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妩媚的雨》苹果小馄饨

2、回家 宁静跟着江

　　宁静跟着江家兄妹下车，踏入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时，脚步更加迟疑了。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出她拘谨的身影，挑高的客厅宽敞明亮，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奢华。

　　江沛然将车钥匙随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转身看向宁静，他的眼神依旧温和，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宁同学，”他声音放缓，生怕惊扰到这个看起来异常脆弱的女孩子，“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在二楼。我也让佣人准备了一些干净的换洗衣物，都是新的，你放心用。你先去好好收拾一下，放松放松，等觉得舒服些了，我们再一起吃晚饭。”

　　他的安排周到而体贴，没有丝毫施舍的意味，更像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待客之道。他没有追问她为何晕倒，为何穿着不合时宜的长袖，只是给予了最实际的帮助和最大的尊重。

　　这份恰到好处的温柔，像一股暖流，温暖了她这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江沛然一眼，他英俊的脸上是纯粹的善意，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探究，没有怜悯，只有平静的关怀。

　　“谢……谢谢江先生。”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连忙低下头，掩饰瞬间泛红的眼圈。与江菀菀那种带着天真和理所当然的关心不同，江沛然的温柔，让她无法抗拒。

　　一个阿姨微笑着走上前，恭敬地对宁静说：“宁小姐，请跟我来。”

　　江菀菀看着宁静上楼的背影，松了口气，转身又自然地挽住哥哥的手臂，仰着脸说：“哥，还是你想得周到！我都没想起来要准备衣服。”

　　江沛然低头看着她：“你呀，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走吧，去看看厨房准备了什么你爱吃的。”

　　浴室里水汽氤氲，温暖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宁静关掉水龙头，用柔软的毛巾慢慢擦干身体。

　　她走到镜子前，伸手抹去上面凝结的雾气。镜子里逐渐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年轻的、充满青春活力的胴体，皮肤白皙，四肢纤细。

　　然而，这美好的画面却被一道道刺目的红痕破坏。手臂内侧，腰际，甚至大腿上，都分布着深浅不一的淤青和指痕，像是被人粗暴地捏掐过。最让她无法直视的，是胸口上方，一个清晰的、带着齿痕的印记，如同一个丑陋的烙印，昭示着不久前那场不堪回首的暴行。

　　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不是因为早上吃的避孕药，而是因为汹涌而来的记忆和屈辱。

　　这个周末，她回那个所谓的“家”拿生活费。那个道貌岸然的继父，将她拖进了房间……任凭她如何哭喊、挣扎，都无济于事。她的亲生母亲，就那样听着，只知道哭，却连推开那扇门的勇气都没有。

　　“呕……”她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她恨！恨那个禽兽不如的继父！恨那个软弱无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被侵犯的母亲！恨这个世界的不公！为什么偏偏是她要承受这些？凭什么江菀菀就可以像公主一样活在阳光下，被兄长呵护备至，而她就要在泥泞里挣扎，被最亲近的人推向深渊？

　　她猛地用毛巾捂住脸，压抑着喉咙里的呜咽，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慢慢抬起头，再次看向镜子。哭过的眼睛有些红肿，但浴室内的热气也让她的脸颊泛起了难得的红晕，冲散了些许憔悴。她生的很美，是那种清冷柔弱的美丽，很容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平时在学校里，确实也有不少追求者，其中不乏家境优渥、自身优秀的。

　　可那些人，怎么比得上江沛然？

　　他英俊、成熟、富有，更重要的是，他温柔。他刚才看她的眼神，没有轻视，没有探究，只有纯粹的关心。那是她从未在异性那里得到过的尊重与温暖。

　　如果……如果能嫁给江沛然这样的人呢？

　　如果她能成为这里的女主人，那么，所有的屈辱和贫困都将成为过去。那个禽兽继父还敢碰她吗？那个无能的母亲还敢忽视她吗？她将彻底摆脱那个令人作呕的家庭，拥有梦寐以求的、安全、富足、被尊重的生活。

　　镜中的女孩，眼神逐渐发生了变化。

　　她仔细地擦干身体，拿起佣人准备好的衣物。那是一条质地柔软的棉质长袖连衣裙，款式简单，颜色素雅，正好可以完美地遮掩住她身上的伤痕。

　　江沛然……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这是她所能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的稻草。

　　宁静走下楼梯时，脚步放得极轻。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洒落，将昂贵家具的边缘都勾勒得柔和起来。她看到江沛然正端着一小碟切好的蜜瓜，颇有耐心地跟在江菀菀身边。

　　“菀菀，就吃一块，嗯？”江沛然的声音低沉温和。
　　“不要嘛，哥哥，你知道我不喜欢瓜类的味道。”江菀菀撅着嘴，像只耍赖的小猫，灵活地躲闪着。

　　就在这时，江菀菀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站在楼梯口的宁静，她立刻像是找到了救星，眼睛一亮，飞快地跑到宁静身后，双手搭在宁静的肩膀上，把她轻轻往前推了推，语气欢快：“静静你下来啦！太好了，我们快吃饭吧，我都饿了！”她成功地用宁静当借口，避开了吃水果的“劫难”。

　　江沛然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却噙着一抹纵容的笑意。他放下果碟，目光转向宁静，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客气与温和：“宁同学，收拾好了？感觉好些了吗？”

　　宁静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好多了，谢谢江先生。” 她的目光快速掠过江沛然带着无奈笑意的脸，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一瞬。他对自己妹妹那种毫无原则的宠溺，让她羡慕，也更坚定了她的想法。

　　餐厅里，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餐具和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三人落座，江沛然自然地主位，江菀菀拉着宁静坐在了自己旁边。

　　用餐时，江沛然的注意力大部分依旧在妹妹身上。他熟练地用公筷夹了一块鲜嫩的清蒸鱼腹肉，仔细剔掉可能存在的细刺，然后自然地放到了江菀菀的碗里，“多吃点鱼。”

　　江菀菀似乎早已习惯，注意力却放在宁静身上。她热情地指着桌上的菜，一一为宁静介绍：
　　“静静，你尝尝这个，这是林阿姨的拿手菜，蟹粉豆腐，可鲜了！”
　　“还有这个，樱桃肉，酸酸甜甜的，你胃口不好，吃这个应该会舒服点。”
　　“这个汤也很清淡，是用……”

　　宁静安静地听着，小口吃着碗里的白饭，偶尔按照江菀菀的介绍夹一点面前的菜。口中的食物美味得让她想叹息，可吃在嘴里，却带着一种难言的苦涩和一种更强烈的渴望。

　　她看着对面那个俊朗的男人温柔地照顾着妹妹，看着江菀菀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一切。她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用力。
　　这一切……这温暖、这安稳、这被珍视的感觉……她也想要。而通往这一切的钥匙，似乎就在那个温柔又耀眼的男人身上。

　　“哥，你还不知道吧？”江菀菀咽下口中的食物，看向江沛然，“静静可厉害了！她是保研上来的，而且还是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进的A大呢！我们系里好几个教授都特别看好她，说她以后肯定能在这一行做出成绩！”

　　她语气里的佩服是真心实意的，带着点小骄傲，仿佛宁静的成就是她的一样。

　　江菀菀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次语气里带了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怜惜：“而且静静平时学习那么忙，还要出去做家教赚生活费，真的很不容易。”

　　这番话，让一直安静进食的宁静动作微微一顿。她握着筷子的指尖收紧了些，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她感激江菀菀的认可和为自己“说好话”；另一方面，这种将她努力生存的艰辛如此直白地摊开在江沛然面前的方式，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难堪。尤其是在这个她倾慕的男人面前。

　　江沛然闻言，目光再次落到宁静身上，这次带上了几分真诚的欣赏。他深知人才的可贵，尤其是像宁静这样，出身似乎并不优越，却能凭借自身努力走到顶尖学府，并且得到教授认可的年轻人。

　　他微微颔首，语气比刚才的客套多了几分郑重：“保研第一，确实非常优秀。计算机是前景很好的领域，宁同学未来可期。”他顿了顿，带着几分玩笑，又带着几分认真看向自己妹妹，“菀菀，你看看宁静，学习努力，生活独立，你确实该多跟人家学学，别整天就知道偷懒撒娇。”

　　这话虽是调侃江菀菀，但落在宁静耳中，却是他肯定了她的努力，她的能力，这比任何同情和怜悯都更让她心动。那种被尊重、被看到的感觉，让她很感动。

　　她连忙抬起头，脸上适时地泛起一丝被人夸奖后的羞涩红晕，声音轻柔却清晰：“江先生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菀菀她很聪明，只是还没完全发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