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师为何又不见了》又见山客

4、迷雾 迷雾横

　　迷雾横行，入目俱是空茫，天地间是一片洁白。
　　谢叙呼吸一滞。
　　这片识海空无一物。
　　谢叙探索着往前，脚下是毫无阻碍的平坦通路，仿佛整个空间都在为他的脚步让步。前方忽然铺开一汪潭水，澄澈得近乎透明，若不是光线在水面漾开极淡的涟漪，竟会错认成又一片平地。他行至潭边俯身，水面瞬间凝定，映出的却只有自己紧蹙的眉峰，以及眼底深锁的困惑。
　　怎么会看不见？
　　这绝非识海该有的景象。
　　常理上，识海是凝结个人毕生经历与修行的天地，一花一木皆藏过往，一水一石都映心境。可他此刻置身的地方，没有半分属于所有者的印记——四面八方皆是空白，潭水里只有自己的倒影，连空气里都闻不到半分熟悉的气息，仿佛这片空间只是一面无限延展的镜子，只负责映照，而没有自我。
　　他试着调动体内灵力，想在潭面激起波澜，可指尖触及水面的瞬间，灵力竟如石沉大海般消散，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掀起。潭中的倒影依旧蹙着眉，眼神里的茫然与他如出一辙，仿佛另一个“自己”也在隔着水面，追问着同样的问题。风从不知何处吹来，拂过衣摆，却带不起半点属于记忆的温度，只有一片空旷的凉意，漫过脚踝，慢慢攀上心口。
　　不知何处忽的飘来一片洁白花瓣——没有什么特殊的，常见的流苏花瓣，萦绕在他身侧流转，谢叙轻捻住这片白，耳边传来一句：“我叫何不见。”
　　原来，这是他的名字。
　　还真是有意思。
　　“何不见……”谢叙在唇舌间反复碾磨这个名字，紧锁的眉头解开，带着几分自嘲笑了。
　　也不是全无收获。
　　谢叙放下这片花瓣，让它随风而去。随即转身离开。
　　什么东西会让一个人识海空白，记忆全无呢……
　　这现世似乎没有。
　　——不过，来日方长。
　　窗外仍是漆黑，何不见悠悠转醒，耳边瞬间充斥满了叽叽喳喳声。
　　就是飞踹他一脚的人。
　　“师妹!师妹!师妹!”
　　“醒了醒了醒了又醒了!”
　　“眼睛睁开了！……坐起来了!师妹!师妹!师妹!”
　　谁来救救我的耳朵……何不见苦涩道。
　　“说话了!说话了!师妹!师妹!师妹!”
　　“楼玹闭嘴!吵到前辈了!”少女的声音传来，总算是让何不见耳根清净下来。
　　听声音，就是那晚绑他的人了。
　　他卖力睁开眼，总算看清了眼前二人。
　　两人都穿着纹样相同的蓝衣，瞧着年岁差不了多少，少女杏眼圆圆，十分乖巧，率先走上前来深深鞠躬道：
　　　“抱歉前辈，我们年少冲动，一时错把您当成了鬼物，仙尊说您的记忆被捆仙索抽散了，我许怀照与同门师兄楼玹在此向您赔罪了。”言罢，扯着身边师兄的衣角就准备跪下磕头。
　　“不必多礼了，我并无大碍，只是确是什么都记不起了。”何不见赶忙伸手去拦，面上端着作出成熟忧虑之态，心内却是狂喜于失忆的理由都给自动找好了，恨不得仰天大笑。
　　“师妹，这书上也未曾写过捆仙索还能捆失忆啊？”楼玹疑惑道。
　　“仙尊说的还能有错不成!”许怀照狠狠瞪去。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仙尊错了也未定。”
　　“我不想跟你争，但是……”
　　何不见扶额想，你们仙尊倒确实说错了，拉开了争吵的二人，清了清嗓子道：“既然有错，就帮我做几件事将功补过。”
　　“前辈，我们乐意效劳!”二人异口同声。
　　……
　　一炷香后，楼玹捧着跑了几条街买来的最豪华的镜子冲进了房门，许怀照则端起一盏茶来润了润说干的嘴唇。
　　“那这东西真假难辨，是谁留下来的?”
　　“就是您啊!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了。”许怀照大力点了点头。
　　何不见实在是佩服自己的组织能力，让一个莽撞的急性子帮他去找镜子，果真快；让一个逻辑清晰的冷静人来给他解释介绍，果然清楚!
　　“事做完了，原谅你们了，快去休息吧!”何不见满意地笑了，大手一挥将二人支开了。
　　四处张望无人后，他先是拿过镜子仔仔细细照了一番，确定了这就是自己的脸，放下心来。
　　而后便闭上了眼，在心里默默理了理现在的已知信息：
　　许怀照口中的“仙尊”，正是他见到的谢叙，简单来说，是一位十七岁便登灵山神阶成名的少年英才天之骄子。而他何不见便是被错认成了天之骄子早年未养成时期神出鬼没消失不见的师父。
　　好在这个师父十分神秘，连姓名都不曾告知谢叙，加之他现在这个“失忆”的情况提供了掩护，自然无需过分担心露馅。
　　这个所谓师父在离开前给谢叙留下了一份责任，收服散落人妖鬼神四界的上古灵器：牵情丝、美人骨、鬼哭铃、浮世镜。
　　何不见认为，梦里自己对他指示回到原处的关键补全就是跟着谢叙找到这第四件最后现世的灵器——穿越时空的浮世镜!只要找到了这件东西，摸清用法，自然回去也就毫无困难了。
　　楼玹二人本来是来镇子上调查鬼物之事，却一直无甚进展，猜测“鬼新娘”有灵器傍身，便招来谢叙求援，用上了捆仙索
　　结果抓住了他……何不见欲哭无泪。
　　除了自己是怎么莫名其妙到这儿来的，其他倒大体是理清了。
　　接下来的路，就是跟着谢叙去找那四件灵器了。
　　何不见指尖还在桌沿敲着思绪，门外忽然传来轻叩声，没等他反应，门已被推开——谢叙立在门口，清透的眸子落在他身上，竟带着点少年人少见的压迫感。
　　“师父记忆可有好转？”谢叙走近，语调平稳，目光却扫过桌上那面没来得及收的镜子，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何不见后背微紧，忙抱头佯装疼痛：“这捆仙索还是抽太厉害了，为师毫无头绪啊!”
　　谢叙颔首，顺势在对面落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缘，淡淡开口道：“师父的名字?叫……何不见……”
　　想到要跟谢叙搞好关系，何不见暗自攥了攥手激昂顿挫道：“确实不错，爱徒所言极是!”
　　“跟师父倒是很相配。”谢叙挑了挑眉，又端坐着望向何不见，“师父不用紧张。”
　　何不见摸不清他到底想表达什么，只是觉得这师徒之间从前不知发生了什么尴尬事，也还是应付着点了点头。
　　二人正相对无言，忽见室外火光通亮，只听唢呐作响人声鼎沸，忽又猛地一转，成了刺耳的哭闹尖叫。
　　一场被打断的红事。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立起身来一起走向了屋外。

作者有话说

　　终于开始写到第一个单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