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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知渔 “廖城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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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这端城,起先也并不由他廖家做主;只因其祖上有从龙之功,方凭此获封城主,自此堆金积玉,而累世厚藏。
遥望而青砖黛瓦,门前多人列坐;近观则门楣高耸,气势恢宏。外人不明所以,只觉其肃穆庄严,路过也只敢瞥一眼就匆匆移目,殊不知其里雕栏玉砌,丹楼似霞——
据当朝《会典》记载,城主的俸禄一年不过一百五十两白银,可此等轩昂峻丽的府邸,没有几十万两白银是断断拿不下;其外依制而建,内里却奢靡无度,可见不知有多少民脂民膏被搜刮了在其中!
——而后宅不仅如此,以至更甚;随眼一瞥,便是脂粉纷飞,叠榭如云——
城主廖知渔恰在此处。
那通报的管家匆匆而至,却见主人衣衫不整,与几房夫人嬉笑作弄。
见此情形,管家下意识低头,紧接着便迅速开口:“主子,外头有人求见。”
廖知渔满身脂粉,兴致被搅当即不悦开口,头也不回道:“不认识的打走便是!”
“这点小事,也须请示我么!”
话落,又与一美妾闹作一团。
管家依旧不敢抬头:“大人!那人,那人说是……有上头的口信!”
他闭着眼,瞧着像铁了心,却忍不住悄悄咽了口唾沫。而就在这片刻的空当,廖知渔已一把扯下蒙眼的布条,眯着眼沉声道:“那边的口信?”
“还说什么了?”廖知渔神情莫测。
管家小心望了主人一眼:“回主子,那人还说……自己是天子门生。”说罢,仍不敢瞧一旁千娇百媚的美妇,赶紧又低了头。
……
城主府凉亭。
容毓把玩着玉嵌金缠枝花茶杯,望一眼周遭便随意开口:“这城主府的景致倒是不错。”俨然一副司空见惯的情形。
而乍闻此景,管家不动声色,依然笑道:“大人远道而来,还望稍事休憩,城主大人正在更衣,少顷便至。”
顿了顿,也循容毓目光而视:“大人谬赞了,不过是占了些依山傍水的地利,才勉强布了些风景,侥幸而已,比不得京城繁华。”
听管家轻描淡写,而架势不以为奇,容毓有些惊讶,忍不住望了眼卫翎。见后者依旧缄口,只好接话道:“阁下谦辞,可似这般的风景,比之京城当真毫不逊色。想来,廖城主必颇费了一番心思。”
容毓谈笑风生,而卫翎静观其变,如此半晌,廖知渔方姗姗来迟。其银衣华服,人未到而声先至:“二位大人!”
廖知渔大步流星地跨上台阶。“久等久等。”苦笑着蹙眉叹气,“后宅妇人争风吃醋,竟拖了有小半个时辰,真真是罪过。”
闻言,卫翎敛眸:“廖城主,我等奉命前来,时间紧迫。浪费了这多时候,我看也是罪过。”
“既是罪过,那自当谢罪。”卫翎嗓音动听。他浅浅弯了弯眉眼,望向廖知渔时神情辨不出喜怒:“廖城主以为呢?”
廖知渔愣住了。显见是没料到对面会这般开口。
“……阁下说笑了。”他打着哈哈道,“不知二位前来,所为何事?”谈笑间,廖知渔的神情也随之惊疑不定。他来回望着卫、容,心说:“这月的金子,不是已运到京城了么?”
他这样思忖,显然是有了计较,遂道:“且我瞧着,您二位……怎的像生面孔?”
“以往,有见过么?”廖知渔目光游移,试探道;音调虽若无其事,眼中却浮上了几分忌惮。
“廖城主。”卫翎面不改色,淡声道,“你若不想干了,大可以随便寻个由头,卸任就是,那位自会替你打点好一切,你也吃不了苦头。”
廖知渔愣了一瞬,忙回:“阁下这是何意?”
“廖城主又是何意?”卫翎反问。
“我二人千里迢迢一路奔波,五日而至,以致马都累死了几匹。”卫声线凉薄,“为得便是要传递消息。”
“不指望赏个甜枣,迎面却全是巴掌。”卫翎掏出手信,弯唇讥嘲,“廖城主倒是花天酒地,好不热闹。”瞥了眼对方的衣襟,便再不言语。
听了此言,再一望案上的信封,立即往前跨了一步:“这是?”
见其踌躇不前,容毓当即冷笑:“自是李尚书的书信,怎么?不敢拆?”
廖知渔有心回嘴,却也自知理亏,是以终究不敢多言;而只目光游移,依次睃了一眼那厢安坐的卫、容二人,便咬牙将信件一把抄起,随即迅速扯开,火急火燎地当场念了起来。
那廖知渔一目十行,眉毛却越蹙越紧,好半晌才稳住了呼吸。
但见其立于桌边,将手一重重落,便不敢置信地抬眼,望向卫翎。
“此事当真?”廖知渔神情怔忪。
卫翎瞥他一眼,容色却相当淡定。
而又微微敛眸,信手将杯盏扶正,方抬眸徐徐开口:“那还有假?”
腔调虽缓,眸光却有种令廖知渔不敢辩驳的凛冽。
廖知渔眼神慌乱。
只见他支支吾吾,良久从喉咙里憋出几个字道:“大人,我与你说正经的!”
闻言,卫翎一挑眉目,偏头不慌不忙道:“我与你没在说正经么?他敲了敲茶盏,神情云淡风轻,却莫名震得知渔说不出话。
见当事人不敢吭声,容毓顺势接道:“喏,这可是李尚书的亲笔。”他扫了眼书信,又把眼一斜,瞥向将信紧紧攥在手里的知渔,“你认得罢?”
观后者紧咬牙关而有身形战栗,心中又不禁嘀咕道:“酒囊饭袋,方才硬气猜忌的劲儿呢?这会倒没有了。
真真是不经吓。早知如此,宁信其有而早做预备不就行了。亦省得吃惊不小。”
容毓幸灾乐祸,而廖知渔也的确如他所说,此刻正冷汗淋漓。
那信上说,圣上令李玟闭门思过,日前便停职在家;而近来又频频多发官员贪污受贿终被抄家之事,不能不令廖知渔警醒。
“李玟,估计是大势已去了。”廖知渔眼皮哆嗦,心说。
李玟与他修书的意图,眼下也算清明了;只是唇亡齿寒,他廖知渔又当真能逃得过清算么?
思及此,廖知渔煞白着一张脸,仓皇地望向卫翎。
但见其嗫嚅着唇道:“大人……”
见那二人不语,又弯腰作揖道:“方才……多有得罪,求大人指点明路,不吝赐教。”
卫翎默了默,方开口;只听他径直道:“照那位的意思,是要廖城主进京细商。”
此言方落,廖知渔顿露疑难之色,来不及辩驳回绝,便听那卫翎又道:“虽为卸任,可既未革职,又没说是查处,到底不算绝路。皇上顾念旧情,假以时日,李大人说不准能重回朝堂。”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此事尚能周旋。”卫翎睨傍一眼,道,“廖城主以为呢?”
廖知渔一番急剧的思索,狠狠攥紧了袖口的金绣;良久,也不知是被哪句打动了心思,才咬着牙点了点头:“我听大人的便是。”
只听其低声说。
容毓神色稍松,可一见廖知渔花里胡哨吊儿郎当的衣着,刚回落的心绪又因想起了廖知渔的冒犯而猛然冒火。
他情不自禁,便又带了几分讥讽在口中:“廖城主,我二人快马加鞭一路赶来全凭风餐露宿,可并无马车;光天化日携您一同进京,未免有些太招摇了罢?”
廖知渔一听,当即瞪大了眼睛。
眼下,虽还得指望他两个出谋划策,可他廖知渔也不是忍气吞声的孬种;看了这许久,他也算明白了——廖知渔腹诽:“这二人里头,能做主的,分明是右傍的高个公子,根本不是那个打嘴炮的小个子。”
再一瞥卫翎而见其张口的架势是丝毫未有,当即放心愤懑而怒目而视道:“你!”
廖知渔恶狠狠地甩袖。
容毓斜他一眼,而后充耳不闻正视前方,也不再言语。
观气氛凝滞,卫翎索性接言道:“小弟年幼任性,还望廖城主勿怪。”
话落,见廖知渔未置一词,干脆继续说:“李大人与我二人吩咐过。”
“要廖城主走水路。”卫翎平静道。
廖知渔大惊失色:“水路?那不是——”他失声叫道。
话至一半又猛然噤声。
但见其左顾右盼,而终回眸:“大人,你确定没错?那可是运金子的去处!”
嗓音虽低,却依旧不掩急促。
见其俯身贴近,卫翎略一仰脸,心中是早有预料的恍然而又稍纵抬目:“廖城主紧张什么?”所言戏谑,神态却云淡风轻,瞥了眼廖知渔:“怕短了你的金子?”
话落,见后者被戳破心思似的僵在原处,卫翎轻笑一声,推开廖知渔道:“将你那心踏踏实实地放回肚子里。”总算避开阴影,他满意地盯着澄澈透亮的茶汤,继续道:“李大人豪掷千金是出了名的。替他办事,不会少了你的。”
少顷话锋一转:“只是事情已到了这般地步,几乎是快鱼死网破了。”
“廖城主,你不博,李大人也得博。”卫翎抬眸看了眼知渔,声线凉薄,“等死,总是不成的。”
“廖城主,你想想清楚。”
他轻声说。
“要不要活。”
……
而在相隔甚远的京城里,近日竟连发几件骇人听闻的大事——
“你可晓得么?那李尚书的夫人竟竟有孕了!”
“这算甚么消息?”另有一人不以为然地嘲笑,“好些天的事,你怎地今个方知?”
“他两口子都因此闹上衙门哩!你倒会假传他夫妻恩爱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