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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城诡话①+② 杀人了 ...
2018年,六月天,晚十一点四十,长江南岸,江城某公交站台。
“啊!”
“怎么来的是这个车!快走快走!”
一声刺耳的尖叫扰得宋灵一阵心悸,她放下手机,微微抬了点头。
面前的这对情侣刚刚还有说有笑,现在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女方脸色煞白,急匆匆地拽着男方仓促离开了。
宋灵伸了个懒腰,好奇地朝远方瞟了一眼——公交来了。
两道灯光由远及近,车身崭新,看着像是刚出厂不久的,只是这公交牌子好像有点不对,宋灵摇了摇有些迷糊的脑袋,确定自己没眼花,一抹红光映入眼——444路公交。
嗯?
还有这条线路?刚刚那对情侣莫不是看444不吉利?
她挠挠头,翻开手机导航,上面显示确有这条线路,是午夜末班车,路线涵盖大半个江城,看到这,宋灵松一口气——管他呢,能回家就行。
见着公交车速渐缓,宋灵慢悠悠地站起身。
“啪嗒!”
她循音垂头,啧,忘了这一茬。
本来几天前就应该到货的快递,由于物流工作人员的疏忽而被投错了地方。
宋灵起初知道这事的时候,是想投诉,毕竟买的是考公资料且很急需,现在一下耽误了这么多天,怎么想怎么恼火,可快递站为了等她竟然愿意晚点关门。
这么想倒也没什么好生气的,再者资料没丢,其他的也都可以一笔带过。
因此晚十点出了自习楼她就直奔快递站,取了快递后迫不及待地拆开检查——配套的真题和知识册完整、包装没脏污、书角没折痕。
嗯,还是比较满意。
要说真的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快递盒子里多了一个东西——一串黑色的铃铛。
宋灵弯腰捡起不慎从腿上滑落的铃铛,还没来得及细看,见公交已经到站便顺手把铃铛塞进背包,踏上了公交。
公交上的乘客寥寥无几,加上她和司机一共三个人,宋灵猜测,大概是晚间十一点在外面的人不多,大部分人会选择搭出租车。
快递站偏,从自习楼到快递站耽误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取完快递见时间不早,她也想这么干,奈何作为一个全职二战考公选手,本就经济窘迫,打车实在是太奢侈了。
穷,但得回家。
宋灵深叹口气,掷了两硬币。
“小姑娘,你看清楚了,可别上错公交了嘿。”
随着两坨铁块砸下去,司机的声音幽幽传来。
宋灵瞥了眼,这个司机肯定是经常开夜车的,黑眼圈能和国宝比一比高下。
“没错,我去明南路,这班车应该是能到的。”
司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告诉她,累了可以闭上眼休息会儿,到地了他会喊她。
宋灵道声谢,寻思着晚间公交服务这么到位吗?这就是人少的好处?她没多想,随便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公交车颠簸启动,她前后左右环顾一圈——第三个人,是一个男人。
他坐在最后面,微微倚靠,两条腿随意岔开,一身黑,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窄版工装裤收进中帮徒步靴口,头低着看不清样子,但打眼一看也能看出这人宽肩窄腰大长腿、身形修长挺拔。
为此,她多看了两眼。
好像还背了个东西,瘦瘦长长的、用黑色皮革裹着、像根棍子。
是什么东西呢?
算了,跟她没关系。
宋灵收回目光,从怀里掏出耳机插进手机低端,划拉了几下屏幕,手机上端弹出一条来自购物软件的消息,她随手点开,原是卖资料的商家回话了。
那头说也不清楚这串铃铛怎么回事,有可能是打包人员遗落的物品,这边可以反五元现今券。
宋灵一顿,其实商家没必要给钱,但有的商家为了避免被差评,也算是“花钱消灾”。
有钱到手上,不要白不要,宋灵想不出拒绝的理由,非常乐意这个解决方案。
退出购物软件,她翻开一个叫“一月谈”的播客,开始播放。
所谓一月谈,是考公人必备申论学习软件,抽些碎片化时间听听里面包含的时评时政,效率高效果好。
但内容难免枯燥。
加上一天高强度学习,她困得厉害,上下眼皮来回打架,不知不觉间,倚着车窗沉沉睡去。
车身来回晃动,宋灵几次险些从凳子上颠下去,期间迷迷糊糊醒记得车门哐当过几声,应该是有人上车了。
但睁眼,还是只有她和那个男人。
兴许是自己睡着错过那些人下车了。
正打算继续睡,一股子凉风猛地窜进脖子,这感觉像是有人瞄准脖子吹气,惊起一排排鸡皮疙瘩。
宋灵打了个激灵,抬头一瞧,自己这个位置正对着空调风口,她拨了拨空调风口的小挡片,别看这公交外观新,里面的东西却不咋滴,使劲捣鼓了几下,这小挡片纹丝不动,好似锈在上面的铁疙瘩,无奈,她只得换个位置继续睡。
这个位置凉风更猛了些。
吹得汗毛根根炸立,她一个激灵,抬起眼皮看了眼上面——怪了,不是空调风口。
被这么一弄瞌睡算是彻底跑没了,宋灵抬起胳膊肘撑上窗台,托脸盯着窗外,外头没什么好看的,树啊、花啊、房子啊、绿化带啊,无非就是这些司空见惯的东西。
“嗯?”
她坐正身子,眼睛半眯。
前方昏黄路灯下,有只大型犬引起了宋灵的注意,它穿着蓝色背带连帽衣,缓慢向前走着。
哪家主人这么有意思,给毛孩子穿自己的衣服。
宋灵更是来了兴致,倒是格外想看看这只毛孩子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索性直接用额头抵上车窗玻璃,眼见着就要经过这只毛孩子,心里莫名兴奋。
绿化带里的植被闪得快,像是一堵矗立于公路上的暗绿色的墙。
终于,车辆驶过毛孩子。
她贴着玻璃,就这么一瞧,与此同时,外面的毛孩子也跟着抬起了脑袋。
宋灵:“?”
是个人。
准确来说,是一只长着人脸的狗,它正抻着脖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宋灵连忙给了自己几巴掌,她拍拍脸——肯定是幻觉!肯定是这几天学习太累出现了幻觉!肯定是自己还没睡醒!
不信邪的她再次贴上玻璃,朝车尾看。
那个东西已经被车身甩开了一段距离,夜间街道空旷,路灯打在它身上,连带着那件蓝色的衣服都变得惨白,忽然,这东西咧开了嘴......
宋灵:“......”
它好像,笑了笑?
宋灵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
她几乎能够肯定自己没有看花眼,那就是一张人脸,一张面带微笑的人脸!
“明南路到了,开门请注意,下车请当心。”
不知过了多久,车内广播响起。
司机确如其说,大声嚷嚷着让她下车。
宋灵猛喘口气,拿起一旁的背包便要逃,鬼神之说她向来不信,但是偶尔窜出两个装成狗的变态不稀奇,此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跑!回家!
身子将起未起,一张大手从后方伸出,猛地按住她的肩膀,砰地一声,宋灵又坐了回去,她倒吸一口凉气,僵硬地扭头。
动作进行到一半,身后的人沉声说:“不想死的话,别下车。”
“快点!”司机不耐烦地催促,
“不......我,我下一站再下......”宋灵脸色煞白,急慌慌地回答。
司机顿了顿:“你确定?”
“确......定......”宋灵咽了口唾沫,不忘瞥向身后的男人。
男人不知什么时候从后排移到了她的后座,直觉告诉她,男人并不是在吓唬她,人脸狗的位置离明南路公交站并不算远,此时下车很有可能会迎面遇见。
但是这个男人为什么会那么说,难道他也看见了?
直到肩膀上的力道消失,宋灵这才壮着胆子朝后瞟——身后的男人背靠椅背,头微微半仰,脸部完全暴露在视野内。
她端量了下,这人正闭目养神,目测年龄和她不相上下,二十多岁,顶着一头略显层次的偏分短碎发,几缕发梢耷拉到高悬的眉骨上方,面部线条凌厉分明,鼻梁直挺,面容清俊。
男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恍然掀开眼皮,也瞟了她一眼。
很随意。
他没有任何想要解释的动作,仿佛刚才的事只是一次意外。
“各位乘客,车辆行驶中,请注意安全,下一站,百里坟。”
公交播报再度响起,硬生生把宋灵的思绪拽回,这个地方她没去过,但有所耳闻:
核心区域是一片楼,听说前身是一块湿地,周遭没开发,附近有一片古代战役遗址景区,后来房地产兴起,这个地方离长江近,是新江岸,视野开阔,吸引来了开发商,于是就把这块位置推平,盖上楼房,打算盖成高档次的江景房。
再后面,资金链断裂,且又在江边,地质不稳定,说个不好听的,那简直跟个地质盲盒似的,久而久之就烂尾了。
可惜不少人当了冤大头,被天花乱坠的宣传唬着买了这里的烂尾楼,而这片烂尾楼负责人也因还不起贷款、自杀了。
买楼的人根本找不到说理的地方。
房贷得还,屋子无法住,不少人也因压力过大而在百里坟的烂尾楼里自杀了。
怎么到了这个偏僻郊地?
宋灵彻底清醒,仿佛被人用一盆风油精从头淋到脚,贼拉清爽,她一刻也不敢松懈,瞪着两只咕隆咚的眼,死死盯着车前。
都传这片地方不太吉利,怪事频发,发生些车祸更是家常便饭,可她对于这种玄乎的事一直保持半信半疑的态度,相比于鬼神,她更担心遇到穷凶极恶的歹徒。
位置偏、少人、好躲藏,简直是杀人犯的风水宝地,都说恶鬼害人讲究一个报仇雪恨,可人就不一样了,凶狠起来毫无底线,鬼都怕三分。
更何况,世上有没有鬼还得扣个问号,可杀人犯、变态那可是随处可见。
公交发动机运行的轰鸣音挤压着耳膜,每一次的转动都变得极慢。
“各位乘客,终点站百里坟,到了,开门请注意,下车,请走好。”
终点播报终于在焦虑的等待中响起,宋灵迅速起身,拎起座旁书包三步并两步跨下公交,离开前扫了一眼身后——真怪啊,空荡的车厢内,司机走向剩下的无人座位,似乎正招手驱赶着什么。
***
正值六月燥热时节,南方城市的火炉烘烤模式昼夜不停,夹着热浪的风扑来,把身上残留的公交冷气吸个干净。
宋灵在站台旁站了会儿,公交远去,她盯了片刻,暗暗发誓——给她一百块她都不会再坐这条线路了,想一想刚才的一切心里就瘆得慌。
想到这,宋灵有些奇怪,这辆公交她没听过,谁会用444这种不吉利的字眼取名字?难道不会有市民投诉么?毕竟不少人对这方面还是心存忌讳的。
凭着一腔好奇,她翻开手机查阅,这不查倒好说,就这么随手一翻,便叫她三魂七魄丢了大半。
正常来说,这辆公交从胭脂路开往白马巷,但只有午夜最后一趟,路程不一样。它开往百里坟。
这个城市,也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午夜最后一趟的444路公交,人不能坐。
十二年前,两辆载满人的公交车在百里坟附近相撞,听说两车人死了个干净,直到现在车祸缘由也没公开,所有的细节都被封锁,对外只声称是司机疲劳驾驶。
怪异的是,没过多久,公交公司又专门挪了辆公交,专程于午夜前往百里坟,再返回。
坐过这趟公交的人不是病了,就是疯了,或者死了,无一例外。
家属闹过吵过,公交公司顶住压力,照常开放这条线路。
后来,人民群众大多秉持着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的理念,几乎没人再有胆量去坐这趟公交了。
“咔嚓——”
宋灵摁熄手机,咽口唾沫——反正自己已经到站,再说了,鬼啊神啊什么的都是些封建迷信,她不可能因为一个乱七八糟的传说就害怕。
她点开播客,朝着明南路方向走去,没走两步,冷不丁地浑身一颤,肩膀上试到一股力道,僵硬地梗着脖子,微微侧目——是一只手。
宋灵一愣怔,松了口气,随即有些无语:那个男人比她前一脚下车,等她再准备寻他身影想要问个明白,却发现这人早不知所踪了,现在又窜出来了,是闹鬼么?
宋灵没好气地摘下半边耳机,回头正要质问两句,待看清面前这人的样子后,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脸上肌肉一僵,是真闹“鬼”了!
这人是个男的,但不是车上那个,两人简直是天壤之别。
面前这个长得实在磕碜:一双大小眼,嘴唇干瘪,两腮帮子没肉,脸上也是挂着笑,笑得太标致了,弧度和位置都恰恰好,仿佛是专程练过的职业笑容。
男人保持微笑,上下嘴皮子打拌:“你好请,问,如,愿,小区怎么走?”
“伪人”两个字从宋灵脑子里蹦出,他看起来实在是不像一个正常人:不止是他的声音十分机械,连最基础的断句也生硬得不行。
她摆摆手,简单应付一句,加快步子离开——伪人只是一个网络词,没什么好怕的,但是大半夜的,突然窜出个陌生男人向小姑娘问路,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她还没蠢到如此“善良”。
刚向前没两步,宋灵目光又一凝,马路对面不知什么时候也窜个和她并排走的男人,肩膀上还扛了一团乌漆嘛黑的东西,她多看了两眼:
数盏路灯接触不良,忽闪忽闪,刺啦的噪音在空旷的大道上作响,男人肩膀上的东西半截悬空,一晃一晃地,像是一团富有弹性的橡皮泥,不知怎地,那东西忽然侧了个身——
仅仅一眼,宋灵只觉得全身犹如电击,连动作都不受控了,步子渐缓,手哆嗦着去捂嘴——那是半张血肉模糊的人脸!
杀人了!
她屏住呼吸,心里正庆幸有植被隔着,对面这个人应该看不太清……
很好,男人不偏不倚地扭过头,盯着她。
宋灵:“......”
卧槽?
怎么会是他?
路灯顶光从发间落下,拉出几道残影盖住了男人的眼睛,只能瞧见他眼下残留些血渍,倒更显得阴恻恻的。
居然真的是公交车上的男人!
她也算是猜对了一半。
宋灵顿时大感不妙,以悬疑剧的套路,“凶手”发现有目击证人后,一般是顺带灭口,或者记下她的样貌,或者跟踪……
总之会用尽一切办法杀了她!
她飞快掠了眼四周,左近没住户,都是些烂尾楼或者荒地,有两处位置扎着些荒草堆,监控稀少,荒凉程度不亚于“恐怖片取景地”。
这么个地方杀她并不困难。
果如她所想,男人迅速转身钻进附近的荒草堆,仅十几秒的功夫又从内钻出,扛着的人不见了,倒是手里多了一把白晃晃的长刀!
他步伐坚定,目标明确!
众所周知,人在紧张的时候容易犯怵,宋灵也是如此,双腿此刻浑然不听使唤,像一对刚装上的假肢。
男人跨过黄线了!
跨过白线了!
他踏上人行道了!
死腿,快跑啊!
千呼万唤中,软绵绵的两条腿终于加速腾挪,她感受不到腿的存在,大脑好像已经放弃了对它进行掌控,但是心脏突突地直跳,成了一个十足的“显眼包”,存在感当仁不让。
眼见着两人越来越近,宋灵猛一个急刹。
嗯?
宋灵一愣。
男人好像略过她了?
她不敢停,卯足劲向前冲,待跑出大截距离才得以抽空向后瞧一眼:不远处,男人持刀,背对着她继续向前走,至于再后面……
藏着一个人。
是谁呢?
她的那点恐惧早被心里这股子好奇给抵消了,于是走到马路沿子,勾头从侧面一瞧:刚刚向她问路的人,正微笑着倒退。
这个人居然没有离开?
看这架势,该是一直在跟踪她,但她竟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不论怎么说,这条人行道上沙石遍地,至少鞋底和地面的摩擦声应该是能听见的。
宋灵又多看了两眼。
这一瞧不要紧,倒是给她吓得两瓣屁股一紧——他的鞋跟向前、鞋头向后、膝盖消失,远远看去,两条腿像两根被削了一截的高跷。
宋灵暗骂一声,今晚怎么这么倒霉,这又是碰到了什么东西!
她不敢逗留更不敢继续好奇什么,只一门心思往前冲,身后不管如何噼里啪啦,都和她八竿子打不着一处,她只是一个下错站的路人,一个多吃了一口瓜的路人,一个随随便便的路人甲乙丙丁。
***
南荼解决完眼前的东西,扛起来,丢进刚才的荒草堆。
里面还躺着一个东西——长着人脸的“狗”。
两东西上下摞着,染血的眼睛半睁,仿若熟睡。
他淡淡瞟了眼,撸起半边袖子,露出一截缠着白色绷带的小臂,接着将刀身放上面一划拉,血迹去了大半,这才把东西插进身后被皮革裹着的刀鞘。
做完这些,南荼凝了会儿宋灵逃跑的方向——这个女人,早跑没影了。
同时,有团快速移动的黑影引起了他的注意,这团东西正往宋灵逃跑的方向而去。
他收回目光,拨通一个七位数的电话号码:“事后面再办,我在这碰到她了。有东西跟着她,我得去一趟。”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一阵:“行,算算时间,她也该接手了。”
***
跑过一个夜间小超市,宋灵才敢停下来大口喘粗气,进去买了一瓶常温矿泉水,站在收银台前就咕噜咕噜灌掉半瓶。
她擦干嘴边水渍,把口袋里剩下的最后两块硬币递出去:“两块?”
“飞机!”
“不要。”
收银老阿姨正忙着“斗地主”,管不了她这档子事。
宋灵无语,只好在台前多站两三分钟,身体倚在玻璃架边缘,百无聊赖地随便瞧瞧看看。
超市体积很小,玻璃台前卖点小烟小酒,常见的小零食和饮料之类的也就放了四个货架,天花板挂着两盏黄炽灯,门是玻璃做的。
“阿姨,你这,是24小时营业的吗?”宋灵问。
“哦,是。”老阿姨斗完一轮,扶了扶老花镜,“小姑娘,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晃荡呢?”
宋灵:“这不,正要回家。”
老阿姨摸走桌上的钢镚:“家住哪呢?”
宋灵只说个大致:“明南路,四方屯附近。”
老阿姨上下打量她,带着审视的意味:“早点回家,这附近,不太平。”
这一块在江城着实偏僻,说它一句荒郊野岭也不是很过分。所以按理说,这句话没什么大问题,甚至带着叮嘱的意味。
但宋灵心里莫名发毛。
她随便应和两句,立刻离开,继续向家里跑去。
说是家,其实也就是临时落脚的地方,在这一块租个房子,边兼职边学习。好在房租不贵,在市价里算是物美价廉那一挂,但是房东的样子,她从没见过。
小区楼户的灯大都熄灭,四下安静。
她走进其中一栋,两趟电梯前架起黄牌,在维修中。无奈,只得徒步上八楼,这可是个不小的体力活。
今天不仅诡异,还相当倒霉,不免心中默念:“物极必反,物极必反。现在这么倒霉,考试的时候可不许这样。”
楼道老旧,感应灯时好时坏,宋灵干脆打开手机电筒,一步步踏上台阶,这玩意,爬起来挺要命。
闭着眼睛一顿走,抬眼一看是四楼。
天塌了。
宋灵发出一声极轻的苦笑,她坐下,在台阶上歇息:跑回家总能松口气,那些乱七八糟、让人心里发毛的怪事、怪人不至于找到家门口。
她可以百分百确定,把刚刚的东西甩了个一干二净。
“哒哒哒——”
正喘气呢,楼下感应灯随着几声清脆的脚步声再度亮起。
一层一层闪动,又一层一层灭掉。
她心下一动,估计是哪个下夜班的人,也不知道这人住几楼。
这栋楼最高可达二十层,在江城不算很高,但也不矮,要是住高点,就这么爬,到家腿直接软成筛子。
“哒哒哒——”
底下的人继续走着,听声音,到达三楼就没了动静。
宋灵等了一等,楼道灯全灭,周遭再次一片黑暗,唯独眼前一小方视野,勉强光明。
看来这人住三楼,还挺幸运哈。
她拍拍屁股,起身继续爬楼,没走两步,楼下脚步声再度传来,并且和她的步伐极度吻合,频率诡异地相同。
她停下来,他也停,她走,他也走。
娘嘞,不会真的这么背,真被人跟踪了吧......
宋灵硬着头皮继续走,楼下的声音没有出现,直到她爬完一层楼,才再次响起,不过听起来像是两个人的步伐,一男一女,一沉一脆。
皮鞋和高跟的声音。
她长舒一口气,笑自己疑神疑鬼,如果是两个人,特别是一男一女,那应该没什么,只是这上楼的声音,听起来变得更急促了些,速度快不少。
话说回来,哪家好人穿高跟鞋能跑这么快?
宋灵慢悠悠地向上走,不知不觉晃到了电梯口附近,同时,第五层楼的感应灯蓦然被点亮,身后的哒哒声变缓,没了音儿。
人们出于本能,总是会对奇怪的事情看个大概,她也不例外。
进入视野的是一双尖头红高跟,和她猜的一样,大概率是一男一女。
这人停在楼层转角处,和她有一层楼梯之隔,只露出一点鞋头,其他情况看不清。
突然,鞋头向前跨出两步,但也仅仅露出一对倾斜且纤细的“脚踝”,身体并没有出现。
宋灵正纳闷呢:这个女人是怎么做到的,难道身体倾斜成七十五度吗,否则按照正常的人体构造,是怎么能做到鞋面与身体不在统一水平线?
她屏息正要踏楼离开,这双红色高跟的主人冒出了头。
是真的出现了一颗头!
头发短,看着不像女人,更像是男人。
这颗头紧随红色高跟鞋后面,和地面的距离甚至不及正常人的小腿高度。
“啪!”
身体的反应几乎接近应激,猛地一抽。
感应灯,灭了。
哒哒哒的声音再次响起。
借着手机背后残存的微弱光线,终于是看清了。
一个倒爬人,从楼梯拐角冲出。
这个“人”背部朝下,胸膛向上,身体反转且四肢着地,前面一双手套着红色高跟鞋,后面两只脚穿皮鞋,脸倒立,直勾勾地盯着她。
今天已经不是涉及日常水逆这么简单,前有模仿狗的变态,后有持刀杀人现场,如今又是一个……?
这太离谱了!
宋灵的脑子一阵发懵,脚沉得像被灌了铅。
眼前的男人面无表情,四只爪子爬得飞快!
跟个爬行动物似的!
眼见着就要窜到跟前,她抽筋的嗓子终于憋出一声惨叫,转身狂奔。
可手脚不听使唤啊。
不仅跑得乱七八糟,腿一软,还栽了一跟头,手肘膝盖火辣辣地疼。
没来得及爬起,那股子带着皮革和尘土味的阴冷气息已经扑到脑后——
“叮——”
电梯门蓦然打开,一个人影从内缓步走出。
宋灵倒吸口凉气。
老式小区的电梯与楼道并非分开独立式,多为相连式,电梯开口与楼道相对。
现在有他人出没,本该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但是这大半夜的,谁会这么巧地出现在这?
更何况电梯明确在维修。
正常人是不可能不要命地掠过牌子坐电梯,除非有人故意为之,电梯维修的牌子是个幌子。
想到这,宋灵浑身一僵,一股子难以言说的诡异感顺着脚踝向上攀爬,她不安地抬头,眼皮子底下闯进一双黑色徒步靴。
没来得及继续看清,就身子一轻,整个人腾空,随即耳边刮了一阵疾风,接着后腰一沉。
“咚!”
她像一团球,滚进了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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