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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和雨 她的梦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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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状态也不太好,眼睛半睁,强撑着不闭眼,握住沈清玉的右手也在颤栗着,沈清玉知道若是她想挣脱倒也容易,可她时下被这么看着,有点被吓傻了,没动。对方或许有些着急,发出“嗬、嗬”的喘气声,张嘴可能是想要说什么,可吐出来的不是话,而是一口血。
沈清玉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折腾了这么久,吓得她真的无力了。她虽不是个多厉害的医者,却也看出来此人伤势过重,如果没人治的话,也就这一两日的命可活了。但她并不想干涉眼前人的生死。
诚然,她是个医者,可她并没给自己赋予多少医德。这种私德的东西若没人明面上看见谁又知道呢?她看医书提升自己的医术起初是因为感兴趣,后来便是对李家村的人投桃报李,待她再长大些,便是想有朝一日拼着这身医术走到更能展现她、体现她价值的地方,真到了那天,道德这种东西要多少她有多少。显然,救眼前之人不管是她哪个目的都不能满足,连添砖加瓦都做不到。更何况如果不是为了给村民采药、怀疑林中受伤的是李家村的人,沈清玉又如何会闯进来看见这一切呢。
她这边天马行空地随意想着,也暗暗恢复了力气,便准备起身离开。男人此时又张开了嘴,沈清玉真的懒得看他,怕他又对着她表演吐血。出乎意料的,这次男人竞真的开了口,吐出了句:“救、救我——!裴王府,重谢……咳、咳——”沈清玉本来手已经撑着地,马上就要站起来了,乍一听了这话,她旋即转头,心中惊疑:裴王府?京城的人?京城裴王府的人?!
她每逢进京办事时,总会去茶楼喝上一碗热茶,说书先生就会总讲起裴王府这大家都听不腻的往事。裴王府祖上是开国皇帝贞毅帝草根时期的结交好友,二人一路揭竿起义,推翻前王朝的暴政,开辟了一个全新王朝的时代,裴王府根基深,是自新朝而立的唯一异姓王,裴王府经过新王朝三代皇权更替,始终屹立不倒,深得圣心。贞毅帝驾崩后,其长子登基,却无其父半分风范,奢靡无度,百姓痛苦,还将裴王幼子尚且十岁的裴渡元送至边关,‘美其名曰’要好好培养裴世子,辅佐他的春秋大业,裴王府子嗣一脉并不兴旺,裴王顾念家父与先帝的知己之情,一忍再忍。
可泥人尚且有三分气性,更何况武将裴王呢?面对帝王数年来越来越过分的剥削百姓,欺压臣子的行为,裴王完全继承其父风骨,借着儿子在边关打出的伟绩,推翻暴政,拥护贞毅帝第七子登上皇权中心。
此后的三年,国泰民安,百姓日子祥和,可裴王操劳过度,没多久撒手人寰。消息传到边关时,其子自知忠孝两难全,一直守卫着边关,守着其父最在乎的王朝与百姓。民间皆夸“裴家三代人,代代铁骨铮,庇佑众人安,不谈血与泪。”
沈清玉浑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她只觉得这是上天赐给她的一个机会。倘若这人真是裴王府的裴将军,她于今日救了他,救命之恩自当涌泉相报,岂不是能向他讨要一个入仕为医的恩典?虽然贞毅帝临朝时民风开放,可第二任皇帝却设立了上品无寒门这个规矩,他控制世家大族,也愿意让世家大族垄断了官职,虽其皇朝被推翻,新帝也多次提出改革,但期中涉及的利益盘根错杂,岂是一朝一夕能够解决的?反正沈清玉等不了那么久。
她趁着他还没陷入昏厥前最后还想问一下他是不是叫裴渡元,天上却不应时的掉起了雨滴,她抬头望天,这雨有着愈演愈烈的趋势。她赶忙看看‘裴将军’,他已经闭上了眼睛,胸膛平坦地仿佛呼吸都消失。她暗道不好。她赶忙将药娄反背与身前,扔下木棍,背冲着他蹲下,将他两条无力的胳膊扶至肩膀处,咬咬牙站起了身,他大半的身子覆在了她的后背,她脚下踉跄,调整好了方向,向着她所知道的青蔼乌某处山洞艰难移动着。
这处山洞倒是低矮,但也恰好能容纳两三个人,是沈清玉早些年采药时发现的,她有时会在这里避雨避雪,偶尔也会来这里小憩,听着青蔼乌叶子随风而动、潺潺流水和鸟叽叽喳喳的声音。
待步入了山洞,沈清玉二人身上已近乎全湿,她费力地将男人搁置在一旁干燥的地面上,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狼狈,紧张地去看男人的状况。人已经有些失温了,伤口被雨淋湿,再不出来有发烧的趋势。
可尚且处在洞穴中,不比在自己的医庐,沈清玉在洞穴里好不容易找了两根干燥的木棍,一些枯树叶,她将其中一根使其与地面摩擦削成了尖状,另一根作为底座平放在地面的枯叶上,将尖状木棍的尖端抵住平铺的木棍,握着尖状木棍快速前后摩擦,沈清玉感觉手都快抡出火星子了,好不容易燃起了一小簇火苗。她祈祷‘裴将军’能靠着小火苗带来的微薄暖意再坚持一会儿,雨下的急,就不会下太久的。沈清玉探向了袖子里,找到了一些她为自己准备的一两截应急纱布,她倾身靠近‘裴将军’,为他伤口最严重的两处进行了个简单的包扎,暂时止住了他的血。
沈清玉为他包扎的时候,眼睛余光发现他右腿骨的关节有点不对。不会骨折了吧?沈清玉这么推测着感觉头都大了。她任命的起身又寻了两个粗树枝过来,给他的右腿骨固定住,忙完了这些她累的靠着火堆一坐,双手对着火苗取暖。
身上又潮又热,不说男人能不能坚持住了,沈清玉感觉自己都头晕眼花。好在雨下的急,去的也算快,外面放了晴,沈清玉赶忙用脚踩灭了小火堆,复又背起来‘裴将军’,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她不觉得累,她感觉自己在背着她广阔的未来。
沈清玉走到自家家门口的时候,刚想扯嗓子喊一声“爹”,又反应过来自己和背上的人满身水与血,别再给爱看热闹的邻居喊出来,吓到人就不好了。她只得静声往院子里走,此时沈父恰好在院子里背身浇花,这花圃是沈清玉前两年开始栽的,左不过是些小牵牛、雏菊罢了。沈清玉忙着给村民看病,总是顾不上花圃,沈父时长替她打理,久而久之夏这片花圃好像就是为沈父而生的了。
沈父听见了脚步声,回头笑着说“今儿下雨,你没……”待他看见了眼前的一幕,瞳孔骤缩,嘴半张着,半晌没有声音。
“爹,你过来帮闺女搭把手好不好?我等会儿给你讲怎么回事。”沈清玉站在原地,叹着气。
沈父快速眨了两下眼,赶忙走到女儿身侧,看着女儿背上的人垂着头,浑身湿透,一时有些无从下手。待沈清玉稍显疑惑的撇过头,沈父赶忙的扶住男人的一只胳膊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用手扶着,和沈清玉一起带男人进了小医庐。
说是医庐,其实是沈家的一个小偏房,屋里有一张草床,一具摆放药材的木柜,一张小木桌,桌上放着些可能会用到的纱布,沈清玉和沈父费力的将男人平放在床上,男人依旧毫无反应。
沈父刚擦了擦额头的薄汗,沈清玉放下了药娄就已经风风火火的开始去木柜里面找药了,沈父翕了下嘴,只得转身替女儿帮帮小忙,给男人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又拿起了把剪刀给男人身上的衣服剪开,看着人因为衣物的掀开扯痛了伤口,发出短促的声音,沈父优柔寡断的性子又开始发作,但一想到沈清玉总跟他说“长痛不如短痛”,他又定了定心神,几息把男人剥了个干净,也小心的避开了男人身上像女儿给他裹的纱布。
沈清玉熟悉自己的木柜,找药很快,她举着药放到了木桌上,准备给男人细致的处理下身上到伤口,看着沈父还站在一旁,她眉毛一挑,道:“爹,女儿好渴啊,你去烧壶茶水好不好?”沈父明白女儿这是想打发他走,他也不点破,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屋子。
沈父烧开了水,也不见沈清玉出来,给自己到了杯水后就一直将它放在炉子上煨着,差不多到了末时,也没见沈清玉出来或者叫自己一声,沈父怕女儿累的睡着了,刚想起身去敲敲门问她晚上想吃什么,沈清玉旋即将珠帘拨到了一边,进了家里的前厅。
沈父顿时目光炯炯的看着女儿。沈清玉迎上了他的目光,脚步也没乱,快速地走到炉子旁,拿起水壶走到桌子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后坐了下来。
沈父被女儿吊胃口吊的颇有些抓心挠肝,看女儿半天不说话,他赶忙开口:“清玉,到底是怎么回事?人是你伤的吗?要不要爹去炒两个菜听你娓娓道来?”沈清玉一噎。她爹真是哪哪都是缺点,年轻时倔驴脾气现在又优柔寡断又爱听八卦。平常村里的消息他爹最灵通了,哪家的夫妻吵了架,哪家的孩子被谁家欺负了,他总是除了当事人外第一个知道。
沈清玉也没想瞒着他,只不过隐去了自己怀疑男人是裴将军这个事。她爹要是知道自己救的可能是裴将军,肯定会知道自己救他的目的,又开始犯风骨病,开始絮叨了。
沈父一听自己女儿‘美救英雄’的故事,顿时眼神变得欣慰不已,摸了摸女儿的头,说:“清玉真的长大了,不止能帮助村里的人,现在也能去帮助外人了。我们清玉一定会悬壶济世,拯救更多人的。”沈父说完了这番话,沈清玉还没表态,它倒是把自己说的热泪盈眶,擦了擦眼角,起身去给沈清玉做饭去了。
两人吃完饭,拾掇了一番,沈父出去和别人下象棋去,沈清玉去把药娄里的药整理了下,都打包起来,等明天村里的人来了直接拿走回家去喝去敷就好。她弄完了到没什么事,回屋去睡了个午觉。
等沈清玉悠悠醒来,侧头看窗户外面,已经天黑了。她缓缓起身,走到桌前喝了口水,下完棋的沈父在外面喊她吃饭。
“今天吃点干豆角和蘑菇好不好?”沈父端着两盘菜放在桌子上,笑眯眯的看着沈清玉。
沈清玉对于沈父人到中年仍温声细语地待人处事已经百毒不侵了,她施施然的落座,端起碗开始吃饭,沈父没被女儿搭理也不尴尬,下棋坐久了他也饿了,一时之间饭桌上只有二人咀嚼的声音。
吃完饭,沈清玉和沈父刷了碗洗了漱,她催着沈父去睡觉,自己又拐进了药庐里。
看着塌上气色恢复了些的‘裴将军’,沈清玉就像再盯着稀世珍宝,越看越欢喜。她决定今晚要做一个梦。
一个男人醒过来,承认自己身份,许诺报恩,让自己踏上仕途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