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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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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的寒风像是专为寂寞人而生一样,每一次从脸上刮过,都像利刃在上面割着一般生疼。
霓裳茫然地望着远处暗夜里最漆黑遥远的方向,不知该何去何从。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厌倦了这种无休止的误解与隔阂了,现在的她只想一心找个安宁的地方,让自己平凡地过完下半生。
有时极度伤心难过的时候,她也曾想到过结束这段生命,只一瞬便烦恼全失,再也不用为了夫人的厌恶,情感的无处寄托而烦心了。
但是从她被司徒将军救下的那一刻起,这条命就不再只属于她一个人了,她带着他双倍的希望,回到了他曾热爱的这片土地上,这是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换回的一次重生的机遇啊,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她绝不是那么不负责任的人。
远方的天际,渐渐露出很大一块鱼肚白,她知道,无论如何,明天都是要来临的,她能做的,绝不仅仅是逃避那么简单,而是勇敢地面对它,并战胜它。
晨风中夹杂着清新的花香,任谁闻了这沁人心脾的香气,都会精神百倍。
云芷从房里出来,直接便到了厨房。皮娇肉嫩的她,从来都是不下厨房的,没办法,为了讨姨母的欢心,也只能硬着头皮做这种从来不屑一顾的粗活儿了。
心妍来给老夫人准备早点,却老远就看到厨房的屋檐顶上浓烟滚滚,像是圣火时才会有的景象。心妍一急,顿时惊呼道“走水啦,快来救火啊……”
很快厨房门外聚集了十多个人前来救火,可眼前这情形却让众人愣是傻了眼,哪里有什么火啊,只有云芷一人正撩起袖管不知道在瞎捣鼓什么。
“你们都到这来干嘛?”云芷转身,看到这么多人同时围在自己身后指指点点,心里很是不爽。
在看到她狼狈不堪的模样时,所有人都忍不住捧腹大笑了起来,原来想要献媚的云芷,因为不懂得生火的技巧,竟用了些湿气很重的柴禾点燃,结果忙活了半天,一丁点儿火没冒出来,却把自己熏成了黑脸花猫。
看到众人异乎寻常的样子盯着自己笑,云芷伸手直往脸上抹去,结果这一擦,更别提有多难看了。
等到她明白过来,发现自己的窘样儿时,忙羞得捂着脸跑开了。
可是这位大小姐并未就此作罢,反倒跑到夫人面前,哭诉道“姨母,他们分明是合起伙来欺负云儿的,你一定要为云儿做主呀……”
虽然明知甥女一向任性惯了,此事说不定另有内情,但经不住小丫头的百般纠缠,夫人终于发了话,凡是当时在场参与戏弄表小姐的人,全部罚奉半月。
此令一下,云芷自然是解了大气了,可她却从此犯了众怒,几乎府上没有一个下人喜欢她的,就算行走时遇到了,也都像躲瘟神似地唯恐避之不及。
虽然明着她是主,他们是仆,可是要知道这强龙难压地头蛇,从那天起,她就发现,私底下,她再也使唤不动任何一个下人了。
要在平时,这口气她又怎会轻易咽得下呢,可这次她却真的没有再去追究了,因为在她心里,有件比这档子事重要千倍百倍的事情,等着她去做呢!
这几日,南风总是想法设法地躲避着她,只要是她出现的地方,他最少,也要距之百米。
这次她变得聪明了,她先去找霓裳,因为如果她的猜测不错的话,南风心里装着的人应该是霓裳才对。
女人的直觉一向出奇的准,果然在后院的小屋旁边,霓裳吹笛,南风舞剑,那画面惟妙惟肖,美感十足,却让躲在角落的这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不肯移开分毫。
霓裳吹奏的这支曲子是有名的高山流水,情意缠绵之中涌动着荡起回肠,云芷可不懂这些,在她眼里,这些所谓的优雅格调不过就是些最低贱的狐媚手段罢了。
回到前院,云芷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所见所绘声绘色地说与夫人听,言语间更是添油加醋地乱说一通,听到这些龌龊的字眼,她再也不能容忍她的放肆而坐视不理了。
她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冲到了后院,此时南风已经离开了。
云芷仔细地搜索打量着屋内屋外的一切,确定她心爱的表哥不在之后,便一改往日柔静娇弱的外表,指着霓裳怒斥道“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身份,想要讨我表哥的欢心,你配吗?”
霓裳没料到,堂堂的千金小姐,竟会像市井刁妇一样,说出这么低俗不堪的话语来羞辱自己,难道她不知道,在侮辱对方的时候,同时也在贬低自己吗?
“不说话是吗?噢,做贼心虚的人一般都是这个样子”仗着有姨母做后盾,她愈发的目中无人了。
霓裳深吸了一口气,不带一丝怒气地回道“我不说话,那是因为,面对如此恶俗的栽赃,我确实无言以对,也许表小姐天生比较适合谈及这类话题吧”说完轻蔑的一笑。
云芷气炸了般的满面通红,原是想激怒对方,再抓其把柄,不料反倒被她给狠狠地摆了一刀。
云芷正要用更恶毒的话进行反驳时,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了霓裳白净细嫩的俏脸上,那印着五个手指印的地方,瞬时变得火辣辣的痛。
只是再痛,再委屈,也只得生生地受了,谁叫她欠着的是这一生也不可能还清的债呢?
“夫人如果觉得这样能让您心里好受些的话,那就打吧”霓裳倔强地吐出这几个字。
“啪”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没想到一向被孩子们视为最慈祥的长辈,下起手来,却是一点也不手软。这一巴掌下去,霓裳只觉眼前隐隐有些晕眩,嘴角也涌出缕缕细细的血丝。
云芷幸灾乐祸地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只等姨母一声令下,将眼前这个人撵出府去,到时她便可以近水楼台,博得表哥的怜爱与疼惜了。
可惜,她不懂,爱情既不是强取豪夺,也不是随意的施舍,它是发自心底最深处的一种情感体现,若是两个真心相爱的人,此生不渝,那么即便是死,也无法将两人分开。
即使被打的惨不忍睹,霓裳依然倔强地强忍着,不肯求饶,更不愿服输,将军夫人此时也只是借着这个契机,像这可怜的女子肆意发泄着多年来的怨恨。
眼看又一个巴掌要落在少女肿胀不堪的脸上,女子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不愿看到那张充满怨愤的脸庞。
“住手”在这紧急关头,一声大喝将众人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了别处去。
南风几步上前,看着女子肿胀且沾着血迹的脸,再也忍不住了,他当着众人的面,如对待婴儿般轻轻抚上她的脸颊,“疼吗”他心痛得问。
直至今日,他终于能够了解这十年来,她在将军府过着怎样的日子了。
她的母亲,那个尊贵慈祥的女人,却用了最恶毒的方法对待一个无辜的少女,他痛恨自己的无能,没能保护好心爱的人,害她吃了这么多的苦。
“不疼,真的,要是有蜜糖吃就真的不疼了”女子忍着痛轻声呢喃道。
一瞬间,南风好像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两个跪在祠堂里的孩子,膝盖被地面生硬地青砖磨得生疼。
小女孩轻抚着男孩的膝盖问“疼吗?”
男孩调皮地回道“只要有蜜糖吃,就不疼了”
从此这就成了他俩秘密的约定,只要对方受了伤,或挨了罚,另一个人就会找来蜜糖给对方吃,有了好吃的东西,别的烦恼自然全都抛诸脑后了。
云芷呆呆地看着这般近距离还能如此亲昵的两个人,瞳孔中冒出的火焰真恨不能立刻将这一幕化作灰烬。他们之间有的那样东西,她知道,她这辈子也不可能拥有了。
南风当着所有人的面,拉着名义上的妹妹,离开了众人的视线,在经过母亲身旁时,他的眼中露出了掺杂着失望与痛心的复杂神情。
将军夫人没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居然会给儿子带来如此大的怨恨,她开始后悔这个不理智的举动了。十年她都忍了,为什么却在这一刻做出这样莽撞的举动来!
云芷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在看到将军夫人骇人的脸色后,把要说的话生生地咽进了肚里。
心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幸亏她刚刚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找了少爷来,不然小姐这次可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