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囚笼里的反叛者》爆脾气的耳朵

4、对视

　　市博物馆的宋代文物展厅里，暖黄的灯光像一层薄纱，轻轻覆盖在玻璃展柜上。林晚站在一只青瓷梅瓶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釉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瓶身的缠枝莲纹细腻流畅，是她近期正在研究的修复技法范本。

　　空气中弥漫着古老木料与防尘剂混合的沉静气息，偶尔有游客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又很快消散在展厅的角落。林晚刻意选了这个工作日的午后过来，一是为了调研修复案例，二是想避开顾云深——自从成为他的临时助理，那些层出不穷的“异常”让她心神不宁，她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梳理思绪。

　　掌心的代码刻痕隐隐作痛，那是她在记忆清除程序启动前，用细针硬生生刻下的痕迹。这些天她反复观察，发现只有在靠近顾云深，或是接触某些古老文物时，这道刻痕才会有反应。她怀疑这纹路与那个“剧本世界”的规则息息相关，却苦于找不到破解的线索。

　　“这只南宋官窑梅瓶，釉面开片很有特色。”一个低沉的男声突然在身侧响起，林晚浑身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转身。

　　顾云深就站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褪去了西装革履，换上了一件浅灰色休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少了几分职场上的冷硬，多了些许松弛感。他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文物图册，封面恰好翻开到她正在观赏的青瓷梅瓶页面，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顾总？”林晚的声音有些发紧，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她明明特意避开了所有可能与他产生交集的场合，怎么会在这里偶遇？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顾云深合上图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语气听不出喜怒，“来调研修复案例？”

　　林晚下意识地点头，指尖紧紧攥起，掌心的刻痕被挤压得更疼了。“嗯，下周要修复一件类似的瓷器，过来参考一下。”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视线却不自觉地飘向展厅入口，琢磨着要不要找个借口离开。

　　顾云深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却没有点破，只是侧身站到她身边，目光投向展柜里的青瓷梅瓶：“这只梅瓶的开片是‘冰裂纹’，修复时要注意保留原有的纹路质感，不能过度填补。”

　　他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修复的关键难点，林晚愣住了。顾云深是商界大佬，怎么会懂文物修复的细节？她抬头看向他，却发现他的目光根本没在梅瓶上，而是落在了她的手掌上。

　　灯光下，她掌心的代码刻痕因为用力攥拳，显得格外清晰，暗红色的印记像一道奇怪的纹身，蜿蜒在白皙的皮肤纹理间。林晚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将手藏到身后，脸颊泛起热意。

　　“你的手怎么了？”顾云深的声音低沉了几分，眉头微蹙，眼神里的探究毫不掩饰。他往前逼近半步，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笼罩过来，让林晚莫名感到一阵压迫感。

　　“没什么，”林晚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语气带着几分防备，“只是不小心划伤的疤痕。”

　　这个借口漏洞百出，那道刻痕纹路规整，明显是刻意刻下的，绝非普通划伤。顾云深显然也不信，他的目光在她躲闪的眼神和藏在身后的手上打转，沉默了几秒，突然伸手朝她的手腕探来。

　　林晚的反应比思维更快，猛地侧身躲开，指尖撞到了身后的展柜玻璃，发出轻微的声响。展厅里的游客不多，却还是有几个人投来好奇的目光，让她更加窘迫。

　　顾云深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他没有再继续试探，只是缓缓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抱歉，是我唐突了。”

　　林晚松了口气，却又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按照“剧本设定”，顾云深应该是个高冷孤僻、不近人情的人，刚才的试探和失落，完全不符合他的人设。更何况，他为什么会对自己掌心的刻痕如此执着？

　　两人重新陷入沉默，并肩站在展柜前，气氛尴尬又微妙。暖黄的灯光落在顾云深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林晚偷偷瞥了他一眼，正好撞见他转头看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视线。

　　“你好像很怕我？”顾云深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强装镇定地摇头：“没有，顾总是上司，我只是有点不习惯在工作之外的地方遇到您。”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顾云深却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几分嘲讽，又像是无奈：“只是因为上司？”

　　他的话里有话，林晚不敢接茬，只能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掌心的刻痕又开始发烫，像是在提醒她眼前的男人和自己一样，都在挣脱某个无形的枷锁。

　　“那本图册，借我看看可以吗？”林晚试图转移话题，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文物图册上。

　　顾云深没有犹豫，直接将图册递给她。指尖交接的瞬间，两人都感觉到一阵微弱的电流，林晚的掌心刻痕烫得更厉害了，而顾云深的手指也微微颤抖了一下。

　　图册的纸张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磨损，看得出来经常被翻阅。林晚翻开页面，惊讶地发现每页空白处都有手写的批注，字迹凌厉，和顾云深签署文件时的字体一模一样。批注内容大多是关于文物修复的细节，甚至还有几处标注了“代码纹路位置”，与她掌心的刻痕隐隐呼应。

　　“这些批注是你写的？”林晚抬头看向他，眼神里满是震惊。

　　顾云深点头，语气平淡：“闲来无事，翻了些相关的书籍。”

　　“闲来无事”四个字，显然无法解释这些精准又专业的批注。林晚看着图册上的字迹，又看了看顾云深，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是不是早就开始研究这些代码纹路了？

　　“你对这些……很感兴趣？”林晚小心翼翼地试探，指尖指着图册上“代码纹路”的批注。

　　顾云深的目光落在批注上，沉默了片刻，语气变得严肃：“我只是觉得，有些东西不对劲。这个世界，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们，所有的一切都按部就班，太不真实了。”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林晚的心湖。这正是她觉醒后一直以来的感受！原来他和自己一样，都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诡异。

　　“你也……”林晚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确定顾云深是不是可以信任的人，毕竟系统的警告还萦绕在耳边。

　　顾云深似乎明白她的顾虑，没有追问，只是拿回图册，轻声说：“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林晚想拒绝，却被他不容置疑的眼神拦住。两人走出展厅时，路过一面铜镜展柜，镜面反射出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林晚无意间瞥见顾云深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形状奇特，像是某种代码的片段。

　　她的心跳再次加速，难道顾云深的身上，也有类似的“标记”？

　　走出博物馆，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林晚下意识地眯起眼睛。顾云深走到一辆黑色轿车旁，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吧。”

　　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车内弥漫着和他身上一样的雪松气息，与博物馆的古老气息截然不同，却莫名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林晚转头看向窗外，街道两旁的树木飞快地向后倒退，像是被按下快进键的电影画面。她突然意识到，从觉醒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已经偏离了既定的轨道，而顾云深的出现，或许是这场反叛之路上，唯一的同伴。

　　“你的掌心，”顾云深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默，“那个疤痕，真的只是划伤吗？”

　　林晚的身体一僵，转头看向他。驾驶座上的男人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语气却带着一丝期待。她握紧了掌心的刻痕，那里的温度似乎越来越高，像是在呼应着某种未知的力量。

　　“顾总，”林晚深吸一口气，决定试探到底，“如果我说，那不是疤痕，你会相信吗？”

　　顾云深的驾驶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他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烁着明亮的光，像是找到了答案：“我信。”

　　简单两个字，却让林晚的心脏瞬间安定下来。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顾云深之间，再也不是简单的上司与下属，而是被困在同一个剧本囚笼里，即将并肩反抗的同伴。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掌心的代码刻痕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是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而博物馆的展厅里，那只青瓷梅瓶的釉面，悄然浮现出一道与掌心纹路相似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