尽
　　“不用拘谨”林许秋又说了这句话，大概是看到李让枝的神色相当不自然，几乎要把“我觉得你不对劲”写在脸上，于是林许秋推了把眼镜，又恢复了一开始温柔可亲的样子
　　变脸比翻书都快，李让枝心道，这片刻相处让李让枝莫名轻松的放下了戒备，只是有一点他还是不解
　　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到过自己梦境的内容，而林许秋并没有任何开玩笑或者试探的嫌疑，完全是认定了这件事的语气
　　“什么…什么路，老师你在说什么？”李让枝哈哈两声，眼神飘忽，试图把这件事翻篇。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李让枝同学。”林许秋指尖点了点桌子，注视着李让枝的脸
　　李让枝叹了口气，或许林老师真的能帮到他
　　“我确实…经常梦到那样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