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行星》鱼尾葵山

5、白夜里的告别仪式 十一月

　　十一月的风开始变得锋利，像钝刀割在皮肤上。江述已经一周没有来上课了，他的座位空着，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那天课间，周晓薇把手机递到林栀意面前，屏幕上的新闻标题像淬了毒的针——《江氏集团董事长江维业涉嫌重大经济犯罪，已被依法批捕》。
　　配图是模糊的监控截图，一个中年男人被执法人员带着，低头挡住脸。但文章里清清楚楚写着："独子江述，目前就读于A大建筑系"。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像潮湿的霉菌在蔓延。"听说他家欠了好几个亿......""以前不是挺风光的吗......"林栀意猛地抬头看向那个空座位，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原来他这些天的消瘦、沉默，是因为这个。
　　辅导员在教室门口朝她招手。走廊里光线昏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江述家里出了事，电话一直打不通。他母亲人在医院，情况不太好......如果你有他联系方式......"
　　医院。母亲。这两个词像重锤砸在她心上。
　　她立刻掏出手机，打字的手指有些发抖："江述，你还好吗？听说...阿姨生病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说。"
　　发送。对话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那行提示闪烁了几下，像垂死挣扎的萤火，最终熄灭在黑暗里。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不会有回复了，手机终于震动：
　　"没事，谢谢。"
　　三个字，像一堵突然立起的冰墙。她站在墙外，手足无措。
　　她不知道，此刻的江述正坐在医院走廊冰冷的长椅上。消毒水的味道无孔不入，母亲的心电图在监护仪上起伏，像他摇摇欲坠的人生。医药费的单子雪片一样压下来，父亲的律师费，银行的催款通知......每一个数字都在提醒他，他的人生已经天翻地覆。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她的问候，眼眶通红。那些温暖的字句像灼热的炭火，烫得他不敢触碰。他不能，不能把她拖进这个泥潭。他的小太阳，应该永远活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