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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三个火葬场 你害了你的 ...


  •   年关将近,修国公王俅念着家里的大事小情都顺顺利利,越发自得。

      恰逢面圣之后,兴致正浓,于是他命人烧了一壶上好的酒酿,召唤来长子王须为来到书房,准备和他好好醉上一场。

      “你大妹妹即将回来,陛下可是记得咱们的功劳呢。等着,等年后春闱过去,你就不仅是修国公世子,更是长安京的指挥史了。原来的王指挥史陛下会让他退下,等你上去,皇城的禁卫军都随你掌控,何其风光!”

      “而这,也不过是个开始——”

      酒意呼唤出来了人皮之下最为原始的欲望,王俅的眼中带着贪婪的精光。

      “长女是和亲公主、长子是帝王心腹、次子是少年文臣、次女我也能找个好姻缘……王家从此,定会兴盛百年!”

      “兴盛百年啊!”

      王俅和王须为父子推杯又换盏,在觥筹交错中畅想着黄粱之梦的荣华与辉煌,分享着他们最后的健康和自由。

      .

      这是,醉了吧?
      怎么……昏昏沉沉的,也没喝多少吧?
      几时了?外面是不是天亮了?
      好渴啊……

      “水,来人,倒水!”

      王须为在心中暗骂:说是清酒,父亲肯定是饮兴大发,昨日两人咽下去的是陈年烈酒。

      嗓子像是被放在烤炉里炙烤过一晚,从唇腭到咽喉都弥漫着难以忍受的干燥灼热。

      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如同吞了刀片一样,泛着锐利的疼痛。偏偏引以为傲的健壮四肢也软弱无力,只无比希望小厮赶紧为自己递来甘洌的清水。

      这些粗手粗脚的男人,到底还是不够细心。纵使已经侍奉自己包括外出周游在内的多个年岁了,但依旧不够温柔体贴。

      如果,如果此时在榻边侍奉的,是妹妹身边那个姑娘,会是怎样的温柔缱绻、暖语温存呢?

      那年豆蔻年华的小姑娘,如今也会长成娉娉婷婷、袅袅娜娜的模样了吧?

      那年在仪门前的惊鸿一瞥,他就记住了那个如同柳枝抽芽般长大的女孩,也不知过去了五六个年岁,她的面庞是不是比春花还要娇艳,她的腰肢会不会比春柳还要柔嫩呢?

      都怪二妹妹,也不知把人派到了哪个庄子里为她采办年货,惹得他总是打听不出那个姑娘的信息。

      不然他略施手段、引诱恐吓,那没见过世面的小丫鬟,怕不是早就已经乖乖顺从,学会服侍男人了。

      若是有这样的解语花相伴在侧,他哪里还需要呼唤小厮?

      怕不是只要在床笫之间低语几声,那羊羔一样洁白的美人就要忙着端茶倒水了,软玉温香,自然是人间极乐啊!

      王须为不住意淫。

      醉过酒的“翩翩佳公子”,依旧是一副惹人喜爱的风流面庞。

      只不过在这光鲜亮丽的金玉皮囊之下,有多少藏污纳垢,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不过,王须为也不是没有“达成心愿”。

      他终究还是“得到了”渴盼的水。

      ——哗啦啦!

      一大盆满是冬季特色冰碴子的污水,在停了炭火也残留余温的室内不断蒸腾出令人牙颤的寒意,就那样天降甘霖,“哗”的一声,全数浇在了王须为身上,也一道冻碎了他猥琐的幻梦。

      数千根寒针刺入了王须为的骨髓,细细密密地勾起每一寸皮肤筋骨的冷与痛。饶是再醉梦酣酣,这位“尊贵的继承人”也一个激灵,被呼唤出了清醒的意识。

      哪知还未睁眼看清是哪个不要命的“胆大妄为”,哗啦哗啦——

      又一盆“蓄谋已久”的冰碴子整装待发,把王须为浇了个不止透心凉,灵魂也快要一并升天了。

      这回王须为可是彻底清醒了,他迅速抬起满是污水的冰凉眼皮,嘴里骂骂咧咧是哪个“狗娘养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么对待国公府的世子。(是角色骂人不是作者骂人)

      然后,看见了他的亲娘。

      也许这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了。裴宜和领着一群凶神恶煞的仆妇背光站立,在灿烂到发白的干涸成裂纹的日光里,变成了一圈黑暗重重的阴沉鬼影。

      被“众鬼”簇拥着的最中间的“大鬼”,一身红艳艳的新春装束,却让王须为感受不到半分欢欣。

      细看下来,那并不是阳光落下后“烟花似火”的亮红,而是带着一点棕色的珊瑚赫。

      像是什么呢?

      王须为惊恐地看着生身母亲一步一步走来的身影。

      ——对了!像是游历过程中看见的,沾满了人血的泥巴!

      人身上新鲜的血液也是明暗不一的,有的是鲜艳的血红,有的是微微混了石青色的锈红,但在那些曝死乡野的人那里,左右都无甚区别。

      再明亮的红色,滴滴答答混入岩色或檀褐色的土壤,带着一股还未消散的温热铁锈味道,也变成了那一出不再明艳的昏暗。

      生前不得自由的百姓,死后终于能任由血液自在延伸到目之所及的九泉之下,和天生地长的泥土一起,愉快地和着血色稀泥。

      王须为头晕目眩。

      现在,他正看见,那一团本被他和父亲掩埋得好好的“鲜血变换的稀泥”,就糊在了母亲端庄优雅的世家女子步态之下。

      间或甩落着稀稀拉拉的泥点,混着绣红之上闪动的瑞凤鸣鸾,一点一点向他袭来。

      “母亲……您这是要做什么?”

      王须为先是皱眉,不满于母亲的荒诞,随后带着“香火信徒”的优越感,企图挥退这个明显不正常的母亲裴氏。

      虽然他不善良不孝顺、不友不悌不仁不义,可还是拥有母亲血肉化作的二两肉赐予他的自信。

      毕竟,只有他这个“不会泼出去的水”才能为她养老啊!

      裴宜和莲步轻移,层层叠叠的留仙裙没有半分褶皱改变。

      恍然之间,她似乎真是“飘”来了王须为的身边。

      只有她身后寸步不离的孔武仆妇们发出的地动山摇脚步声,提醒王须为,这依旧是人世间。

      “呵……”裴宜和艳红的嘴唇吐出一声笑。

      “真不愧是王俅喜欢的孩子啊,这都能熬过来……”

      母亲说的是什么?

      王须为想要起身呵问母亲,青天白日的有什么故作玄虚的?

      结果,就在想要挺身的一刹那,他感受到了四肢末端迟来的、但是却如浪潮般排山倒海袭来的疼痛。

      那样的疼痛是一把钝钝的带着倒刺的弯刀,一钩子一钩子地,挑着神经烧灼皮肉,渗入了王须为从手足逐渐蔓延到全身的筋骨皮肉,此起彼伏。

      “啊——!”

      王须为怒目高呼,仇恨地盯着眼前的母亲,不对,不是母亲,而是他的仇人。

      “你挑断了我的手筋脚筋?还把我绑在这里!”
      “你凭什么?你哪来的胆子?”

      裴宜和面上平静无波,还有气度嘲讽:“我凭什么不能?你身上的那一寸肉,不是我十月怀胎赐予你的?”
      “当初,为了把你带到这个世上,我十月怀胎之后又疼痛了一日一夜,流出了半个身子的血水,才成就了你健康的体魄。如今作为母亲的想要收回,你又在这里狺狺狂吠些什么?”
      “你父亲卖了你的妹妹,我又为什么不能处置你?”

      “从小,你不是读着纲常典范吗?如今母亲让你尽孝道,你怎么还不许了呢?”

      王须行从没听过裴宜和这样嘲讽的声音——

      在他的幼年时期,裴宜和的声音是庄重又慈爱的;
      在大妹妹刚被送走的时候,裴宜和的声音是悲伤又绝望的;
      在自己哄骗母亲劝不住父亲、求求母亲为自己这个仅剩的儿子着想的时候,裴宜和的声音是歇斯底里又苍凉荒芜的。

      哪里如今日这般,轻佻又嘲讽呢?

      王须行自然不觉得自己有错,他咬牙切齿,恨不得杀了面前冷笑的裴宜和。

      即使那是他的亲生母亲:

      “你也是听着三从四德长大的。试问你,从夫从子这样的典范,你又能记住多少?”

      他不断地在心里诅咒裴氏立即暴毙,嘴上依旧在威胁,用依旧以为的“靠山”威胁:

      “还不为我请来医生?若是父亲知道你如今的狂悖之举,定会将你找个无人知晓的地方杖责打死,死后也不许你进入祖坟,让你成为孤魂野鬼!”

      “到时候,千里之外的镜昭,也会为了你日夜悬心!”

      回应王须为的狗吠声的,是一串直冲房顶的尖锐狂笑:

      “哈哈,哈哈哈!”

      “我的好儿子啊,国公府的好世子啊——你可真是你父亲的好男儿!”

      “当年,你用我对你的爱换得我没有继续追究王俅,让我怀着对镜昭的思念和愧疚捱过一年又一年的寂寂寒冬。”

      “到了现在,你居然还在用利用我对镜昭的挂念,想要早就被你送到突厥的镜昭,做你的保护符!”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在我面前遮遮掩掩呢!”

      裴宜和一语道破王须为当年的阴谋,这超乎了王须为的意料。

      在他看来,女人天生比不得男人,上天创造女人,就是为了让她们作为容器,为男人生育下男儿后代的。

      所以这群“花瓶”一样的“容器”,即使是自己的母亲,又能如何呢?还不是只能、只配被他耍得团团转?

      一时间,疼痛加上假面被揭下的恐慌包围住了手脚不得寸进的王须为。

      即使全身被黏糊糊湿答答的冰冷污水浸泡,他的全身依旧泛起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迟来的哆嗦一阵一阵:“你……都知道了?”

      裴宜和挑了挑平展的眉毛,这个令人恶心的王须为啊,老天为什么要让自己遭受酷刑生出来呢?

      不过没关系。

      裴宜和此时身体不在她的小佛堂内,只是在心里轻轻和菩萨告罪:

      上天创造女人,却也让女人遭受许许多多的束缚和苦楚,这是正确的吗?
      若这是“天意”,若上天能随意虐待祂创造的生灵——

      那她这个人母,自然也摧毁她创造出的、伤害她至深的白眼狼吧?

      王须为身上的冰水还在散发寒意,撤去了炭盆的房间逐渐失去了温暖的色泽。

      裴宜和向右侧伸出素白的右手,高嬷嬷立刻会意,有些不忍、但更多是坚定之下。无需多言,她为裴宜和递上了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

      王须为全身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吹毛立断的锋利匕首越来越近。这时候,他哪里还有一开始的叫嚣?只能识时务地哀求裴宜和,抖如筛糠。

      “裴……母亲,母亲,您消消气!”
      “我是您亲儿子啊,以后是要奉养您晚年的,您千万不要冲动啊!”
      “好歹你想想父亲……万一他找您麻烦,那也不好听是不是?”

      “求求您,母亲……”

      裴宜和将一侧的刀背贴近王须为的脸颊上不断轻轻拍打,一浪一浪的寒意让王须为这个“自诩铮铮铁骨”的青年也心惊肉跳。

      “叫啊,继续叫啊,怎么不骂我了呢?”

      裴宜和的低声细语在王须为的眼中,就像是即将钻进耳朵的毒蛇信子。

      “在你们的心里,我就活该是你们这群蚂蟥的血包,活该被蒙住眼睛、高高兴兴地为你们奉献一切是吗?”

      ——你们?

      王须行越发恐慌。

      裴宜和打量这个儿子的五官——眉眼如星、俊朗潇洒,倒有几分王俅年轻时候的模样。

      只是可惜啊,全是败类。

      以后的小姑娘们,可要小心这样的只有花里胡哨皮囊、其他全是龌龊的男人啊。

      “你说的话也真有意思,还想着劝我‘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裴宜和的语气和拍在王须为脸上的匕首分享同样的节拍。

      “我爱我的父亲,可是我也后悔,当初怎么就听从他的安排,嫁给了王俅这个人面兽心的败类呢?”

      “至于后面的——”裴宜和话锋一转。

      “我要是‘出嫁从夫’,早就被王俅悄无声息地害死在后院了。”

      “那时候你才多大?七岁还是八岁?你不会天真地以为,没有了我这个亲生母亲的庇佑,你会活得和现实中一样潇洒吧?”

      “什么‘夫死从子’?天大的笑话!”

      裴宜和突然想到了镜光之前听到“三从四德”的骂骂咧咧:“又是‘以孝为天’,又是‘夫死从子’要不然这群文化人大老爷们自己打一架,先说好一个标准吧!”

      这样与镜光有关的联想让裴宜和的脸上有了一丝真切的暖意。

      王须为不明所以,只以为有了些希望,刚要呼唤“母亲”,乞求慈悲,就感受到了垂起的手被陡然抛弃。

      “以后生死随他。”在众人的让路和簇拥下,她准备前往下一个地方了。

      “还有,”裴宜和冷目半敛。

      “要是能活,别忘了告诉他,可千万别指望,王俅那个老废物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三个火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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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给个收藏吧求求了。 点击专栏,《源氏物语》两篇完结长篇,还有各种短篇。 下一本《[红楼]小人物不认命》《[源氏物语]弘徽殿风水养人》《皇后是个实在人(架空明)》 《[综]从源氏物语出发》 小天使们看看专栏有没有喜欢的点点呀~ 主角后代世界是这个《原来我在追夫火葬场啊》,都是独立的故事,不过在排队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