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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人哪,真是 ...

  •   翌日,斐然醒来是躺在床上的,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昨夜他抱她了!她是猪吗?怎么可以睡那么死沉?

      懊丧地瘪着嘴,抬手揉了揉眼睛,感觉特肿,赶紧起身拿铜镜,不照还好,一照之下登时大惊。

      天哪,眼皮都耷拉下来,好丑啊她!所以就是顶着这张脸问的他,我美吗?

      美?美你个头啊美!

      斐然将铜镜往床上一撂,一头倒回去,拉高被子蒙住脑袋。

      “啊——”

      *

      冬阳温暾,天气清朗。

      且说这日,山门外一众摊贩都聚在那片有日头的地方,阿南阿北自也不例外。

      今儿个初十,观里依旧做法事,下降的据说是叫什么什么天尊,哥俩听了一耳朵,谁也没记住。

      摆摊日久,屈指算来已三月有余。日子一长,俩人是越来越地道了。每天出摊头件事,先奔茶摊打大碗茶,然后往小杌子上一坐,腿儿一翘,一边呷着粗茶,一边与旁边同行扯闲篇逗闷子,时不时竖起耳朵听些不着四六的八卦。这摊再摆下去,他们都快忘记自己原来是干啥的了。

      此时,太阳又正好卡在前头那棵老樟树的树杈间,光芒四射。就在那片明晃晃的光线里,忽然走出一人。

      一见来人,阿南阿北噌一下从杌凳上拔起,嘴里不约而同地磕巴:“郡郡郡——”

      几个摊贩纷纷侧目。

      斐然走到摊位前:“行了,我知道我长得俊。”

      阿南阿北连忙假装咳嗽。

      她抬抬下巴,道:“来个面饽饽。”

      阿北愣愣地“啊?”一声。

      阿南则赔着笑,为难地问:“您这是没吃早点?”

      “管我吃没吃呢。”斐然眉头一挑,“摊啊,愣着做什么?”

      阿南阿北对视一眼,不敢再多话,只得挽袖子,笨手笨脚地忙活起来。

      铁板烧得滚热,油花滋滋地跳。

      斐然眼见他们打了一个蛋就要裹皮,忍不住出声打断:“怎么连油条都不放?没有油条,也能叫面饽饽?”

      阿南阿北面面相觑,脚下忙不迭地往隔壁油条摊跑,颠颠地买来一根。这次学聪明了,拆开只放半根,剩下半根哥俩一分,咔哧咔哧地三两口嚼了个干净。

      “……”简直没眼看。

      四下摊贩见没甚热闹可瞧,渐渐不再张望。

      斐然这才低声吩咐:“明日你们去趟绍兴。”

      阿南缩着脖子,把声音压得比她还低:“上绍兴做啥?”

      她无语:“我说你俩能不能正常点?缩头缩脑的,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有鬼是不是?”

      阿南阿北立马挺直腰板。

      斐然叹口气,继续道:“去绍兴盘一个破布头店,不要在三埭街,但也不能太远,盘下后寻个由头,低价卖给裘长泰。记住要低价,他能负担起的价格。”

      阿南阿北一个翻面,一个撒葱花,轻轻地:“是!”

      铁板上的饼皮终于裹成,上回裹得稀巴烂,这回像样些,还能看。

      阿北用油纸仔细包好,恭敬地递到她手里,顺便小心探问:“郡君,不知您跟李道长,那什么……进展到哪一步了?”

      两人偷偷觑着她。主要是眼睛这么红,像是哭过,别是被拒绝了吧?

      被拒绝了好哇!

      斐然白去一眼:“这是你能打听的?”

      阿南忙打圆场,呵呵笑道:“我们就是想知道,咱这摊儿还得摆多久。”

      她没好气地道:“我还在种菜呢,你们连摆摊这点苦都吃不了?趁早收拾东西,给我滚蛋!”

      阿南阿北立刻闭嘴。

      收拾完这俩,斐然咬一口面饽饽,才嚼两下,就呸呸地吐出来:“什么水平,这么难吃,狗都不吃!”

      “汪!”

      三人闻声一齐低头,但见一只小黄狗不知何时蹲在摊位旁,正仰着脑袋,使劲儿摇尾巴。

      阿南一指那面饽饽:“你吃吗?”

      小黄狗吐着舌头,口水滴滴答答:“汪汪!”

      *

      却说宝蓝小姐今日穿了一身嫩鹅黄,来到余姚县衙。衙门口当值的差役认得她,赶忙进去通传。不多时,县丞赵建大满脸堆笑地迎出来。

      “哎哟!这不是妙仪小姐么?您怎的来衙门了?有事派人递个话便是,何必亲自跑一趟。”

      苏妙仪也不与他客套,抬步径直往里走:“我来找舅舅,我舅舅人呢?”

      赵建大侧身让路,笑呵呵地引着她穿过仪门:“堂尊刚批完几份文书,在后堂歇息呢,小人这就带您进去。”

      后堂茶室之内,知县董德元正端着茶盏品茗。听得脚步声,抬眼瞧见来人,不禁眉头一皱,不等她开口,先声夺人道:“县衙也是妇道人家来的地方?别在这里给我添乱!”

      “舅舅!”苏妙仪一跺脚,“我才不是来添乱。”行至近前,她一脸郑重,煞有其事地说,“舅舅,我今日是来报案的!”

      “去去去!”董德元不耐烦地将茶盏往案上一搁,“你报哪门子案?又在外面惹事想叫我替你兜底?给我回家去!一个闺阁女儿家,成天往外跑,你以后还想不想嫁人?”

      “舅舅,我真真是来报案的!我怀疑那个借住在四明山真一观的寡妇,是个拐子!”

      董德元原欲端茶再饮,闻言手上一顿:“什么四明山寡妇?”

      苏妙仪见舅舅被勾起兴致,当即重重点头:“正是借住真一观的寡妇!舅舅且听我细细道来,就前几日,我与洛瑶去真一观上香,舅舅先别急着说我,我们是正经去上香的!”

      董德元无奈地摆手:“行了行了,你说下去。”

      苏妙仪凑近两步,接着道:“刚到山门外,我们就瞧见一个道士打扮的女子,与一位姑娘躲在角落说话。两人挨得极近,她拉着姑娘的手像是在哄什么,姑娘还眼泪汪汪的。我们觉着古怪,问了旁边摆摊小贩,方知她是借住道观的寡妇。我心想,有什么话须避着人说得这般鬼鬼祟祟?便上去问了一声‘你们在做什么?’,谁知她二话不说,扬手就扔我一团泥巴!还扯我头发!我一头乌发被她拽下一大把!当时山门外好多香客都看见了,舅舅只管派人打听,我绝没说半句假话!”

      讲到这里,她故意顿了一顿,去偷瞄董德元,见他捻着胡须没有打断,更添几分底气。

      “后来我气不过,与管事一道上真一观讨说法,也没要她怎样,只道个歉、赔些药钱就是。舅舅您晓得她赔了多少么?”苏妙仪伸出两只手,手指张得开开的,“十两!整整十两!一个借住道观、无亲无故的寡妇,一出手就是十两银子!连眼睛都不带眨的!我原也不敢多想,可巧她给了银子,话里话外地叮嘱我拿了钱就莫再多嘴,舅舅您说这是什么?这分明就是封口费!她若是行得端走得正,何须拿钱堵人嘴?”

      董德元端起茶盏,捻须不语。

      苏妙仪察言观色,立时加把火:“我本不愿多管闲事,可越想越不对劲,遂叫管事打听,据说她是衢州人氏。舅舅您想想,一个衢州的寡妇,大老远跑到四明山的道观借住?这难道不蹊跷?人家正经寡妇,要么在婆家守节,要么回娘家投靠兄弟侄子,她倒好,进山跟一帮道士住一起,这实在不合常理!我疑心她十有八九是拐子!平日假借修行之名在道观落脚,实则是物色那些不懂事的姑娘和孩子,哄到手了便转手卖掉,不然她一个寡妇,哪来这许多银子?”

      寻常要有人来这么说一通,董德元自是不予理会,只是近来恰好确是有一桩失踪人口的案子,虽尚未查实,却已在乡间传得沸沸扬扬。

      思绪不由滑到前些年杭州府那桩旧案上。一伙拐子,专做人口买卖的勾当,头目就是个寡妇,扮作虔诚信众,在寺里挂单当居士,出入自如。她专挑来上香的年轻女子下手,先假意嘘寒问暖,说替人寻活计、引荐去处,哄得人跟她走,到了地头便有人接应,转手卖往他乡。等家里人发觉报官,人早已不知去向。借寡妇身份做遮掩,出入庵堂寺院,成日吃斋念佛的孀居妇人谁见了都觉可怜,谁也不会防她。

      思及此,董德元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苏妙仪见他神色,便知有戏,趁热打铁道:“舅舅,我晓得您觉着我小题大做。可您细想,若真闹出什么事来,旁人可不会说她如何,只道是舅舅治下出了拐子,岂不坏了您的官声?您还是派些衙役去真一观押她来审审。舅舅是接到报案循例问话,谁敢说您的不是?再讲她一个外乡寡妇借住道观,出手如此阔绰,这本就值得查问。若查出无事,那是您谨慎,若真查出是桩案子,那就是您明察秋毫,从道观里挖出一个拐子,保了四乡八邻的太平!”

      董德元心里当然明白,她这般上心,不过是为着道观门前那点子争闹,说是报案,实则是要借他官威出一口气。

      可人哪,真是禁不住联想。

      万一呢?

      他沉吟片刻,慢慢搁下茶盏。

      *

      真一观香火正盛,蒲团上跪拜的人一拨接着一拨,身影起起落落。

      钟罄声余韵未散,忽被一阵杂沓脚步盖过。靠门近的几个香客最先回过头去,随即更多目光纷纷朝外望。

      但见七八个穿皂衣、佩腰刀的衙役大步跨过门槛。为首那人的目光往殿中一扫,嗓门敞亮地喊道:“奉余姚县堂尊之命,请贵观借住的那位寡妇,随我等走一趟。”

      话音落处,原先嗡嗡的说话声齐刷刷一静,紧接着又泛起低低的议论声。

      太初山人手执一柄引磬,闻言便将磬轻搁于供桌之上,神色不改,只道:“敢问几位差爷,所为何事?”

      为首捕快面上还算客气,拱了拱手道:“有人报案,称其涉嫌拐卖人口,知县大人差我等来带她去衙门问话。道长,我等也是奉命行事,还望行个方便。”

      言罢,身后几名衙役一字排开,将殿门挡了个严实。

      香客里有人倒抽一口气。原本上香的妇人倏地退半步,彼此递个眼色,眼底尽是惊疑。拐卖?这座道观里住着的,竟是拐子?

      太初山人道:“敝观确有一位善信借住,乃贫道故人之女,暂居于此修行。她来观中已有数月,平素安分守己,并无不法之事。这其中,只怕有些误会。”

      捕头手按刀柄:“是不是误会,衙门审过便知。还请老道长把人叫出来,莫逼我等动手搜观。兄弟们跑这一趟,也不想难为出家人。”

      大殿后门处的布帘倏然掀起一角,探出一个脑袋,四下望望,然后小心翼翼地侧身挪出。

      踮起脚尖贴住墙根,一路溜到阶下,迈下最后一级石阶,猛地拔腿。

      “哎唷——”

      张惟龄脚下绊住,身子一歪险些扑倒,两条手臂在空中胡乱划拉,仓皇抢了两步才立住,不敢耽搁,继续往前飞奔。

      “善信!!”

      “不好了啊!!你摊上大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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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没有存稿了,写完就发。xxxxx为重复章节,对付盗文的。xxxxx上面一章才是最新章。 完结免费文《锦衣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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