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屠》祈鹤樽

1、有虫钻梁噬天祚 雏凤拆骨报

　　后周国祚延绵八百年，今新帝孱弱，外戚专权，宦官当道。
　　太后一党，以太后兄长，当朝首辅为首；太后垂帘听政，首辅一党，掌水路，盐铁等一众命脉。
　　宦官一羽，以大太监赵荣为首，底下暗线无数，东厂，西厂二位厂公，都为其义子。
　　说是义子，不过是场面关系；赵荣年岁不过二十又九，当年深受先皇宠爱，得以贴身伺候；新帝登基前，赵荣一直在旁守候，吃穿住行，尽心竭力，让旁人动不得半点歹心。
　　新帝也非太后亲生，而是贵妃所生，先帝病重之时，贵妃暴毙，新帝便被送到太后膝下。
　　而且宫中有秘闻，说这赵荣与新帝之间，关系匪浅；赵荣对先帝存了腌臜心思，可惜一直压在心里，如今新帝那张脸，长得和先帝年轻时一般无二。
　　新帝年岁也不算太小，只是稚嫩；登记时是十五岁，坐上龙椅上心惊胆颤了三年，如今也是十八岁了，到了选秀的年纪。
　　太后选了四位世家女子入宫，朝上论皇后之位，新帝难得开了口：“朕，还不想要皇后。”
　　太后愠怒，语气却是温和：“稷儿，是不喜欢？”
　　新帝名唤李安稷，当年很得先帝喜爱，太后膝下无子，李安稷被送到她膝下时，便察觉到异常，低眉顺眼，事事顺着她心意。
　　“母后，朕，不喜欢这些人。”
　　闻言，朝上首辅一派当即表示可以再选。
　　“稷儿，有喜欢的人么？”
　　李安稷眼神一动，却只是笑笑：“并无此意。”
　　当年赵荣日夜守候，李安稷从最初的防备，逐渐变成了依赖。
　　初见时，赵荣来宫中，祭奠先帝，被太后召见；李安稷就在远处侧门后，竖起耳朵听着殿中谈话。
　　赵荣面上做得极尽恭维，但是话里话外都是场面话，很快太后就失了耐心，让他退下；赵荣告退时，李安稷故意摔了个杯子。
　　当初他想在赵荣面前露个脸，顺便看看他到底站哪一边。
　　太后唤他出来，赵荣目光紧紧追随。
　　李安稷看到他的眼神，就知道那一局，他赌赢了。
　　那之后，赵荣来宫中很频繁，打的旗号都是拜见皇帝。
　　宫人看不出异常，李安稷能猜个八九分；他的长相，似乎很让赵荣惦念。
　　李安稷顺势而为，学着他父皇的样子，笑时微微蹙眉，眼神带些倦怠，说话时，学着父皇撑着桌案，指尖拨弄着茶杯。
　　每当这时，赵荣便走上前，为他斟一杯茶；李安稷接过茶杯，又流露出倦意：“赵荣，宫内，好生无聊。”
　　赵荣在宫外有宅邸，李安稷觉得宫中压抑烦闷时，赵荣便带他换上太监服侍，易容抹花脸，让他坐在自己马车里，去宫外宅子。
　　那处宅子，叫酥梨宅。
　　李安稷问赵荣为什么起这个名字，赵荣低声笑道：“酥梨好吃。”
　　宅外有路可通马场，李安稷的马术，是赵荣教的。
　　之前宫中也有教习师傅，但是教诗书礼仪居多，没等学到马术骑射，先帝就去了。
　　到了太后手下，每日便只是喝药，用膳，请安，抄经。
　　那药，赵荣每次都是倒掉，不让李安稷沾一星半点。
　　最初到马场，李安稷看着百匹骏马，双眼明亮。
　　“陛下喜欢哪一匹？”
　　李安稷来回找了许久，转过头道：“我……朕可以挑两匹吗？”
　　赵荣于李安稷而言，如父如兄，亦师亦友。
　　赵荣负手而立，依旧淡淡笑着：“陛下，这里的马都是您的，这天下，也是您的；只是，一时降服不了这么多马，不过陛下需要耐心，一匹一匹的降服。”
　　赵荣穿着骑装，帮李安稷牵着马，绕了马场一圈：“陛下，感觉如何？”
　　“好，很好。”李安稷扶着马鞍，余光一直看着赵荣。
　　“容臣带您跑一圈。”
　　李安稷点头，赵荣飞身上马，双手圈住李安稷，抓住缰绳，策马奔腾。
　　李安稷有些心猿意马。
　　之前虽然也算亲密无间，但从未有过逾矩。
　　更不说今日这般。
　　赵荣容貌昳丽，完全没有阉人做派。
　　太后身边的老太监，整日虚情假笑，弓着身子朝着贵人问安。
　　赵荣不同，腰背挺阔，臂膀有力，眉宇也很漂亮。
　　李安稷想过他当年会不会没有净身，甚至真的和自己的父皇有些什么。
　　可惜不然。
　　他看过赵荣沐浴，那是他想验证一下，赵荣到底是不是假净身。
　　隔着窗纱，他看到赵荣整个人慵懒地靠着浴盆，水汽氤氲，赵荣慢慢睁眼，盯着窗外那抹削瘦地影子：“陛下，夜里凉，进来罢。”
　　赵荣戒备心很重，平常不让人近身。
　　但对李安稷不同。
　　他说过：“陛下，臣这条命是先帝救得，你是先帝的血脉，你便是让臣吞金剜心，臣也是心甘情愿的。”
　　李安稷当然舍不得。
　　赵荣死了，这世上就没人和他是一路人了。
　　那日进门，李安稷看着赵荣上身，双颊微红。
　　赵荣微微起身：“陛下想看么？”
　　李安稷说不出话。
　　赵荣能猜到他的心思，叹了口气，站起了身。
　　赵荣那处，与他身上其他地方肤色无二，色如暖玉，不像他人那般。
　　不过，的确空无一物。
　　赵荣身上未着衣衫，迈步走向李安稷：“陛下，在看什么？”
　　李安稷眼睛回到赵荣脸上，李安稷喉咙上下一动，对上赵荣那双妖孽的眼睛，往后一退，差点撞上桌角，被赵荣一扶，整个人坐在了桌上。
　　平日里，李安稷叫赵荣，都是叫他名字。
　　“赵荣……”
　　“臣在。”
　　赵荣年岁摆在那儿，小孩子有什么心思，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赵荣指尖轻轻抚上李安稷肩头，力道不轻不重，却勾得李安稷心神大乱。
　　“陛下，”赵荣靠近他，“臣是个阉人，陛下想要，臣给您寻些美人来。”
　　李安稷不肯，赵荣低下头，拦着皇帝眼睛：“陛下，臣是男人，脏。”
　　李安稷抬手摸着赵荣的脸，少年眼中，情欲迸发：“赵荣，朕要你。”
　　赵荣看过春宫图，心里也知道女子，男子，男女之间，都可欢好。
　　那夜李安稷主动开了口，赵荣一时心软，洗好身子上了榻，李安稷手忙脚乱，赵荣轻笑着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陛下，臣教你。”
　　一夜荒唐，第二日，赵荣先醒了，一起身，某处一阵刺痛。
　　“倒真有些劲道……”赵荣卸力躺了回去，转过头看着枕边睡得一脸餍足的人，掩面自嘲：“陛下，若是现在这一幕被那些人看到了，大概又要说我祸乱朝纲迷惑君主了。”
　　“那便让他们再也开不了口。”
　　赵荣一怔：“陛下何时醒得？”
　　“已有多时，不过想多赖一阵子。”李安稷睁开眼，一手撑在脑后，笑意盈盈地看着赵荣。
　　赵荣想起自己刚才那句“有些劲道”，心底一虚。
　　“昨晚放肆了些，赵大人恕罪。”
　　“被别人听到，我要被他们碎尸万段了。”
　　李安稷侧身躺着，支着脑袋看赵荣：“这里没有别人；赵大人，昨晚是第一次？朕还以为赵大人身边美人应该不少。”
　　“陛下忘了，臣是阉人；男子……普天之下，应该只有陛下有这个想法了。”
　　李安稷常想，赵荣口中的陛下，叫的究竟是他还是他父皇？
　　“赵荣，叫我名字。”
　　赵荣眼神疑惑：“陛下是天子。”
　　李安稷答：“他人面前是，赵荣面前不是。”
　　赵荣沉默片刻，起身下床：“时候不早了，用过早膳后，臣送陛下回宫。”
　　李安稷也不恼，一直看着赵荣下床，长发及腰，昨夜故意闹他，身上留了不少情痕。
　　而且昨夜那一次，赵荣之前的确未破身。
　　没有便好。
　　他父皇，其他人，都不行。
　　赵荣是他的人。
　　身子在他这儿，心也得在他这儿。
　　赵荣的忠心在他身上，私心不在。
　　李安稷看着赵荣穿上亵衣，赤脚踏在地板上，对着屋外，帮他安排早膳，马车，回宫后的轿撵。
　　“赵荣，朕真想每日都呆在这酥梨宅醉生梦死。”
　　“江山不要了？”
　　“白日处理政务，夜间醉生梦死。”
　　赵荣听出话外之音，挑眉笑道：“臣伺候地如何？”
　　李安稷捏过他的脸，对着那两片薄唇，又慢慢向上，对上赵荣双眼：“赵大人的床上，当真是这世上最勾人的温柔乡。”
　　一个千般爱怜。
　　一个百般放肆。
　　“陛下回宫后，万事小心，昨夜，宫里出了刺客。”
　　“是为这个，赵大人才接我出来的罢？”
　　赵荣点头称是：“深宫守卫森严，刺客出入犹如无人之境。”
　　话尽于此，李安稷也了然于心。
　　“臣已派了人去捉拿刺客，等人被追到，可借此做些文章。”
　　李安稷亲了一下赵荣：“赵大人心好细。”
　　赵荣眼底漾动：“陛下，离回宫，还有一个时辰。”
　　李安稷读出隐喻，指尖挑开了赵荣衣带：“赵大人可要受点苦头了。”
　　赵荣不怯：“雷霆君恩，皆为雨露；臣受得。”
　　李安稷再也把持不住，拥着人再次倒在帷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