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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香囊疑云 晨光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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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地面上洒下细碎的光斑。温听澜坐在妆台前,任由春茗为她梳理着一头青丝。铜镜中映出的容颜清丽依旧,只是那双眸子深处,沉淀着与这具年轻身体不符的深沉。
"小姐,听说昨夜沈小姐闹到三更天呢。"春茗一边为她簪上一支素银簪子,一边压低声音,"守夜的婆子说,她在花园里又唱又跳,非说看见已故的沈夫人站在池边朝她招手。今儿个天没亮就被接回府去了,说是染了急症。"
温听澜指尖轻轻抚过妆匣,那里收着那张带着梅香的字笺。香气已渐渐淡去,心头的疑云却愈发浓重。
"去打听打听,府上谁最爱用梅花香。"她的声音轻若耳语,"要不着痕迹。"
话音未落,外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个身着青色比甲的小丫鬟端着药盏进来,恭敬地福身行礼:"温姨娘,该用药了。"
温听澜接过那碗浓黑的汤药,鼻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药味浓郁,却掩不住其中一味特殊药材的气息。她假意抿了一口,便轻轻搁在案上。
"今日这药,似乎与昨日不同?"
小丫鬟垂首答道:"大夫根据王爷的病情调整了方子,府上各位主子的药都跟着换了。"
"原是如此。"温听澜若有所思地点头,"你去回话,就说我稍后去给王爷请安。"
待丫鬟退下,她立即起身,将药汁尽数倾入窗边的盆栽中。春茗惊得睁大了双眼,手中的梳子险些掉落。
"小姐,这药......"
"里头加了安神藤。"温听澜冷笑一声,"分量虽轻,但长期服用会让人精神恍惚。看来这府上,有人不愿我太清醒。"
春茗急忙收拾药碗,主仆二人收拾停当,便往荣禧堂去。
穿过抄手游廊,但见庭中几株晚桂开得正好,淡金色的花瓣在晨风中簌簌落下。正要转过月洞门,迎面遇见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公子。他约莫弱冠之年,眉眼与萧绝有三分相似,气质却温润如玉,宛如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
"这位便是新入府的温姨娘吧?"公子含笑见礼,举止间自有一股风流态度,"在下萧煜,行三。"
温听澜记得这位三公子。前世她与萧绝争执时,这位三公子常来做和事佬,说话总是滴水不漏。她垂眸敛衽,做出怯生生的模样:"三公子安好。"
萧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温和道:"父王病重,若有怠慢之处,还请温姨娘多担待。"
"妾身不敢。"温听澜低眉顺眼地答道,心下却暗暗诧异。这位三公子看似温文尔雅,但方才那一瞥的目光,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正要告辞,忽见一道玄色身影从另一头走来。今日萧绝穿着一身墨色常服,金冠束发,更显得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见到二人站在一处,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三弟今日倒得早。"
萧煜笑道:"正要去看父王。二哥也是?"
萧绝不答,目光转向温听澜,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温姨娘昨日送的安神香,父王用着甚好。今日可带了新的来?"
这话问得突然,温听澜心中警铃大作。她昨日确实又调制了些香丸,但并未告知旁人。他是如何得知?
"妾身随手制了些,不知合不合用。"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绣着青竹纹样的香囊,低眉顺眼地递过去。
萧绝接过香囊,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掌心。温听澜强忍着缩回手的冲动,只听他淡淡道:"有劳。"
他解开香囊,取出一粒香丸在指尖捻开,凑近鼻尖仔细嗅了嗅。这个动作做得行云流水,温听澜却看得心惊——这分明是行家验香的手法,若非深谙此道,断不会如此熟练。
"沉香、乳香、苏合香......"萧绝抬眸看她,目光如炬,"温姨娘调香的手法,不像是商贾之家能教出来的。"
温听澜心头一紧,面上却愈发恭顺:"家中请过几位老师傅,妾身愚钝,只学得些皮毛。"
萧绝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将香丸收回囊中:"味道尚可。日后父王的香,就劳温姨娘费心了。"
他这话说得平淡,温听澜却听出了其中的试探。待他转身离去,她才发现掌心已沁出薄汗。
萧煜在一旁笑道:"二哥向来如此,温姨娘莫要见怪。"说着也告辞往荣禧堂去了。
春茗这才松了口气,小声道:"世子爷方才那眼神,吓死人了。"
温听澜望着萧绝离去的方向,眸光微沉。这位世子,似乎比她记忆中更难应付。
到了荣禧堂,还未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药味,其中还夹杂着垂死之人特有的衰败气息。福伯见到她,连忙迎上来:"温姨娘来得正好,王爷方才还问起您呢。"
内室里,老王爷靠坐在床头,面色比昨日似乎好了些。见到温听澜,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你来了......"老王爷声音虚弱,"昨日的香,很好。"
温听澜福身行礼,取出新制的香囊:"妾身又调制了些,王爷若觉得合用,便放在枕边。"
老王爷接过香囊,深深吸了一口,脸上露出舒缓的神色。这时,温听澜注意到他枕边还放着另一个香囊,也是绣着青竹纹样,针脚精致,比温听澜所绣的那个好上不知多少倍。
"王爷枕边这个香囊,倒是别致。"
老王爷闻言,拿起那个香囊轻轻摩挲着,眼中泛起追忆之色:"这是王妃在世时绣的......里头装着她最爱的梅香。"
温听澜心中一动。梅香?竟这般巧合?
她正要细问,外间传来通报声,说是王府的管事嬷嬷来回事。老王爷挥挥手,示意她先退下。
出了荣禧堂,温听澜心事重重。方才那香囊上的青竹纹样,与她收到的字笺上的墨迹,竟有几分神似。这府中的梅香,似乎与王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春茗,你去查查,王妃生前可曾教过什么人调香。"
春茗应声去了。温听澜独自走在回廊下,忽然闻到一阵熟悉的梅香。这香气与她前世所制的"雪中春信"极为相似,却又有些微不同。她循着香气走去,拐过一个月洞门,竟到了一处僻静的院落。
院门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梅苑"二字,笔力遒劲,似是出自女子之手。推门进去,但见满院梅树,虽不是开花时节,但枝干苍劲,别有风骨。院中设着石桌石凳,桌上一具瑶琴蒙着薄尘,似是久未有人弹奏。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角一间小室,门楣上挂着"调香斋"的牌匾。温听澜推门而入,只见屋内陈列着各式调香器具,从研磨香药的玉臼、铜杵,到制作线香的香拓、香刀,一应俱全。架子上摆满了香料匣子,都贴着标签,收拾得井井有条。
她细细打量这些器具,发现大多保养得宜,似是有人常来使用。正当她伸手要去取一个紫砂香炉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冷冽的声音:
"谁准你进来的?"
温听澜猛地回头,见萧绝站在门口,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妾身不知此处是禁地,误闯进来,还请世子恕罪。"她急忙福身行礼,心跳如擂鼓。
萧绝迈步进屋,目光扫过她方才要碰的香炉:"这是先母的调香室,向来不许外人进入。"
"妾身这就告退。"温听澜低头欲走,却被他伸手拦住。
"既然来了,便帮个忙。"萧绝指向架顶一个锦盒,"把它取下来。"
温听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锦盒放在最高处的架子上,以她的身高确实难以够到。她踮起脚试了试,还是差了一截。
正当她准备去找个垫脚之物时,萧绝忽然从身后靠近,伸手轻而易举地取下了盒子。这个动作让她几乎被他圈在怀中,温听澜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梅香。
"世子既然能够到,何必让妾身来取?"她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萧绝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卷泛黄的香方。他淡淡道:"想看看温姨娘的身手。"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温听澜突然想起,前世她还是沈知时,也曾这样踮着脚去够高处的香料,那时萧绝也是这样从身后帮她取下,还说她"矮得可怜"。
她心头一跳,强自镇定道:"妾身愚笨,让世子见笑了。"
萧绝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道:"温姨娘可知道'雪中春信'?"
温听澜瞳孔微缩。这是她前世独创的香方,除了她和母亲,应该无人知晓。
"妾身孤陋寡闻,不曾听过。"
"是么。"萧绝合上锦盒,"这是先母最爱的香方。听说当年她与已故的沈夫人交好,这香方还是沈夫人亲授。"
温听澜攥紧了袖中的手。她终于明白那梅香为何熟悉——那是母亲最爱的"雪中春信"的尾调。可这香方,母亲从未外传,就连父亲都不知道其中的奥秘。
"世子与妾身说这些,不知是何意?"
萧绝缓步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的梅树:"温姨娘入府那日,身上带着特别的香气。与这'雪中春信',倒有几分相似。"
温听澜心中警铃大作。那日她确实用了自制的安神香,其中加了一味特殊的香料,是她前世惯用的手法。没想到萧绝竟能察觉,这嗅觉敏锐得不像常人。
"许是巧合。"她垂眸道,"妾身所用的都是寻常香料。"
萧绝转身,目光如炬:"但愿如此。"
这时,院外传来春茗的呼唤声。温听澜如蒙大赦,急忙告退。
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萧绝眸色渐深。他取出袖中的香囊,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缠枝莲纹。
"沈知......"他低声自语,"若真是你,为何不肯相认?"
温听澜快步离开梅苑,直到确定萧绝没有跟来,才放缓脚步。春茗迎上来,见她面色苍白,急忙问道:"小姐怎么了?可是世子爷为难您了?"
"无妨。"温听澜稳了稳心神,"可打听到什么?"
"听说王妃生前确实收过一个徒弟,是老夫人身边的徐嬷嬷。不过三年前徐嬷嬷就离府养老去了。"
"徐嬷嬷......"温听澜沉吟片刻,"可知她现在何处?"
"就在城西的甜水巷。"春茗答道,"小姐要见她?"
温听澜正要答话,忽见一个小丫鬟匆匆跑来:"温姨娘,王爷请您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