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be美学爱好者

8、回程四奏 静下来就得

　　列车启动的瞬间，城市的天际线开始向后滑去。肖阳靠在窗边，目光落在不断加速的风景上，心却…………

　　从转身离开赵佳音的那一刻起，一种不真切的迷糊感就包裹着她。直到此刻，独自一人陷在宽大的座椅里，几天来的点点滴滴才如同解封的潮水，汹涌地拍打着她的心岸。

　　她开始反思自己这几天的状态。那些默契的拌嘴，那些心照不宣的亲密，那些在女儿面前扮演的“正常”……是习惯使然，是旧情难忘，还是仅仅因为孤独？她有些懊悔，懊悔自己的不坚决，懊悔半推半就的沉沦。可转念一想，这短短几日，跌宕起伏得像一出荒诞喜剧，又让她觉得有些莫名的搞笑。只是这笑意还未达眼底，就被更深的苦涩淹没了。

　　她有大把的时间去回忆，去反刍。她们以后该怎么相处？为了孩子，注定无法老死不相往来，可像朋友一样自然谈笑，她做得到吗？她还会爱着他吗？这个问题的答案，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最柔软的地方。或许还是爱的，那些深入骨髓的习惯和瞬间的心动骗不了人。可既然爱，为什么一想到“未来”这个词，眼前便是一片虚无的黑暗，感觉不到半点希冀的光芒？

　　他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委屈与愤怒的闸门。那些日积月累的分离，那些不被在意的瞬间，那些深夜独自吞咽的泪水……回忆如同锋利的碎片，割得她体无完肤。越想越生气，气他，也更气自己。一股巨大的、难以言说的难过扼住了她的喉咙，眼眶无法控制地发热、酸胀。

　　为了防止泪水决堤引来旁人的侧目，她猛地昂起头，用力地盯着车厢顶部的照明灯，以为这样就能凭借某种物理定律，让眼泪倒流回去。可是，温热的水痕还是固执地越过下眼睑的堤坝，顺着太阳穴，无声地滑落，迅速没入鬓角的发丝里。原来，悲伤的重量，远不是昂起头就能承载的。

　　她就保持着这个略显倔强又无比脆弱的姿势，任由有限的泪水在脸上肆意刻画着悲伤的轨迹，直到窗外的景物被蒙上一层模糊的水光，连成一片流动的、没有尽头的灰绿色。

　　列车规律的震动仿佛一种无声的安抚。肖阳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腔里那股翻江倒海的酸涩与激愤，随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似乎也被一点点甩在了身后。眼泪停了，挂在睫毛上，最终滴落在手背，留下一点微凉的湿意。她用手背狠狠抹去痕迹。

　　既然清晰地看到了前方没有通往彼此的路，那么此刻所有的沉醉、留恋与反复，都不过是在延长痛苦，显得既可悲又廉价。她不能再这样下去。

　　一个清晰而冷酷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型：以后，不要再和赵佳音联系了。彻底切断这扰人心绪的根源。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微信头像。指尖在“加入黑名单”的选项上悬停片刻，终究还是移开了。那样显得太刻意，太像一种无声的控诉与示威，她不需要。她需要的是彻底的、成年人之间的了断。

　　她点开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删删改改，最终只留下寥寥数字：
　　「挺好，勿念，再见。」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仿佛在确认这简单的六个字所能承载的决绝重量，然后，按下了发送键。没有拉黑，只是将那个对话框设置了免打扰，任由它沉入无数琐碎信息的海底。

　　抵达国外后的日子，生活被工作填满，像一层厚厚的沙子，试图覆盖掉所有旧日的痕迹。肖阳努力让自己适应，甚至可说是逼迫自己投身其中。但每当夜深人静，那份被强行压下的空虚便会探出头来。

　　她开始主动请当地朋友介绍对象。理由冠冕堂皇：“想多认识些人，开始新生活。”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深处，她是多么迫切地希望借助一段崭新的、充满未知可能性的关系，来帮助自己彻底终结前面那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问题。她像一个急于找到新锚点的船，慌不择路，以为只要缆绳系上别的码头，就能忘记原来那个让她搁浅的港湾。

　　她微笑着去见那些朋友介绍的、赵佳音完全不认识的男士，努力表现得开朗健谈。只是在某些对话间隙，看着对方陌生的面孔，她会有一瞬间的恍惚，心底有个微小的声音在问：这样，真的就能解决问题吗？然而，这个疑问很快就被她更用力地压了下去，她告诉自己，必须向前走，没有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