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计划》幽寒

8、远程支援 日子像

　　日子像翻书页一样平稳地过去。林默已经习惯了独自一人的生活节奏，甚至开始享受这种无人打扰的高效。他与陈远的联系保持着固定的低频率，内容多是工作近况和必要的日常同步，像两个在各自轨道上稳定运行的行星，通过微弱的引力波彼此确认存在。

　　那张野草的照片，林默后来想了想，觉得大概是陈远那家伙当时无聊随手一拍，可能想吐槽当地环境，最后又懒得打字。他没再多琢磨。

　　直到一个周三的深夜。

　　林默被手机震动吵醒，眯眼看到屏幕上“陈远”的名字和凌晨两点四十七分的时间，睡意瞬间跑了一半。这家伙，从来不会在这个点打电话。

　　他接通电话，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喂？怎么了？”

　　电话那头背景音极其嘈杂，混着方言的喊叫、金属碰撞声，还有隐约的警笛。陈远的声音夹在里面，又急又燥，还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靠！林默，我这头出事了！”

　　“慢点说，什么事？”林默坐起身，打开了床头灯，脑子迅速清醒过来。

　　“工地材料区塌了！砸了两个人，现在一片混乱！妈的，跟我设计的结构屁关系没有，是他们堆放不规范！现在这帮人就想甩锅！”陈远语速飞快，背景有人在大声喊他名字，他扭头吼了一句“等会儿！”，又对着话筒说，“我现在被摁在这儿配合问话，乱得要死！”

　　林默皱起了眉。他不是担心陈远会担主要责任，以他对陈远专业能力的了解，这种低级错误不可能发生。他烦的是这种扯皮推诿的烂事，知道陈远脾气虽然不算火爆，但最受不了这种冤枉气。

　　“人怎么样？砸到的人。”林默先问最关键的问题。

　　“送医院了，具体还不清楚，希望没事。”陈远语气沉了点，“主要是现在这环境，乱哄哄的，憋屈！”

　　“把你具体位置再发我一遍。所有跟你设计相关的图纸、邮件、聊天记录，立刻备份，最好手机云盘也存一份。”林默语速平稳，条理清晰，“跟他们沟通，全程录音。记住，只陈述事实，别被带情绪，别跟他们吵，没用。”

　　他知道陈远现在需要的是冷静的提醒和实用的建议，而不是无谓的安慰。

　　“我知道，吵个屁，浪费口水。”陈远啐了一口，但听起来比刚才镇定了一些，“行了，就是跟你说一声，这边鬼哭狼嚎的。我先去应付一下。”

　　“嗯，保持手机有电。有事随时打给我。”林默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没什么起伏，“稳住。”

　　电话挂断了。

　　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行声。林默却没了睡意。他拿着手机，先确认陈远把定位发了过来，然后点开地图仔细看了看那片区域的环境。接着，他翻出通讯录里那个在律所工作的同学微信，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联系。现在情况不明，贸然找人反而可能添乱，但他做好了随时咨询的准备。

　　做完这些，他放下手机，靠在床头。

　　心里有点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不爽。他知道陈远有能力处理这种局面，但这种破事摊到谁头上都恶心，尤其是对陈远这种做事认真、讲究的人来说，更是种侮辱。他能想象出陈远此刻在那混乱现场，皱着眉，强压着火气跟人周旋的样子。

　　朋友遇到这种麻烦，自己却隔这么远，使不上什么劲，这种感觉确实不怎么样。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陈远的聊天窗口，盯着最后那条定位信息看了几秒。然后，他退出窗口，无意间又瞥到了相册里那张野草的照片。

　　灰墙，孤零零的绿色。

　　之前觉得是随手拍，现在在这种情境下再看，忽然就理解了。那可能不是无聊，而是在那种混乱、压抑的环境里，下意识捕捉到的一点微不足道但属于自然生长的东西，一种无声的吐槽。

　　他关掉手机，重新躺下。

　　黑暗里，他清晰地意识到，陈远对他来说，早已超出了普通室友或酒肉朋友的范畴。他们是能共享生活琐碎，也能在对方遇到麻烦时第一时间想起、并愿意提供一切实际支持的死党。这种关系，建立在长期的默契、彼此的信任和实实在在的陪伴之上，比很多东西都来得牢固。

　　他不会为此焦虑失眠，但这份因为朋友身处麻烦而产生的“不爽”和“惦记”，是真实而具体的。

　　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不再去想。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证自己这边通讯畅通，随时能提供后方支援。其他的，得靠陈远自己在前线解决。

　　相信他能搞定。就像相信自己的代码能稳定运行一样。

　　带着这份对朋友能力的信任，以及一点点无法亲手帮忙的烦躁，林默重新闭上了眼睛。睡眠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但他知道，保持冷静，随时待命，就是此刻他作为朋友，最能体现价值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