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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学神下凡 ...


  •   沈云舒觉得这事儿应该算翻篇了。

      那天在天台被林霁“逮”个正着,虽然过程尴尬得能让他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但最终林霁只是按照校规,在班
      级量化管理表上给他们七班扣了十分,并语气严肃告诫了一句“校规严禁攀爬天台,注意安全”。

      没有训斥,没有上报教导处,甚至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都看出什么额外的情绪。

      沈云舒暗自庆幸,觉得这位以严格和优秀著称的学生会长,似乎也并非完全不近人情。十分就十分吧,总比被全校通报批评强。他甚至还对及时出现、避免了事态往更诡异方向发展的林霁,产生了一丝微妙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感激。

      直到第二天早自习,窗外天色刚泛起鱼肚白,教室里弥漫着混合了包子味和晨起困顿的气息。沈云舒正对着英语单词书神游太虚,眼皮耷拉着,几乎要和周公约会。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抬头,正好对上班主任老陈站在教室门口,透过玻璃窗投来的意味深长的眼神。老陈没说话,只是朝他微微勾了勾手指。

      沈云舒心里咯噔一下,那点残存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他硬着头皮,在同学们或好奇或同情的注视下,挪出了教室。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老朱端着那个泡满了枸杞菊花的标志性保温杯,不紧不慢地拧开杯盖,吹开浮在表面的茶叶,呷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云舒啊,”

      他顿了顿,看着沈云舒瞬间绷紧的脊背,继续道:“天台那事儿,学校知道了。”

      沈云舒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了。怎么会?林霁不是说……

      “虽然林霁同学已经按校规处理了,”老朱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依旧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他确实只记录了扣分。但这事儿,不知怎么,传到了年级组长那里。”

      老朱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个平时还算乖巧,就是偶尔会犯点轴劲儿的学生:“学校领导对涉及学生安全的问题,向来非常重视。尤其是‘天台’这种敏感地方。虽然相信你不是真想不开,但这种行为本身,就是极大的安全隐患。”

      沈云舒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真的只是压力太大,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吹吹风,冷静一下,跟“跳楼”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就是压力大了点,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静静?”老朱精准地接过了他卡在喉咙里的话头,脸上是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所以才更要让你写份检讨,深刻反省。这不只是惩罚你,更是要给其他可能有类似想法的同学提个醒,敲个警钟!任何时候,生命安全都是第一位的,不能用这种危险的方式排解压力。”

      沈云舒张了张嘴,发现所有辩解在“安全”这面大旗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只好又把话咽了回去,认命般地低下头。

      “回去写份检讨吧,”老朱下达了最终判决,“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

      沈云舒刚松了半口气——只是写检讨,还好,还好……

      “一千字。”老朱轻描淡写地补充。

      那半口气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噎得他差点咳嗽。一千字?他写八百字的作文都得绞尽脑汁、东拼西凑,这一千字的检讨……

      然而,老朱的下一句话,直接把他打入了无底深渊:“下周一升旗仪式,上台念。”

      沈云舒眼前一黑,仿佛已经听到了台下几千名师生压抑的低笑声,看到了无数道或同情或嘲笑或纯粹看热闹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一千字检讨?还要在全校师生面前念?这简直比扣掉五十分,不,比让他打扫一个月厕所还可怕!

      “老师,我……”沈云舒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哀求,“我真没想跳楼,我就是……就是那次数学周考考砸了,心里堵得慌,我……”他语无伦次,试图描述那种被失望和自我怀疑淹没的感觉,却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无比苍白。

      老朱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但立场毫不动摇:“云舒,成绩起伏是常事,但处理情绪的方式很重要。这次就当是个教训,以后遇到问题,多找老师、家长,或者信得过的同学聊聊,别一个人钻牛角尖,更别去危险的地方。去吧,好好写,态度要端正。”

      沈云舒耷拉着脑袋,像只斗败的公鸡,慢吞吞地挪回了教室。

      刚一坐下,同桌兼死党李晓明就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写满了八卦:“朱精找你干嘛?是不是天台的事?林会长不是已经扣过分了吗?怎么还没完?”

      沈云舒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闷声闷气地吐出几个字:“写检讨,一千字,升旗仪式念。”

      李晓明倒吸一口凉气,仿佛听到了什么惨绝人寰的消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敬佩的夸张:“我靠!兄弟,你这波……不亏啊!能在全校面前露脸,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到时候念得声情并茂一点,说不定还能圈一波粉!”

      沈云舒连抬眼皮瞪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在心里默默送了他一个白眼。这家伙的脑回路,永远这么清奇。

      接下来几天,沈云舒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写作痛苦”。平时写八百字作文,他都能磨蹭一个晚上,各种引用名言警句,堆砌华丽辞藻,只为了凑够字数。这一千字的检讨,简直是在挑战他的生存极限和语言组织能力的底线。

      周五晚上,他对着摊开的作文本,咬着笔头,眉头拧成了疙瘩。台灯昏黄的光线照在他苦大仇深的脸上。

      “我怀着无比沉重和愧疚的心情,写下这份检讨……”写了两行,他盯着看了半晌,拿起笔狠狠划掉。太假了,他自己看着都起鸡皮疙瘩。

      换一行,重新开始:“对于这次违反校规,擅自攀爬天台的危险行为,我深感懊悔和不安……”又写了两句,再次划掉。太官方,太模板化,跟从网上抄的一样。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本就凌乱的发丝揉得更像鸡窝。最后他破罐子破摔,决定老老实实写经过和真实想法。他写自己怎么因为那次至关重要的数学周考惨遭滑铁卢,感觉天都塌了;怎么写怎么被父母期望和自我要求压得喘不过气,一时冲动就想找个最高的、没人的地方透口气;怎么写么小心翼翼避开监控爬上天台,刚对着空旷的远方吼了两嗓子,还没等那口郁气吐出来,就被神出鬼没的学生会长林霁抓了个正着。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当他把自己当时的憋屈、尴尬和后来的那点侥幸心理都粗略写完后,停下来一数字数,心凉了半截——才六百字出头。

      距离一千字的目标,还差着一条东非大裂谷。

      没办法,他只好在“深刻反思”和“保证未来”部分疯狂注水。把“辜负了父母的辛勤养育和殷切期望”、“让关心我的老师担惊受怕”、“给同学们树立了不良的榜样”、“破坏了校园的安全秩序”、“忽视了生命的宝贵”……这些车轱辘话,翻来覆去,变着花样,用不同的句式、不同的形容词包装了一遍又一遍。他甚至开始引用“生命只有一次”、“安全重于泰山”之类的口号,只为了把那可怜的数字往上蹭。

      当他终于写到“请老师和同学们相信我,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时,停下笔,颤抖着手指再数一遍——一千零五十字!

      他长吁一口气,感觉像跑完了一场马拉松,浑身虚脱。看着那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稿纸,他感觉交出去的不是几张纸,而是自己被抽离的灵魂和所剩无几的尊严。

      周一如期而至,天空阴沉沉的,像是随时会滴下眼泪。秋风吹过操场,带着萧瑟的凉意。

      升旗仪式上,沈云舒站在班级队伍的中后段,手心里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把兜里那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检讨书边缘都浸得有些湿软发皱。他感觉自己像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周围的国歌声、校领导的讲话声,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主席台上那个麦克风上。

      当教导主任用他那特有的、略带沙哑的嗓音念出“下面,请高二(七)班沈云舒同学,就上周违反校规攀爬天台一事,上台做公开检讨”时,沈云舒感觉全场的目光“唰”地一下,如同探照灯般集中到了自己身上。他甚至能听到周围传来细微的窃窃私语和压抑的低笑。

      他的脸瞬间爆红,血液嗡地一下冲上头顶。他同手同脚地走出队伍,步伐僵硬地迈向主席台的台阶,感觉那段短短的路程,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从教导主任手中接过沉甸甸的麦克风时,他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然而效果甚微。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声音透过喇叭传出去,带着明显的、无法掩饰的颤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声音里那丝可怜的尾音。

      他根本不敢看台下,只能死死地盯着手里那份“呕心沥血”的检讨书,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念得飞快,语速堪比机关枪,恨不得把所有字词都压缩在一秒钟内喷射完毕,立刻结束这场公开处刑。台下偶尔传来更加清晰的、压抑不住的笑声,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耳膜上,让他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根。

      就在他机械地念到“我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保证此类事件绝不会再犯,请老师和同学们监督”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见了站在班级队伍最前面那个挺拔熟悉的身影。

      林霁。

      作为学生会会长,他需要维持本班级的秩序,站得笔直如松,目光平静地望着主席台的方向,或者说,是望着他这边。但他的眼神过于平静,甚至有些淡漠,似乎台上正在发生的这场与他间接相关的“惨剧”,根本没能在他心中激起一丝涟漪。他只是在履行他维持秩序的职责而已。

      沈云舒莫名地松了口气——至少,林霁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看笑话。但与此同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又悄然漫上心头。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他究竟在期待林霁有什么样的反应。

      他赶紧收敛心神,加快了语速,磕磕绊绊地念完了最后几句保证和感谢的话。

      “我的检讨完毕,谢谢大家!”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就朝着台下鞠了一躬,然后像身后有恶狗在追一样,逃也似的冲下了主席台,几乎是跑着回到了七班的队伍里。

      李晓明偷偷给他比了个大拇指,用口型无声地说:“牛逼,语速绝了!”

      沈云舒虚脱般地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感觉后背的校服衬衫都已经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把刚才在台上积攒的所有紧张和羞耻都吐出去。结束了,这场噩梦总算结束了。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绝对、绝对不能再干这种蠢事了,就算数学考零蛋,也得找个更安全的地方emo。

      然而,就在他以为所有的折磨都已经画上句号,可以回归正常校园生活的时候,教导主任的声音再次通过喇叭响彻了整个操场,内容却截然不同:

      “下面播报一则通知。经学校研究决定,为促进年级内优秀学生干部与同学们的深入交流,发挥模范带头作用,营造更加良好的学习氛围,现决定对部分班级进行微调。高二(一)班林霁同学,从今天起,正式转入高二(七)班。希望林霁同学能在新班级继续发挥其优秀品质和模范作用,也希望七班同学珍惜这次交流学习的机会,共同进步,共创优秀班集体。”

      整个操场安静了一瞬,仿佛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随即,爆发出比刚才听他念检讨时还要热烈数倍的议论声。

      “什么?林霁转来我们班?”

      “学神下凡了?!”

      “为什么啊?一班是重点班啊!”

      “促进交流?这理由……也太官方了吧?”

      “七班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沈云舒僵在原地,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原本站在一班队伍前列,此刻正被无数道惊讶、好奇、羡慕目光隐约包围的挺拔身影。

      林霁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平静得仿佛这则通知与他无关,又或者,他早已对这个决定知情,并不感到意外。他在教导主任说完后,只是微微颔首,表示明白,然后便迈开步子,在一片嗡嗡的议论声中,从容不迫地朝着七班队伍的方向走了过来。

      那一刻,沈云舒感觉周围的喧嚣都迅速褪去,世界变成了无声的电影默片。他看着林霁穿过人群,步履稳健,身姿挺拔,秋日的微光落在他身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七班的队伍,像是在寻找自己未来的位置。然后,那目光极其短暂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在沈云舒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太快,快得让沈云舒以为是高度紧张下的错觉。

      但他胸腔里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重重地、清晰地跳了一下,咚!

      李晓明用力撞了下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兴奋和八卦:“我靠!我靠!他不会是因为你……因为天台那事儿,才转来的吧?来近距离监督你?”

      “怎么可能!你脑子进水了吗?”沈云舒立刻矢口否认,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学校不是说了吗,是促进交流!他可是学生会长,模范生!怎么可能因为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林霁已经越走越近,近到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纤长的睫毛和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

      他看着林霁在班主任老陈的示意下,平静地站到了七班队伍的末尾——一个临时添加的位置,正好就在沈云舒的斜后方。

      风吹过,带着初秋更深的凉意,卷起地上几片枯黄的落叶,同时也带来了身后那人身上淡淡的、清爽的洗衣液的味道,混合着一种类似于书墨的干净气息。

      沈云舒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捏紧了那份被汗水浸得有些柔软、甚至边缘有些破损的检讨书。那份代表着他刚刚结束的“耻辱”的纸张,此刻却仿佛因为身后人的到来,而带上了一种全新的、令人心慌意乱的意味。

      他突然觉得,接下来在高二(七)班的这一年,恐怕不会像他之前所期望的那样平静无波了。

      至少,下次数学再考砸的时候,他得绞尽脑汁找个更隐蔽、更安全的地方发泄了。

      毕竟,那个曾经在天台扣他十分、间接导致他写千字检讨并上台“社死”的人,现在就站在他身后,触手可及的地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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