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修她今天也是正道之光》炽昤

5、诅咒 还是选择了

　　秋自闲拾起那张银面具，入手的触感不是金属的冷硬，反而柔软异常，甚至有几分人皮般的滑腻。

　　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虽说当年的献祭仪式是由掌门师姐剿灭，她自己并未亲临现场，但这不意味着她对此一无所知。

　　更何况眼前的徒儿正是那场祸事的受害者，正是在那之后来到的无定山。

　　秋自闲还清楚地记着她第一次见到苍湛时的场景。

　　半大的孩子遍体鳞伤地躺在榻上，全身都被白布紧紧裹着，只露一对浓黑的眼睛在外面，去用力地把她所能看到的一切人、一切物什都印在眼睛里，盈满了对活下去的渴望。

　　秋自闲自认从来不是什么善心泛滥的人。

　　但那一天，她莫名其妙地从温师妹处要走了这个孩子，带回清池峰亲自照料。

　　秋自闲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面具，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就在师徒二人谁也没有出声的时候，还是华琼筵成为了最先打破寂静的那个人：“这是……”

　　她看向的不是苍湛和秋自闲都重点关注的银面具，而是那块木牌。

　　话音方起，眼见两道视线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原本声音笃定的华琼筵也止住了话头。

　　“我正不解这木牌的来处，还请师妹解惑。”

　　华琼筵也不再犹疑，把知道的一切尽数说出。

　　在宋国的西海岸，有一个名为沧岩的城池，商业繁荣，交通发达，而更为特殊的地方在于，它是由江湖武人所建立，更是发展成了宋国武林圣地。

　　沧岩城建立之初，一名精通医术与剑术的乐姓侠客在城外小海岛上发现了一种似花而非花的独特草药。

　　那位乐姓侠客当即在小海岛上就地结一茅庐，衣食除了偶有友人来看望时从外界带来的，便是就地取材了。

　　侠客就这样过着半野生的日子，埋头研究数十载，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取得了些成果，以其制成了一味药丸，相传可解百毒，自此名声大噪。

　　只是因这种草药产量稀少，药丸制作方法复杂，每年也仅能制成一手之数。

　　面对大量慕名而来求药的江湖武人，侠客也提出了一个非常具有江湖气质的解决方案：比武，由名次高者得。

　　侠客漂泊半生，本也无意再四处奔波，此时又恰好找到了新的兴趣，就此在海岛上安家，精研医术，也把每年举办武会的习惯保留了下来，形成了一个传统。

　　因侠客行走江湖时有“百花剑”的称号，这种药丸也就被人称作“百花丸”；而武会也因常在春季举行，后来举办时间更是固定在了春分日，故称“春会”。

　　时至今日，沧岩城的春会已经是宋国武林最受瞩目的盛会，甚至在整个长洲都为人津津乐道。每逢春会前后，大量武人、商贾云集于此，热闹非凡。

　　“这木牌虽与我往日所见不大相同，但我很肯定上面篆刻的花卉就是百花丸那味至关重要的草药、沧岩乐家的标志——类花草！”

　　华琼筵神情严肃，目光紧锁在熟悉的纹样上，笃定地说道。

　　在华琼筵提出对木牌的注意时，苍湛就体贴地把东西给新师妹递了过去，方便她能更好地观察。

　　华琼筵知道事涉先前那种怪物，耐着心向对山外事物缺乏了解的两人梳理了自己对这块木牌所知的信息，手里却无意识地用了些力。

　　不过作为当今武林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华琼筵对自己的身体还是颇有掌控力的，意识到的瞬间就赶忙收了力道，免得捏碎这块小木牌。

　　“春分……”苍湛这十年间一直在无定山中生活、修炼，对外界武林知识说精通是不合适的，说一无所知就很恰到好处了，华琼筵的消息对她来说无疑很重要，“还有不到一旬了。”

　　苍湛眸光稍暗：“无论她是在打春会的主意，还是本身与这沧岩乐家有什么关系，看来我都该往沧岩城走一趟了。”

　　华琼筵连连点头，刚想开口附和苍湛的话，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

　　她抬头往窗外看去，夕阳不知何时已经尽数沉入了连绵的山际间，只剩些许橙红的云霞还在浮动。

　　一架无鸟兽牵引的飞车乘着晚霞就这样轻轻落在院外，两个身着浅青色外门服饰的门徒静立在车前，不敢打扰长老。

　　“内务堂的人来了。”秋自闲也无意让她们多等，“琼筵，你跟她们过去吧。天色已晚，办妥了直接回住处去休息。”

　　闻此，华琼筵把未尽之言又咽了下去，向秋自闲和苍湛分别行礼告别后，随那两名内务堂门徒登上了飞车。

　　秋自闲看向自己徒儿：“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苍湛回道：“就这两日。时间紧迫，我想尽可能还是先探查一番。即使邪修真打算对沧岩春会下手，我也来得及做些准备。”

　　秋自闲叹了一口气，“我把琼筵的院落安排在了你旁边，本是想着让你带她先熟悉熟悉山门，待拜师大会结束，你们再出去游历。”

　　她又看了一眼那张银面具，声音停顿了一下，接着道：“不过你想去就去吧。”

　　“找几个人一起先去沧岩城探查，如果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不要自己冒险。”

　　“只是当年举行仪式的教团被掌门师姐一举歼灭，你现在就算寻得线索，也不见得和当年的事就有什么关联。”

　　秋自闲把面具和木牌一并递回给苍湛：“琼筵的事你也不必再理会，我会安排别人带她。她是个懂事的孩子，打扰不到你。而且她以武入道，更适合体修，不会留在清池峰。再过一月，她在拜师大会选好合适的方向，山腰那块地还是你自己的。”

　　“缺什么符箓自己去我私库里拿，箭矢不够用就再去内务堂领。”

　　“回去休息吧。”

　　苍湛收好东西，拜别秋自闲，下山回到自己的院子中。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苍湛的院落却并未完全陷入黑暗。

　　点点莹润的光芒点缀在其中，仿若天上的星子落下，不止指引了道路，也将雅致的院落映照出了一种与白日不同的清幽空灵之意。

　　那些光芒是产自禺洲的明珠，每当夜幕降临，便会发出明月般柔和的光芒。

　　只是此时的苍湛并没有多余的兴致去欣赏院中的景色，纵身掠过，直奔屋内的蒲团打坐。

　　这当然不是因为她生性勤勉，而是她现在的状态不足以支撑她悠闲地进行一切娱乐活动。

　　灼烧的痛苦从神魂深处翻涌出来，炙烤着她的意识。

　　自她被救回无定山，就遇到了太多的善意，秋自闲对她毫无掩饰的偏爱更是山门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就连此处院落也早在九年前，她不过刚拜入无定山，甚至没入内门时，便由秋自闲主持修建，从选址到布置，一应比照她那位祝师姐的规格。

　　但这天大的好运却让苍湛惶恐。

　　她来到无定山不久，便作为常识意识到了：邪修是天下仙门的禁忌，是没有转圜余地的红线，是宁肯错杀也绝不能放过的存在。

　　而她早在那场献祭中就被邪修种下了诅咒，只有不断修习邪术才能保住性命，才能免于烈焰炙烤神魂的痛苦。

　　她此时能作为邪修活动的受害者受到山门上下的怜惜，待她哪日不慎暴露了自己修习邪术的痕迹，也能一朝自云端跌落地狱，再无半分生机。

　　若能摆脱这个诅咒自然最好，若摆脱不了，她就只能提心吊胆着把这个秘密藏一辈子。

　　苍湛伸手一握，一把通体漆黑的匕首便出现在她手中，石材上若有若无的寒意真切地通过她的皮肤传导入神魂。

　　这是她当年在关押祭品的破屋中捡到的，不甘和对生的渴望还促使她拿着这柄匕首在仪式现场进行了一次堪称可笑的反抗，换来了幸存者中最重的伤势。

　　但它也在苍湛被诅咒折磨得痛不欲生之时，向她展示了自身更进一步的奥秘——一部可供入门的邪修功法。

　　彼时尚且年幼的苍湛都在痛苦之余察觉出了一丝荒诞的巧合，但她还是选择了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只是这根稻草也有断裂的那天。

　　至今已然十年，这份功法已经不足以继续压制诅咒。

　　她急需更进一步的内容！

　　这也是她这段时间对山门任务中与邪修相关部分高度关注的原因。

　　只是没想到今天会有如此收获。

　　获得更进一步的功法，寻回遗失的记忆，以及或许能找到解除诅咒的方法……

　　活跃的意识牵动了诅咒的火焰，痛苦如浪潮般扑来，每一次都较上一次更加猛烈，迫使苍湛不得不先暂停对邪修功法的运转，转而使用《无定诀》中的安神法门来让自己排空思绪。

　　《无定诀》是无定山的基础功法，正统仙家功法，在静心凝神方面颇有奇效。

　　随着诸多杂乱的思绪就这样流逝，某些念头倏地在苍湛注意中划过又消逝不见，只能依稀察觉到似乎是与白天的经历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