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be美学爱好者

23、情人快乐

　　二月十四日的黄昏，空气里弥漫着玫瑰与巧克力的甜香。肖阳划着手机，看着通讯置顶联系人“甜甜”，犹豫片刻，还是发去了一个红包。封面上写着：“给妈妈最爱的小甜心。”

　　没想到，因为是周五，女儿几乎是秒收。紧接着，视频通话的请求音就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出了甜甜红扑扑、带着笑意的小脸。

　　“谢谢妈妈！”小姑娘的声音清脆得像刚融化的冰凌。

　　肖阳立刻回拨过去，母女俩的脸同时出现在屏幕两端。她们聊得热络，甜甜兴奋地展示她刚做好的手工——一个毛线编织的小星星，又说起最近和同学们都在玩的一款游戏。肖阳笑着，温柔地应和，顺势讲起自己小时候跳皮筋、丢沙包的时光，试图在两种截然不同的童年之间，为女儿架起一座理解的桥梁。

　　氛围很好，轻松而愉快，带着母女间特有的亲昵。就在肖阳沉浸在这份温馨中时，视频那端，背景音里，一个熟悉且略带低沉的男声由远及近地飘了过来。

　　“甜甜，爸爸回来了。作业完成得怎么样了？晚上想先洗澡还是先吃点东西？”

　　是赵佳音。

　　那声音带着一丝工作后的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回到了家的松弛感。这声音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肖阳心里漾开了一圈复杂的涟漪。

　　电话两头不约而同地静默了一瞬。

　　屏幕里，甜甜的大眼睛眨了眨，敏锐地捕捉到了妈妈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微妙变化。

　　就是现在了。肖阳深吸一口气，将语气放得极尽自然和平缓，对着屏幕那端的女儿说：“甜甜，把手机给爸爸一下，好吗？”

　　她没有说“给你爸爸”，而是用了“给爸爸一下”，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流程，寻常到如同让女儿递一杯水。

　　甜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小姑娘的脸上掠过一丝了然与期待的神采。也许在她纯真的内心世界里，早已默默排练过无数次这个场景——爸爸妈妈，是该和好了吧。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着一点小小的、促成好事的使命感，脆生生地应了一句：“好！”

　　然后，屏幕一阵晃动，肖阳看着镜头前的景象从女儿的房间，快速掠过客厅，最终定格在一只伸过来的、骨节分明而熟悉的大手上。那只手接过了手机，屏幕再次稳定下来时，画面里出现了赵佳音有些许错愕，还带着风尘仆仆下班痕迹的脸。

　　视频没有挂断。

　　电话那头，是她曾经最亲密，如今却有些疏离的丈夫吧。

　　电话这头，肖阳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窗外是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其中一盏，正透过这块小小的屏幕，与她沉默地对望。

　　一个久违的对话，或许，就藏在这个情人节的夜晚，这次由女儿亲手传递的契机之中。

　　屏幕那头，赵佳音的身影清晰起来，背景是家中熟悉的客厅暖光。他眉宇间带着一丝卸不下的疲惫，像是被工作浸泡了太久。

　　肖阳看着那张许久未见的脸，心头百感交集，开口时却只是平常的一句：“工作忙吗？”

　　“还好，老样子。”他的回答简短，听不出情绪。

　　肖阳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手机边缘，终究还是将那句盘旋已久的话问出了口：“今天是情人节，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赵佳音的回答很快，几乎没有迟疑。

　　这声“知道”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肖阳努力维持的平静。她吸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知道啊，你有三个多月没有联系我了。”她顿了顿，像是要让他听清每一个字，赵佳音有些平静说“我在生气，非常生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能听到他略微沉重的呼吸声。他偏过头，视线落在别处，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有些生硬地开口：“你……等我洗完澡再给你打回去。”

　　这话像是一道微光，骤然照进了凝固的气氛里。肖阳心头的阴霾被撬开一丝缝隙，嘴角忍不住弯起一点促狭的弧度：“哦？怎么，这回舍得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

　　赵佳音被她这话噎住，脸上闪过一丝狼狈，几乎是脱口而出试图夺回主动权：“稍后再说！怎么，想看我洗澡吗？”

　　他本意是堵她的嘴，却没料到，电话那头的肖阳经过这三个月的冷战，仿佛褪去了一层枷锁。她非但没退却，反而顺着他的话，厚起脸皮笑道：“啧，又不是没见过。来呀，我看看，看看我们赵先生身材保持得怎么样。”

　　这话像一支带着温度的箭，嗖地一下射中了赵佳音。他耳根肉眼可见地漫上红色，那张惯常沉稳的脸上，瞬间写满了措手不及的窘迫。

　　“你……胡闹！”他低声斥了一句，声音却没什么底气。屏幕猛地一晃，画面变成了慌乱移动的天花板，只传来他有些仓促地对女儿说的声音：“甜甜，拿好手机！”

　　随即，视频通话被猛地挂断。

　　肖阳看着退回聊天界面的手机屏幕，想象着赵佳音此刻大概率是面红耳赤、近乎落荒而逃地冲进浴室的样子，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窗外夜色渐浓，而她心头那块冰封了三个月的角落，正悄然裂开缝隙，生出些许明亮的期待来。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肖阳手中的手机再次嗡嗡响起，屏幕上跳出“赵佳音”的视频请求。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才缓缓接起。

　　画面亮起，镜头那端的男人仿佛焕然一新。洗过的头发柔软地垂在额前，还带着未干的水汽。他换上了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柔软的棉质面料柔和了他平日工作时锋利的轮廓。温热的水流似乎洗去的不仅是尘埃，还有那层挥之不去的疲惫，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清爽而放松，甚至…年轻了好几岁。肖阳看着他，心头莫名一跳，一种久违的悸动悄悄蔓延。

　　“说吧，”赵佳音率先开口，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三个月，憋坏了吧？”

　　被他这样直接点破，肖阳脸上有些挂不住，下意识就竖起防御的尖刺。“我没有。”她矢口否认，习惯性地维持着自己的骄傲，“你知道的，我的忍耐力向来比你好。”

　　赵佳音看着屏幕里她微微扬起的下巴和那双不肯认输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知道再争下去只会回到原点。他无意争执，从再次拨通视频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选择了让步。“好好好，你牛，你厉害，行了吧？”他语气里带着纵容的妥协，“我认栽了。”

　　听他这样服软，肖阳心里那点小小的得意立刻冒了头，嘴角忍不住翘起，像只赢了辩论的猫：“嘻嘻，那当然。”

　　只是，笑意稍敛，她还是将心底盘旋的疑问抛了出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只是…你拉我黑名单这事，真的很少发生。”

　　赵佳音看着她，知道这事终究绕不过去。他放软了声音，带着点顺毛捋的安抚意味，轻声反问：“怎么就允许你以前拉我进黑名单，不允许我偶尔也…拉你一次？”

　　这话带着点翻旧账的调侃，却也巧妙地将两人之间那堵无形的墙又拆掉了一块。空气仿佛在这一刻，真正开始流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