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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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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谢无恙的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他语无伦次、结结巴巴道:“你在说什么鬼?你别以为这样说就能讨好我!”
他承认再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内心有些窃喜,自古以来没有哪个男人拒绝得了带着第一次这个名头的成就,尽管性别不太对。谢无恙决定回头给他的房租再涨上一千,别的想都不要想!
李遇没再搭理他,专心地翻看着菜单,时不时问上一句。
“虾饺吃不吃?”
谢无恙眼神飘忽:“吃!”
“凤爪呢?”
谢无恙双颊泛红:“也行。”
李遇看着他的脸,狐疑道:“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说罢,神情变得严肃,眼里闪过一抹担忧与自责,下意识想要伸手摸向他的额头。
虽然现在的天气越来越热了,但早晨的温度偏低,体质不好的人容易着凉。
谢无恙身体条件反射往后一仰,避开了那只手,他莫名有些不敢看李遇的眼睛,低下头随便扯了个借口敷衍道:“没事,就是有些太闷了,等会就好些了。”
殊不知,他这一低头正好错过了李遇的异常,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落在青年的身上,专注无比,只要他一抬头便可以看见那双眸子里难言的伤怀。
由于这个茶楼占据着绝佳的观赛的位置,每逢端午都会变得格外热闹,没一会二楼大厅就坐满了人。
谢无恙撑着桌子,探出脑袋往外瞧,河流两侧都围着栏杆,此刻栏杆处站满了人,不少家长抱着自己孩子,以便孩子更好地观看,栏杆往里一点是一条临时开辟出来的小集市,贩卖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吃的喝的玩的,琳琅满目。
谢无恙去过许多地方旅行,但都是待个几天,很快便离去奔赴下一个地方,很少会在一个地方待那么久,更不要说感受当地的节日习俗和氛围了。他看着这热闹、充满着人情味的场景,不由得出神了。
李遇见他看得那么起劲,忍不住顺着他的方向望去,那是一个卖糖人的小摊,一群孩子围着摊主爷爷捏糖人,这人虽然成年了,但还是个小孩性子。
他不由得笑了下:“想吃糖人?我去给你买,想要什么样的?”
谢无恙闻言愣了愣,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他误会了些什么,他没有澄清,顺势借坡下驴:“要哆啦A梦。”
李遇这下是真的忍不住了,笑出声来:“你还真是个小孩子啊,为什么是哆啦A梦?喜洋洋不好吗?”他小时候看得更多的是喜洋洋,自然而然更喜欢喜洋洋,在他贫瘠破碎的童年里,那是为数不多的慰藉。
谢无恙撇了撇嘴,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子上描绘出个简笔画版的哆啦A梦,“哆啦A梦不好吗?他的口袋里能掏出带来奇迹的宝贝,很神奇。”他见李遇还杵在这里,瞪了他一眼,凶横道:“还站着干嘛?快去给我买糖人!”
李遇难得没说什么,很快离去,见人走后,谢无恙才松了口气一般,安静地伏在桌上,眼睫微垂,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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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子上,水面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数十条船在河边整装待发,选手穿着颜色不同的队服,围在一块讨论战术,队服的背面写着“xx村”,这让谢无恙不由得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过的一个段子。
“在粤省,端午的时候,不管有多少栋楼的包租公都得回村为村出战。”粤省是个宗族文化盛行的地方,在某些方面便有些不近人情了,这也成为那些热衷于挑起地域之争的人讨伐的筏子了。
谢无恙用筷子叉起一块虾饺,饶有兴趣地问道:“你觉得哪队会赢?”他刚来这里,对这些村子的名字都十分陌生,他无法知道谁的胜算会大些,只能问他认识的唯一一个本地人了。
出乎意料的是李遇也不知道,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以前没关注这些。”
谢无恙疑惑道:“为什么?你不是这的人吗?你身边的人都没和你分享过吗?”其实他更想问的是“你是不是被孤立了?”
在和李遇相处的一周下来,谢无恙从未见他联系过朋友,抑或者是有朋友上门来寻他,李遇除了去工作,剩余的时间都蜗居在那个小小的房子里,就像一座被世界抛弃了的孤岛。
想到这,他不由得有几分难过,没等李遇回答,便自顾自地说道:“你一定是太孤僻了,除了工作都不怎么社交,李遇,你不能这样子,你应该多出去走走,看看世界,这个世界有许多美好的景色等着你去探索,你……”
“这世界没你想得那么好——”
李遇眸光一沉,打断了他,他像是在看一个天真不谙世事的孩童,眼里充满着包容,叹息道:“你不懂,像我们这样什么都没有的人,只能看到掩盖在美好下的污浊,你能看见美好,但我不能。”
话音刚落,空气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周围的热闹与欢笑仿佛与这里隔了一层膜,无法透入一丝一毫。
李遇率先打破寂静,仿佛刚刚说出那些话的不是他一样,“好像快开始了,你不是要看吗?抓紧看,下一次看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谢无恙麻木地转头看向那条热闹的河流,眼中的泪光一闪而过,没有任何人察觉到。
两人都不是特别记事的人,随着比赛的开始,很快就将刚刚发生的一切抛之脑后,头挨着头,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
“我觉得那个张家村会赢,别看他现在是第二,还没过弯呢,等下准能弯道超车。”
“不一定,湖镇围那个明显就很稳,说不定可以这么赢到最后。”
最后两人都压铸失败了,不知哪来的小镇子异军突起,连超好几艘船,夺得第一,赢得一片喝彩,让像两人这样的赌狗一败涂地、满盘皆输。
等龙舟赛结束后,已经快十二点了,两人随便吃了点东西便离开了,临走前,李遇找黄英拿了个陶罐。
谢无恙看着那个脏兮兮、看着有些年头了的陶罐,有些嫌弃道:“你拿这个干什么?这么脏,你想要罐子可以买个新的。”
一旁的黄英都被逗乐了:“这是哪里来的小少爷哦,别看这个陶罐这样,那是因为用了很久,用它去装午时水,更添几分长命百岁的意味,隔壁那些个阿婆来借,我可是都舍不得呢?”她真的很好奇李遇是上哪找来的小可爱,看着娇生惯养但却不令人生厌,甚至是有几分讨喜。
李遇将陶罐塞到谢无恙怀里:“拿着,等会带你去打午时水,别摔了。”
谢无恙将那罐子抱在怀里,闻言疑惑道:“午时水?什么东西?中药吗?”
黄英笑意盈盈地解释道:“就是井水,在端午的中午十二点去那些老井或者山泉里打的水,在我们这也叫龙水,可以去除百病,保全家安康。”
谢无恙皱了皱眉,难以置信:“这不就是普普通通的井水吗?李遇,你居然还信这些?!”他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你个封建余孽”,叫人不由得乐出声来。
黄英忍不住揭了李遇的底,凑到谢无恙身旁大声密谋道:“我偷偷告诉你哦,他以前也和你一样,不信这些东西,以前我们店不远处住着的一个老太太,十分信这些,但又一次不知道怎么的,被人骗着喝了些来路不明的符水,给自己喝死了。”
黄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龇着牙乐了:“你猜猜这小子说什么?”
谢无恙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满眼写着好奇,催促道:“说什么了?”
“他说信神信天信命那些乱七八糟,都不如相信自己,要是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神明,像他这种对神明没有丝毫敬意甚至是不敬的逆神者,早就被一道雷劈死了。”
黄英笑容收敛了几分,叹息一声:“现在倒好,没有人能比他更虔诚了,这几年都没什么钱在身上,还要去山上的庙里花钱给人供长明灯。”
谢无恙微微一愣,余光偷偷瞥向身旁已经有些不耐烦的人,他想象不出这样一个人,会跪在佛前虔诚地祈祷和祝愿,会为别人供长明灯。
那个人对他一定很重要吧?是家人……还是朋友,谢无恙无从得知。
李遇见他们说得越发起劲,甚至要追溯到他以前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衣服去了,终于忍无可忍,拉着谢无恙的手转身往外走。
“英姐,罐子用完后还你,谢了!”
黄英看着两人手拉着手离开,那个今天才见过一面的漂亮青年不知道在说什么,气得李遇伸手捏脸,难得流露出这个年纪的青年该有的活跃和快乐。
她也被他们的快乐感染着,眼里划过几分真挚的笑意。
那个孩子太苦太苦了,希望他的身边能有人陪着,就像现在这样。
黄英看得出来,那个冷漠厌世的青年,目光一直追随着身旁那朵生机勃勃的小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