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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穿过墙壁的风与落在掌心的话   江停云 ...

  •   江停云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他走之前忘了关。那盏落地灯在空旷的房间里投下一圈暖黄的光,像是一只没来得及合上的眼睛,一直亮到他回来。

      他站在玄关,没有立刻换鞋。脑海里还在回放甜品店里的画面——顾昭坐在绿植后面,双手拢着那杯他端过去的热可可,隔着半个店的距离看着他。然后他走了。再然后他发来消息说"到家了,窗外的雨停了",像是那道隔着半间店的距离从未存在过。

      他换了鞋,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捧着水杯站在窗前往下看,街道是湿的,路灯下的柏油路面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像是被雨洗过之后还没来得及干透。他想起顾昭说"外面下雨了",可他出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雨——也许是下过了,也许是还没下到这片区域,也许是下得极细极密,只在路灯下才能看到。

      他放下水杯,拿起手机,点开和顾昭的聊天框。上次对话停在那句"明天仓库见"。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你回去了?"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着那行字变成已读状态,然后看到"对方正在输入……"出现,消失,又出现。

      顾昭的消息终于来了:"回去了。你是不是在担心我淋雨?"

      江停云:"没有。就是确认一下。"

      顾昭:"确认完了,然后呢?"

      江停云:"然后……明天仓库见。"

      顾昭那边停了一下。然后发来一条语音。江停云点开,听到顾昭的声音带着一点被压得很低的、像是怕吵到什么人的笑意:"你这句话,我等你说了很久。"

      江停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他不是个擅长说"我想见你"的人,甚至不太擅长承认自己"想"。可顾昭总能把他那些藏在句子缝隙里的东西准确地捞出来,像从深水里捞一颗发亮的石子。

      "很久是多久?"他问。

      "从你在园子里画冰面那天开始。"

      江停云没有回。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走进画室。那幅送给顾昭的画已经不在了——它被留在仓库那面浅灰色的墙上,只有空出来的那面墙还留着一点悬挂的痕迹。可他的速写本里还有一张,那天在仓库里趁顾昭修相机的时候画的。那张他留下来了。

      他翻开速写本,看着纸上那个低着头、睫毛垂落下来、手里握着一把旧螺丝刀的人。他伸出指尖,隔着纸面碰了一下画里顾昭的嘴角,然后合上速写本,走回卧室。

      躺下来的时候,他又拿起手机,看到顾昭在一个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晚安,停云。"

      他回了一个"嗯",然后关掉屏幕。黑暗中他闭上眼,想起顾昭在画廊里说的那句"我一直都在"。那四个字像是落进了什么很深的容器里,落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绵长的回响。

      他睡着了。

      ---

      第二天下午,仓库的门锁是开的。

      江停云推门进去的时候,顾昭正背对着他站在那张木桌前,低头在翻看什么。下午的光从侧窗斜斜地照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他听到脚步声,没有立刻回头,只是侧了一下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你比昨天晚了四十分钟。"

      江停云走到他旁边:"路上遇到一辆很慢的车,跟了它三条街。"

      "你怎么不超车?"

      "不想超。"

      顾昭这才转过头来看他。那双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透,里面有一点被冬日下午的暖意融化了的、柔软的东西。"你是在跟它比耐心?"顾昭问。

      "我是在想,反正你会在,我不着急。"

      顾昭看着他,没有接话。那双眼睛里的柔软加深了一些,像是一层薄冰下面透出更暖的光。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是一本旧相册——然后往旁边移了一步,给江停云让出站的位置。

      "今天整理到关岳以前拍的一组照片,"顾昭说,"拍的是一对老夫妻。同一条街,同一个路口,拍了四十年。你来看。"

      江停云走过去,低头看那本摊开的相册。黑白照片上,一对老人站在同一个街角,年复一年,衣着的样式、路边的招牌、远处的地标都在变化,只有他们的姿势没变——并肩站着,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已经不需要再等什么。

      "他们等到了吗?"江停云问。

      顾昭想了想:"不知道。关岳没说。但我觉得,能站在那里四十年,本身就是一种等到了。"

      江停云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那对老人的手没有牵在一起,但他们站得极近,近到两个人的影子在画面里几乎是重叠的。那种不需要触碰也能感受到的贴近,比任何牵手都更让他觉得安静。

      "顾昭。"他开口。

      "嗯?"

      "你……"

      他停住了。他想问"你以后会站在哪里等我",但这句话太重了。他还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不知道它有没有一个可以被明确命名的形状。他和顾昭之间的一切,都像是一面刚粉刷完的墙——好看、干净、完整,但没有钉过一颗钉子,没有挂过一幅画。如果他要问"你会等我吗",那就像是在那面墙上钉下第一颗钉子。他不知道墙会不会裂。

      顾昭像是看出了他在犹豫,没有追问。他只是把相册又翻了一页,说:"你看这张。这个路口现在已经拆了,变成了一座天桥。关岳拍的时候还说,以后再也看不到这个角度了。"

      江停云低头看着新一页的照片。那个街角已经变成了另一副模样,旧建筑被拆掉,取而代之的是更现代的轮廓。他忽然想,也许自己也像那个街角——旧的画面被拆走了,新的画面正在慢慢成型。顾昭是那个举着相机站在对面的人,看着他重建自己,不催促,不指点,只是把每一个阶段都好好地留了下来。

      "你今天可以拍一张我吗?"江停云问。

      顾昭抬起头:"……现在?"

      "嗯。就一张。"

      顾昭放下相册,拿起那台修好的老相机,取景框对准了他。江停云坐在窗边,没有刻意摆姿势,只是微微侧过头,看着窗外那道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的光。他听到快门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枚硬币落入水面,又像是某扇门被无声地推开了一条缝。

      "好了。"顾昭放下相机,"要看看吗?"

      "你洗出来再给我看。"

      顾昭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好。那大概要等两天。暗房里的药水刚好用完了,我得去买新的。"

      "不急。"江停云说。他又加了一句:"你洗出来之后,可以再帮我拍一张吗?"

      "拍什么?"

      "拍我站在那面墙前面,站在我的画旁边。"

      顾昭看着他,安静了几秒。然后他低下头,把相机小心地放回桌上,声音放得很轻:"那张我会拍得很慢。你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站在那儿别动,等我取好景再按下快门。"

      江停云点了点头。他觉得顾昭说的话有一种奇怪的重量——明明是在说拍照的事,却像是在承诺别的什么。他要他站在那儿别动,等他准备好。他要他在那面墙前面多待一会儿,等他找一个最好的角度。

      江停云觉得自己可以等。他已经等了很久了,不差这几天。

      他走的时候,顾昭站在门口送他。冬日的天暗得早,傍晚的光已经带上了一点灰蓝的色调。顾昭靠在门框上,没有说"路上小心",只是安静地目送他往外走。江停云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进去吧,"他说,"外面冷。"

      顾昭笑了笑,像是这句话他也等了很久。"等你走远了我就进去。"

      江停云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很远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仓库门口已经空了。顾昭进去了。那一刻,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顾昭并不是走进去了,而是——消失了。像是那扇门关上的瞬间,顾昭就变成了一道穿过墙壁的风,不留痕迹,也找不到来处。

      他在路口等车的时候,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也许是天太暗了,也许是风吹得太冷。正常人不会因为一个人进屋关门就胡思乱想。

      他上了公交车,坐下来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顾昭发了一张照片——是刚才拍的,他在窗边侧头看光的样子。光从侧面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照得清晰而柔和,像是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仔细地看见过。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句:"这张拍得很好。"

      顾昭:"因为是你。"

      他按灭屏幕,靠着车窗。公交车摇摇晃晃地穿过城市的黄昏,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把手机握在手里,觉得那张照片像是某种可以被握住的证据——证明那个下午存在过,证明有人从取景框里认真地看过他,证明他不是在和自己对话。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封奕家的客厅里正进行着一场不太和谐的对话。封奕靠在沙发的扶手上,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临憬泡的伯爵红茶,目光落在对面正低头翻手机的陈凛身上。临憬坐在封奕旁边,手里捧着一碟切好的橙子,介于"我在场"和"我希望我不在场"之间的微妙状态。

      封奕放下茶杯,发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声响。

      "陈凛,"他说,语气算不上友好,也算不上不友好,带着一点许久未见的老友才会有的、直截了当的探究欲,"那么长时间了,你怎么一点进展都没有?"

      陈凛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什么进展?"

      封奕看着他,像是在判断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不知道。"你说呢?你跟沈晏辞。认识几年了,合作都合作了多少次了,你们两个之间那点事,瞎子都看得出——就你们自己还在那儿'朋友'来'搭档'去。你到底在等什么?"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临憬切橙子的动作停了半秒,然后继续,节奏没有变,但他抬了一下眼,看了看封奕,又看了看陈凛,像是在监测室温变化。

      陈凛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上,看着封奕:"你管得是不是有点宽了?"

      封奕看着他这幅样子,心里就明白个大概。毕竟是认识二十年的人。他看着陈凛,缓缓勾起唇角,故意的激他:"管得宽?我们好歹认识二十年了,两家还是世交。我关心你一下不是应该的吗?"他猜陈凛听到这肯定会炸。

      果然,陈凛听见封奕这句假惺惺关心他、却掩不住嘲笑的话就生气。陈凛冷笑一声,嘲讽般开口:"也不知道是谁,跟老婆认识十六年才追到,还有好几次差点把人气走。"话落,陈凛便往沙发后一倚,看戏般看着他。好像这场纷争没有他的事一样。

      封奕听到陈凛的话,直接跳起来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陈凛!你什么意思!"茶杯里的伯爵红茶晃了晃,险些撒出来。突如其来的动作,吓的一旁的临憬抖了一下,橘子被晃出来几瓣掉到了他的腿上。他只想马上逃离这个地方。

      他刚有一点动作,封奕就大叫:"临憬,你要去哪?!你不会真不要我了吧!"陈凛自然也注意到了临憬的小动作,他可不像封奕那样有点事就大吵大叫的,他只是笑了笑,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地传入临憬耳中:"阿憬,你要去哪啊。"

      他的语气是比封奕温柔不少,但临憬觉得这个时候的陈凛比封奕还可怕。封奕只要能吵吵,那就是没什么大事,但陈凛这个样子显然也是生气了,临近发怒边缘了。封奕好哄,亲他一下,说点好话就没事了。可陈凛生气是很难哄的,没个两天别想得到他的原谅。

      就在临憬两边为难、打算装病"死遁"的时候,门铃响了。临憬松了一口气,心里感谢门口那位八百次。这点小动作封奕不一定能注意,但别想瞒过陈凛。他没有再说什么,收回看着临憬的目光,低头继续看手机。封奕瞪了一眼陈凛也赌气般地坐回沙发上。临憬看着他们俩这幅样子,立马去开门了。门外正是刚刚话题的另一位主人公,临憬立马就愣住了:"不是,沈编是怎么知道我家住哪的。"他心里这样想的,嘴也这样说出来了,说完他才反应过来,挠了挠头发,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沈晏辞看着他这幅样子,歪了歪头很温柔地笑了一下:"陈凛和你们是上下楼啊。"临憬常年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自觉阅人无数,帅哥美女一大堆。可是看见沈编这样对他笑也是看愣了。他终于明白陈凛为什么会对沈编一见钟情了。他都有点想跟陈凛争沈编了。

      沈晏辞看着临憬发呆的样子,笑了笑问道:"陈凛在你们这里吗?"临憬回过神,自觉失态,红了脸侧身请沈晏辞进来:"在的在的,沈编你先进来坐一下喝杯茶,阿凛跟封奕在说话。"

      沈晏辞也没谦让,道谢便进去了。在门口换下拖鞋一进客厅就见陈凛和封奕隔了一条街的距离,空气中的火药味十足。偏偏沈晏辞还故意问:"嗯?你们这是吵架了?"

      陈凛:"……嗯。"

      封奕:"……?"

      临憬:"……你不是来救场的吗!"他在心里呐喊,但这话并没有说出口,他并不敢想他要是说了场面会糟糕成什么样。

      陈凛看见沈晏辞来的时候就把手机放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身来到沈晏辞身边,牵起他的手试了一下温度:"手怎么这么凉?一会在这里吃点吧,临憬做饭很好吃,甜点也不错。"

      临憬闻言立马狂点头,那架势生怕他不答应一样。最后是在临憬他们家吃的饭,临走的时候临憬还往沈晏辞手中塞了一份慕斯和一袋曲奇:"阿凛说过你喜欢吃甜,这个我多放了一点糖,拿着吧。封奕也不吃,陈凛又不愿意吃甜的。"

      陈凛替沈晏辞接过:"好,谢谢阿憬了。我们先走了。"互相道别后,陈凛搂着沈晏辞上了电梯。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沈晏辞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慕斯和曲奇,又抬头看了一眼陈凛的侧脸。

      "你刚才跟封奕吵什么?"

      "他嫌我追人追得太慢。"

      沈晏辞没有接话。电梯的数字在跳动,从十八楼慢慢降到一楼。狭小的空间里很安静,只有电梯缆绳运作的轻微声响。

      "那你觉得呢?"沈晏辞开口。

      陈凛侧过头看他:"你觉得我快还是慢?"

      沈晏辞想了想:"我觉得你刚刚好。"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冷风从门厅灌进来,陈凛把手臂从他肩膀上放下来,转而握住了他的手——这次没有试温度,只是握着,放在自己大衣口袋里。

      "那,"他低声说,"你等会儿别走。"

      沈晏辞看着他,路灯的光从门厅的玻璃门外透进来,落在陈凛的侧脸上,将他那颗泪痣照得像一枚小小的、安静的锚点。

      "我本来也没想走。"他说。

      ---

      深夜,江停云坐在画室里,面前摊着一本新的速写本。他画了一整个晚上——画的都是同一个人。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光线,不同的表情。他画了很多遍,翻页的时候忽然发现,每一张都画到了那个人的眼睛,像是他的笔有自己的意识,总是先落在那双眼睛上。

      他停下来,看着纸上那双被反复勾勒过的眼睛。他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画一个逐渐靠近的东西,每一次落笔都在缩短距离,可那个东西始终停在某个他够不到的位置。他画得越多,就越觉得——他看到的顾昭,比纸上的更真实。纸上的顾昭是静的,是凝固的,是他可以控制、可以反复修改的。而真实的顾昭是会动的、会笑的、会在他说话的时候侧过头来认真看他的。

      他想要真实的那个。

      他拿起手机,想给顾昭发一条信息,但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他想说的话太多了,多到任何一句单独拿出来都显得不够完整。他最后发了一句:"你睡了吗?"

      顾昭回得很快:"没有。在等你找我。"

      江停云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心跳变得很重。每一个字都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说出来的,带着某种笃定的、早已料到他此刻会发消息的从容。

      "你怎么知道我会找你?"他问。

      "因为你画了一晚上我,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你会想和我说句话。"顾昭的语音发过来,声音里带着一点倦意,却格外清晰。

      江停云看着屏幕,没有回复。他不知道顾昭是怎么知道的,但他确实画了一整晚。他画了那么多张,全部都是同一个人,画到最后确实想要听一听这个人的声音。

      "顾昭。"他发了一条语音。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就停了下来。像是不知道该接什么,又像是这两个字本身就已经够重了。

      过了很久,顾昭回了一段语音。江停云点开,听到顾昭的声音在深夜的静默里显得格外柔软:"江停云。我在这里。"

      他重复了他的名字。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叫我,我知道你画了很多遍我,我知道你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我现在告诉你,我是真的。我在这里。

      江停云把手机放在胸口,躺在画室的地板上。窗外的城市在深夜中只剩远处几盏寥落的灯火,像是一些还没睡的人在远远地互相照亮。他觉得顾昭的声音还在耳边,那个"我在这里"像是一颗落进深水里的石子,还在往下沉,还没有触底。

      他闭上眼,觉得自己好像正站在那幅空房间的画里,那道光带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脚边。而光带的尽头,有人正坐在那里,背靠着墙,微微侧过头,像是在等他走过去。

      他走过去。在那个人旁边坐下来,和他一起看着那道光。

      "江停云。"那个人说。

      "嗯。"

      "明天你会来吗?"

      "会。"

      "那我也在。"

      江停云睁开眼。画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他坐起来,拿起速写本,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只画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正看着他,像是穿透了纸页,穿透了夜,穿透了那道从窗外照进来的、此刻落在调色盘上却照不亮任何人的光。

      他合上速写本,站起身,关了灯。走进卧室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来。顾昭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晚安。明天仓库见。"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躺下来,闭上眼睛。梦里那面浅灰色的墙上,那幅画里的人正从画布上缓缓走下来。他穿过墙壁,穿过光,穿过那道横亘在现实与想象之间的看不见的线,在他面前停下来。

      他伸出手。

      "我来了。"

      江停云在梦里握住了那只手。温热的,真实的。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手心里空无一物——可他记得那个温度。

      他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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