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权平均》小星1213

2、名字 你是不是忘

　　从那天偶然相遇后，陆妤的生活迅速被投行工作的齿轮重新咬合。屏幕上滚动的市场数据、行程表上密集的出差标注，将她的时间切割得密不透风，那日街上的惊鸿一瞥、递来花束的纤细指尖，不过是被工作洪流冲散的细碎浮沫，转头便没了痕迹。

　　那束曾被随意搁在客厅角落的花，早已褪尽鲜活，干瘪的花瓣蜷成焦黄色，花瓶里的水浑浊发黏——就像它的主人，连抬手将枯枝扔进垃圾桶的片刻空闲都没有，更遑论记起这束花背后的片刻交集。

　　从并购案的会议室脱身时，夜色已在玻璃幕墙上洇开墨色。陆妤把车停进老巷深处，车轮碾过青石板的细碎声响，像把她从金融世界的精密齿轮里拽了出来。她松了松衬衫领口，试图驱散周身的紧绷感，目光掠过巷口摇曳的灯笼，竟生出几分久违的松弛。

　　这里是城市的另一副模样。放学的学生踩着单车掠过巷口，清脆的笑闹声混着炒锅里的镬气飘出来；老槐树的枝桠垂在斑驳的墙面上，住着几十年的街坊正摇着蒲扇唠家常，谁家晾的花衬衫在风里晃啊晃，把傍晚的光线都染得温柔起来。陆妤放缓脚步，鼻尖萦绕着饭菜香，心头那层因工作筑起的冷硬外壳，竟悄悄融了条缝。

　　街边老店的香气是突然钻进鼻腔的——浓郁的沙爹酱裹着炭烤的焦香，勾得陆妤胃里一阵空响。连着几天靠沙拉和黑咖啡续命，此刻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推开了店门。

　　“不好意思小陆，今儿生意爆了，就剩张拼桌，介意不？”老板是个操着闽南口音的中年人，笑起来眼角堆着褶子，语气热络得招呼着陆妤

　　陆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尖莫名一跳，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下。昏黄的灯光下，那个在街道旁送给自己花束的女孩正坐在那儿，白嫩嫩的脸被热气熏得泛红，睫毛纤长，垂眸喝汤时轻轻颤动，见她望过来，眼睛先弯成了月牙，亮晶晶的。陆妤忽然有些庆幸今晚提前结束工作，否则怎会有这般巧合。

　　她走过去时，刻意放轻了脚步，连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泄了几分平日绝无仅有的娇憨：“介意拼个桌吗？没地儿去了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包的金属扣，竟有些紧张。

　　女孩的脸“腾”地红透，像熟透的樱桃，手忙脚乱地把面前的小料碟往旁边挪，手肘不小心碰到桌边的水杯，发出轻响，她更慌了：“当然……当然不介意！”声音细弱，却带着雀跃的颤音。

　　“姐姐，你今天不忙了？”女孩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沿，指腹蹭得桌面泛起白痕，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却精准地戳中陆妤的心。

　　陆妤没答，反而倾身凑近些，刻意压低的嗓音裹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女孩耳畔：“哦？你知道我很忙？”她看着女孩耳后瞬间漫开的红晕，心头竟升起几分恶作剧般的愉悦。

　　“我……我每晚十一点关店，都看见你踩着月光回来……”女孩慌忙摆手，耳朵红得要滴血，连脖颈都染上薄粉，“我不是变态！真的不是！”她急得抬眼，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慌乱，像只受惊的小鹿。

　　陆妤被她这副急巴巴的模样逗笑了，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尾音拖得绵长：“没关系呀，偷窥也没关系~”那声音软绵，像根羽毛在人心尖上轻轻搔痒，连她自己都惊讶于这份不自觉的亲昵。

　　这顿饭吃得心不在焉。陆妤没吃几口就搁了筷，目光总忍不住落在对面女孩泛红的侧脸、握着筷子的纤细手指上。结账时老板笑着塞给她两颗薄荷糖：“小陆啊，可算逮着你了！这阵儿忙得脚不沾地吧？店里好些天没见着你人影。”

　　陆妤指尖捏着微凉的糖纸，笑着应道：“可不是嘛，连着盯了好几个项目，连轴转了快半个月。”眼角余光瞥见女孩正偷偷看她，便故意放慢了说话的语速。

　　“工作再急也得好好吃饭啊。”老板往她碗里添了勺酱，眼神里带着长辈似的疼惜，“你看你这脸都瘦了，下次得空了来，叔给你加串里脊肉。”

　　“好嘞，谢叔。”陆妤笑着收下糖，和老板挥了挥手，转身时，故意将那支常用的口红落在了桌角。

　　走出店门，晚风吹动她的黑色卷发，发梢扫过脸颊时，身后传来脆生生的呼唤：“姐姐，你的口红！”

　　陆妤心头一喜，面上却故作惊讶地回头。沈遇安小跑着追上来，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发丝黏在皮肤上，手里举着那支口红，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喘着气站在她面前，胸口微微起伏。陆妤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脸颊上顿了顿，喉间竟有些发紧。

　　“谢谢你。”她伸手去接，指尖刻意放慢速度，不经意擦过女孩温热的掌心。沈遇安像被烫到般瞬间僵住，手微微一颤，口红险些滑落。陆妤稳稳接住，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眼，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

　　“要……要去我花店坐坐吗？”沈遇安攥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细若蚊蚋，眼神却大胆地黏在陆妤脸上，带着期待与忐忑。

　　陆妤望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像盛满了夏夜的星河，鬼使神差地应了声：“好啊。”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清晰地看见女孩眼里炸开的光亮，比巷口的灯笼还要暖。

　　跟着她走进花店时，满室花香瞬间将陆妤包裹。彩色的花材被分门别类码在木架上，向日葵扬着笑脸，绣球花团簇着像梦里的云。沈遇安像只快乐的小雀，叽叽喳喳地介绍：“这是洋桔梗，花语是永恒的爱哦……这是尤加利，闻起来清清凉凉的……”她拿起一束小苍兰，递到陆妤面前，眼底满是期待，“姐姐闻闻，香不香？”

　　陆妤忽然低笑出声。看着女孩认真介绍的模样，听着她软糯的声音，心头那片因工作荒芜的角落，竟被填得满满当当。

　　沈遇安被笑声打断，茫然地眨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我说错了吗，姐姐？”

　　“没有哦，”陆妤倾身凑近，距离近得能闻到女孩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触感软嫩，让她舍不得收回手，“只是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啊？”女孩的脑袋像拨浪鼓似的晃了晃，漂亮的眼睛里写满疑惑，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两人的距离更近了，呼吸交织在一起。

　　“比如……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呀。”陆妤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像裹了蜜，温热的气息拂过女孩泛红的脸颊。

　　“沈遇安！”女孩结结巴巴地报上名，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连说话都有些气短，“随遇而安的遇安。”

　　“很好听。”陆妤轻笑，指尖顺着她的发梢轻轻滑过，“我叫陆妤。”

　　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两人之间织就细碎的银网。沈遇安因她的触碰僵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陆妤望着女孩泛红的眼尾，指尖残留着柔软的触感，心头的暧昧因子与花香缠绕在一起，在晚风里悄悄发酵，甜得发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