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蓝色海菇（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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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雾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这算什么帮助？把人撕成两半，一半给颗糖哄睡，另一半留在原地继续受苦？
这就是造物主的慈悲？！”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楚雾完全不认为这是恩赐。在楚雾看来，造物主行为跟虚伪的澄明院没有什么区别，一样的蛮横无理。
神明的恩赐比折磨更加绝望。祂用一种近乎神圣的姿态，将人的绝望合理化，让人一半沉溺于虚假的安宁，另一半却永世背负清醒的痛苦。
容川的脸色也极其难看。
他跟随原主温云舟多年，接触过无数关于世界本源、关于大沉寂真相的隐秘资料，其中不乏对造物主这一概念的揣测。
有的文献将其描绘为冷漠的规则化身，有的则猜想是某种陷入沉睡的古老意识。但眼前周明晞的描述，却勾勒出一个具体的存在，却那么的蛮横不讲理。
一个会回应祈愿，却用最扭曲方式实现愿望的神明？
那是我们世界的造物主？别开玩笑了？！
温云舟强迫自己从震撼中抽离，思绪飞速运转。
如果造物主能以这种方式直接干预残响领域，甚至帮助被同化者……
那原主的计划，他收集锚点的行为，岂不是从一开始就在对方的注视乃至默许，甚至是在祂的引导之下？
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感压上心头。
他原本以为自己在下一盘与世界对弈的棋，但现在看来，棋盘对面的，可能不仅仅是澄明院、天空、或是那些疯狂的残响。
另一边的操盘手是神明！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
他深吸一口气，苦涩的信息素在唇齿间弥漫，带回了他的清醒。
“祂除了帮你分开，还说了什么吗？”温云舟追问，“关于这里，关于这些蘑菇，还有……关于像我们这样进来的人？有没有说些什么？”
周明晞向右偏了偏头，他试图用右脸人类的思维进行思考。
他想了一会儿，缓缓摇头：“祂没有说很多只是告诉我，留在这里的我，会等来答案。或者等来一切的终点。”
他的目光落在温云舟身上，用近乎天真的口吻问温云舟：“你是来给我答案的吗？云舟哥哥。”
“你能帮我结束这一切吗？云舟哥哥。”
温云舟看着少年那只承载着所有未解之谜的右眼，又看看那片象征着虚假安宁、却也美得惊心动魄的蓝色光海，以及远处那片正在无声崩塌、色彩迅速褪去的蘑菇森林。
陆辞他们正在无声的逼近，那幢楼里只有几只同化体，牵制不了他们多久。
他没有时间犹豫了。
“我是来结束这一切的，周明晞。”温云舟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但不是用祂那种方式。不是让你一半永远沉睡，一半永远煎熬。”
他上前一步，距离周明晞更近，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从那只右眼中散发出的执念波动，纯粹又强烈。
那是这片领域真正的核心。
“我要带你全部离开。带你右边的不甘和痛苦，也带你左边那份对色彩和安宁的渴望。”温云舟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目光平静地迎向少年那只人类的眼睛，“我会接受你的一切，你的渴望以及……你的痛苦。”
“我会通通吃掉，但前提是，你得把那份等待答案的权利，交给我。还有你最后的看见，也交给我。”
周明晞那只右眼瞳孔微微收缩，里面清晰地映出温云舟的身影，以及他身后严阵以待的楚雾和容川。
但更远处，是蘑菇屏障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暴力的破拆声响。
“交给……你？”少年喃喃重复。
“砰——！！！”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彻整个空间！
蘑菇屏障被炸开了一个更大的缺口，银灰色的身影和刺目的能量武器光芒已经清晰可见！
陆辞那冰冷的声音，裹挟着顶级Alpha的信息素威压，如同破冰船般蛮横地撞了进来：
“温云舟——！”
这声呼唤，打破了蘑菇林的平静。
周明晞的右眼里，最后一丝迟疑被对被破坏的恐惧和对入侵者的厌恶所取代。
他左脸的菌盖开始抖动，上面花纹扭曲尖叫，整个空间的色彩开始疯狂流转、沸腾！
“他们要……要毁掉我的安静！”少年的人类部分发出了痛苦的尖叫，那声音里充满了被侵犯的愤怒。
就是现在！
温云舟不再等待，他完全释放了那苦涩而清醒的信息素，喷涌而出，包裹在周明晞身侧，形成了由信息素组成的茧。
闻着苦涩的味道，周明晞愤怒停止了一瞬间。
足够了！
这么一点时间，温云舟成功捕捉到了那核心的连接点。
是右眼与整个领域能量网络的枢纽。
他没有去挖，也没有去抢。
他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未曾预想的举动。
温云舟伸出手，而是轻轻覆在了周明晞那只完好的、温热的右手手背上。周明晞的那只手，此刻无意识地紧握成拳，抵在他自己的心口。
然后，温云舟看着少年那只盛满痛苦与愤怒的右眼，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的噪音和混乱：
“周明晞，看着我。”
少年那只右眼，本能地聚焦在了温云舟的脸上。
温云舟的指尖，带着凉意，轻轻抚过周明晞的眼睑。
没有强取豪夺的暴力，没有悲天悯人的施舍。
有的，只是一种近乎坦诚的敞开，是完全的包容。
这是周明晞自出生已来，从未体验过的。他的右眼开始止不住流下眼泪，似乎要把之前受过的委屈都哭尽。
随着温云舟指尖的触碰，他颈后腺体的灼热达到了顶峰，那股苦涩的信息素不再仅仅是外放包裹，而是像丝线般，温柔地刺入周明晞右眼与领域能量网络连接的每一个脆弱节点。
与此同时，温云舟完全敞开了自己精神防御的一角。
属于另一个世界温云舟的部分记忆与感知，那些来自浸透着平凡苦乐与挣扎的碎片，沿着信息素构建的通道，汹涌地灌入了周明晞那只作为核心的右眼！
“呃啊——！”
周明晞发出了一声短促抽气。
他那只右眼的瞳孔骤然缩小到极致，虹膜上倒映出的不再是温云舟的脸，而是无数飞速闪过的、令他灵魂战栗的画面——
清晨地铁站拥挤人流中一张张疲惫而模糊的侧脸，画面一转，便凝聚成办公桌上堆积如山文件缝隙里透出的惨白灯光。
上班时间飞速度过，变成了深夜便利店冷柜前拿着饭团犹豫价格的瞬间。
还有下雨天忘记带伞、狼狈奔跑时脚下溅起的浑浊水花。
甚至有时候工作太多，只好熬了通宵后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灰蒙蒙却无比真实的天空……
还有味道。
不再是由海菇孢子构建的虚无。
是隔夜冷咖啡的酸苦，是廉价速食面过重的调料味，是雨中尘土的气息，是汗水，是眼泪咸涩的真实滋味……
这些画面，这些感知，混乱、平凡、毫无美感，甚至充斥着活着的感觉。
它们每一个瞬间，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那是没有神明干预，没有虚假恩赐，仅仅作为一个人在世间挣扎、感受、存在过的痕迹。
对于一辈子活在非黑即白的压抑中，最终只从神明那里得到撕裂与虚假安宁的周明晞而言。
这种真实的味道，比任何瑰丽的幻象都更具冲击力！
他左脸的菌盖发出濒临崩溃的尖啸，光芒疯狂乱闪。
那片蓝色的光海剧烈翻腾，颜色变得浑浊不堪。整个蘑菇森林像是被泼上了褪色剂，绚烂的色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灰败。
“这……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周明晞的人类部分，声音颤抖得厉害，右眼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震撼。
他居然看到了颜色，真实的颜色。
原来，原来那些东西是这样的颜色，这样的存在。
他明白了，只有这样粗糙的、充满瑕疵的，才是真实啊。
“这就是答案的一部分。”温云舟的声音在他混乱的识海中响起，平静而有力，“没有谁有权利把你撕开。安静可以寻找，色彩可以追求，但不必以分裂自己为代价。痛苦不必永恒背负，渴望也不必沉入海底。”
“你的想要，本身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界给不了，错的是那个所谓的神明用最傲慢的方式满足了你。”
温云舟的信息素更深地嵌入领域核心，开始以一种不容抗拒的态势，对海菇进行反向侵蚀、解析，最后……他成功覆盖周明晞右眼中那份与神明恩赐紧密相连的执念结构。
温云舟取代了神明，同时他也释放了周明晞。
把自由还给一个一直都在努力，但得不到肯定的少年。
所以，请向远方自由的飞翔吧。
“现在，把你的看见交给我。请周明晞同学交给另一个同样在寻找答案的普通人。”
“我会带着它，去问那个所谓的神明——”
温云舟的意识传递出最决绝的意念：
“——这就是你创造的世界，和你所谓的慈悲吗？！”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蓝色海菇（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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