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梁秋意停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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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秋意停好车，见江折柔却还在座位上捣鼓手机。
车在停车场转圈圈的时候，她像突然想起什么事没处理一样，眉头轻轻的蹙着，嘟嘟囔囔的开始滑屏幕。
梁秋意也不着急，便耐心的等着，他没有玩手机，只是垂眼看着自己的手。
他习惯把自己的指甲修得干净圆钝，有人告诉他这样的指甲好看，适合他，他就一直这样做了。
后来这双手也经常被身边的小护士和实习生夸好看，说是梦中情手，他只会说关注这些还不如关注自己的手稳不稳，拿不拿得好手术刀和针筒。
“好啦！”没过多久，江折柔眼睛亮亮的朝梁秋意举起手机，上面显示着两杯奶茶的订单，“我已经点好了哦！我们直接走上去取杯，还可以顺便逛逛想吃什么。”
地下停车场灯光昏暗，对面缓缓驶来一辆车，车灯打在江折柔的侧脸上，给她描画出格外清晰的轮廓，阴影在她脸上蔓延的路径，让她看起来很像一张过度曝光的老照片。
他定定的看着她，这才对她的身份有了实感。
坐在自己副驾驶的这个成年女人是自己的高中同学，是自己认识十年的故友，同时也是自己不敢言说的白月光。
16岁时他刚认识她，浑身都是少年的意气风发，阳光得像新生的太阳。她爱笑，漂亮，活力满满，身边总是聚集着很多欣赏她爱她的人，像是朝圣。他是其中之一。
他内向，木讷，远没有能与她匹配的魅力，但她依旧像火炬一样点亮了他。他投向她的目光总是能被她接住。拜托他在晚自习前帮他带一杯奶茶，拜托他给她从食堂稍一个手抓饼，拜托他看看自己的头发从后面看有没有扎好……
他的生活是一段不断复制粘贴的文章，只有学校和家两点一线的轨迹，她在其中画满了细碎的小花。
他忘不了那一天晚自习下课，他靠在六楼走廊往下看了许久，她走过来把他的脸掰上去看月亮，“你猜猜哪个是北极星，我学了地理，我可以告诉你哦。”抬起头的一瞬，眼泪就掉了下来。“我数学只考了五十分，倒数第一。”
她用手指擦过他的眼泪，把泪痕抹开，“没关系呀，我刚开学的时候数学才考11分呢。”
他沉默了一下，“我记得选择题一小题5分。”
江折柔坦坦荡荡一摊手：“我全错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反过来安慰她一下，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别人，半天只憋出一句“那很坏了。”
江折柔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正要往他脸上擦，突然顿住了：“这是我没用过的，你表情不要这么嫌弃好不好。就当是为了我忍一忍，你也不想被我的校服袖子擦脸吧。”
梁秋意看着江折柔校服袖上黑乎乎的水性笔印记沉默的思考了两秒钟，最终选择了自己骗自己：“男儿有泪不轻弹，我没哭。”
江折柔拍拍他的肩膀：“有泪的时候可以选择先当一会女儿。”
梁秋意愣住了。
从前他觉得江折柔是全自动发光小太阳，时时刻刻发光发热，现在他却感觉一层月光般细腻的纱轻轻的盖住了他，融化了他自己难以冲破的外壳。那温柔的力量推动他走向自己更脆弱的一端，推动他走向自己的心。
于是那夜的月光一直映在了他心里。
其实后面江折柔告诉他，那些找北极星的话都是她情急编的，她地理差的要死，150分的试卷常年60分，别说找北极星，她那会甚至找不着北。
但是数学考11分是真的，她考试的时候睡着了。
江折柔和他谈心，说你难道会因为自己输了一把就觉得自己很菜不配上分要销号走人吗，谁没有评分低的时候？觉得自己做的不好就只管努力就行了，错误是学习过程中正常且有用的过程，关注过程而不是结果才是正确健康的心理。
其实不必开导，梁秋意也不会再像那晚一样崩溃胡思乱想了，少年人的感情总是如潮水般呼啸来去，毫无规律，而如今他见到了自己的月亮，心甘情愿的被潮汐锁定。
只要月亮高悬于天，他就会继续向前。
江折柔见他久久不说话，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不喜欢这杯吗！那我们换一家喝也行。”
梁秋意回神，连忙道：“没有不喜欢，刚刚……对面的光太刺眼了。那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的往商场里走去，很快取到了奶茶，是高中的时候二人都喜欢的口味。江折柔冲他举杯：“怀旧经典款。”
梁秋意从善如流与她碰杯：“我记得前面有一家很好吃的小火锅，感兴趣吗？”
梁秋意看见，某人的眼睛就像一个小灯泡一样，缓缓的亮起来了。
梁秋意很清楚这人的口味，走进火锅店将菜单给江折柔，江折柔随手勾了两个小吃就把菜单推给他了。
她点菜从来都是象征性的，没有什么喜好也没有什么忌口，他夹来什么她就吃什么，但他还是记住了她吃火锅的习惯，点了番茄牛油鸳鸯锅。
她爱吃辣，但是太辣了又会流着泪把菜往番茄锅里漱，然后吃了两口继续把筷子往辣锅里伸。她的调料碟也一直都是他来调，这人曾经不知死活的自己调了一碗，像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什么都加了，味道难吃得吓人，还好不额外收费。
江折柔亦步亦趋的跟着梁秋意到了调料区，眼巴巴的看着他端着两个小碗不慌不忙的调料，“让我学学你的手法吧，离了你我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调料。”
“你自己调的确实不太好吃。这些年你吃火锅都是谁给你调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梁秋意才惊觉自己可能问了一些尴尬的问题。
江折柔只幽怨的盯着他：“我吃难吃的。我不仅吃难吃的我还要装作很好吃，不然怕我那些会吃的朋友嘲笑我。“
她仿佛毫无察觉这句话淡淡的醋意，表情看起来只是沉浸在痛苦的回忆里。
梁秋意悄悄松了口气，心中闪过一丝窃喜。自己在她的生活中竟然占有独一份的权力。
等他端着两碟蘸料回来，桌上已经多了一大盘水果和小蛋糕，江折柔朝他嘿嘿笑：“免费的，辣了就吃点。”
梁秋意挑眉，心想她还学会给自己留后路了。
二人闲聊两句，菜品就上了七七八八，锅底也煮好了，于是江折柔一边说，梁秋意一边往锅里下菜。
她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有的时候说上班的时候领导如何同事如何，有的时候说自己在网上刷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梁秋意认真听着，时不时应和两句，跟着她笑也和她一起皱眉，把烫好的菜一半夹给她，一半放在小碟子里晾凉。
江折柔的碗里都快叠成一座小山了，见他碗里还没怎么动筷，她有点不满意：“你怎么不吃呀！光弄那些菜，别把我厨子饿坏了！”
梁秋意慢悠悠的捞锅里的土豆：“我看某人一直在说话，碗里的也还没动，别饿坏了自己的嘴才对。”
江折柔：……
这小子长进了。
她无法反驳，便埋头吃饭，梁秋意注意着她的反应，看到某人眼前一亮，脑袋上好像有一对耳朵立了起来。
见她抬头，虽然腮帮子鼓鼓的说不了话，但是还是手舞足蹈的表示了很好吃，梁秋意笑眯眯道：“好吃就专心吃，不着急说。”
江折柔顿了顿，果真开始认真吃饭。
她觉得好吃的也会叫梁秋意吃，梁秋意又是照着她口味点的，于是两人最后对着空空的菜碟，撑得一口水都喝不下。
“……吃好饱。梁秋你好会点，好好吃啊！手艺也好，跟你出来吃饭太幸福了！”江折柔捧着肚子目光放空。
梁秋意慢条斯理的擦擦嘴：“你是幸福了，最后那一大半吃不下的还是我帮你解决的。”
他很久没有吃得这么撑了，平时他都会注意控制七分饱，奈何此时身边有只大尾巴狼闹着不能浪费粮食。
江折柔狡黠一笑：“你人真好梁秋哥哥，你对我可真好，人家好感动啊！”
她语气长长，声音娇娇，见梁秋意窘迫的张嘴，抢先开口道，“哎呀人家忘了，梁秋哥哥比我还小十一天，应该叫弟弟才对——”某只大尾巴狼的尾巴甩起来了。
“不是十一天，是十四天。”
“你还记得我的生日，对吗？”
梁秋意愣住了。
他确实记得的，他原以为是她记错了日期，这一反问他却有些糊涂了。
现在已经是四月底，距离二人的生日都过去了大半个月，而他们已经有近半年多没有联系了。他想不起来自己是做过了什么还是错过了什么。
他看着对面人的眼睛，并没有找到答案，只尝到一闪而过的悲伤。
江折柔笑了一下，像是先前轻松的氛围和后续谈话中的一个过渡，“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她语气极轻，眉尾一点一点掉了下去。
梁秋意几乎是立刻警觉，他知道她会找合适的时机告诉自己她突然出现的原因，所以他不问，但是他没想过这个“原因”背后藏着令人悲伤的感情。
“为什么？”他紧张的注视着她，看到江折柔刚刚吃完饭时高高燃起的火焰渐渐矮了下去。
“我被人盯上了。他在我们学校门口摆摊，他知道我是学校的老师，他威胁我……”江折柔垂着眼，手指在玻璃杯上攥紧了，“我去他的摊子上买吃的，他说熟客打折，加了我的微信。结果我回家的时候看到他给我发信息，说他一直说喜欢我，让我发照片给他，还让我第二天下班早一点过来。我不理他，结果他晚上又给我发信息，说问了学生我是哪个班的老师，说知道我单身，要和我发展。”
江折柔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眼睫颤动着，在顶光的阴影下被掩去了神情，但梁秋意只看她紧绷的肩线就知道她现在神经紧张到了极点。
他想去拿江折柔手里的杯子，怕她伤到自己，那玻璃杯却不知是受力不均还是杯壁上有水，忽然从二人手中飞了出去，掉到地上摔碎了。
碎裂的声音吸引了服务员，一个小姑娘走了过来，关心客人有没有受伤。
梁秋意表示抱歉，摔坏的餐具他会赔偿，麻烦处理一下碎片。
他起身沟通的时候下意识站起来，挡住了服务员看向江折柔的视线。他知道这人要强得要命，不喜欢自己失态被人看到，她愿意对自己敞开心扉，那自己也要保护好她的情绪，不能辜负她。
小姑娘很有边界感的离开了，拿来扫把和抹布清理掉之后，在桌上留下了一包纸巾。
梁秋意回头，发现阴影笼罩下的江折柔脸颊划过一滴泪，衣领上有两滴小小的水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