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追上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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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前的周六傍晚。
熟门熟路地从蜀宁小区的东门出来，眼前是农田、小河以及附近最多三层楼高的农村自建房。这条路没有路灯，但斯弘对这里再熟悉不过。
斯弘刚上小学的时候搬家搬到蜀宁小区，如今也可以自诩小区十二年的“老原住民”了。这个小区位于城市与农村交界的暧昧地带，离繁华的城市主体距离很远。白天来往这里的人不多，到了晚上更是没有什么车辆经过。
斯弘把甩到胸前的辫子拉到后面。
惯常的饭后散步时间，斯弘走在马路外侧，斯卿推着斯弘的自行车。
斯卿是斯弘的弟弟，今年14岁，上初二。他手上的这辆自行车原来是斯弘的，初中三年斯弘一直骑这辆车上学。但现在斯弘在寄宿制高中县四中上学，车子便由弟弟继承。
他们对这里太熟悉了。这附近的几条路，他们连哪个拐角种了几棵树都一清二楚。所以姐弟俩这会儿在昏暗的马路上走得优哉游哉，整条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经过小卖部的时候，斯弘为自己买了一只麻酱棒冰，又给弟弟买了一只绿豆棒冰。斯卿没手拿棒冰了，于是姐姐负责扶着自行车的其中一边把手，弟弟扶着坐凳，两个人慢慢往前走。
太阳已经下山，夜色从天而降将天空染成深蓝。
空气中飘浮着一股温热湿润的潮气，车水马龙的城市之声在这一片几乎被人们遗忘的地方消失无踪，一旁的草丛里跳出来一只癞蛤蟆。
鸟儿交错的鸣啭，蟋蟀啾啾的轻叫，小溪流水丁铃当啷地撞出一片汩汩的小曲。斯弘一边吃着棒冰，一边抬起头往上瞧，天上的云彩正明暗不一地挤在天边，像是被扯开了的棉絮。
斯卿手里的绿豆棒冰正嘀嗒嘀嗒往下淌水，只差最后一步就要掉下来。
斯弘瞥了斯卿一眼，道：“快吃，别滴到身上。”
斯卿不以为意地点点头，继续哧溜哧溜地小口舔着棒冰尖。棒冰尾部的糖水眼看就要滴到裤子上。
斯弘又道：“我没带餐巾纸。”
言下之意是你要是把棒冰滴到衣服上你就完了。
斯卿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手忙脚乱地一通乱舔，先舔棒冰再舔手。最后实在控制不了全面融化的棒冰，只好“噗”地一下把棒冰塞到了嘴巴里。
看着弟弟被冰得呜呜直叫，斯弘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们住的小区叫作蜀宁小区，这附近还有好多蜀字开头的小区。这些小区在当地的名声不好，斯弘说不清楚；但用本地人的话来说，这附近的几个小区是政府特意搞出来的，在这里住的人要么是穷鬼、要么是外地佬。
虽然斯弘从没有这样想过，但所有人都说这里十户人家有五户拿低保，而且老头老太特别多，是穷鬼聚集地。
总之，就是你一说你住在这里，大家就会发出“哦──”的声音，然后伴随着一些异样的眼光。
但斯弘一点也不觉得这个地广人稀、环境优美的小区有什么不好。
蜀宁小区一共有东南西北四个出入口，北门和东门走出去是农田小河，所以一般情况下只开放西门和南门。蜀宁小区很大，斯弘想了想，如果他们现在走到南门进小区，还得再走十分钟。
要不今天就把自行车停这儿，然后翻墙回家算了？
夏日的晚风拂过脸颊，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悠闲、安宁的气味。
一旁的小河安静流淌，发出轻盈的水声。就在斯弘思考到底要不要带着弟弟翻墙的时候，背后似乎渐渐响起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与怒吼声。
怎么了？
姐弟俩不约而同地回过头，马路的尽头出现了两个模糊的身影。
天色昏暗，附近没有路灯，斯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一边舔着棒冰，一边看着两个人影离他们越来越近。
直到两个人影已经跑到不远处，斯弘才意识到似乎是一个男人正在追着另一个男人。他们从远处跑过来，后面的那个男人小得就像一个麻点儿，正在大声喊着什么，而前面的那个男人则沉默无声地沿着马路朝他们逼近。
原来是一场追逐战啊。
那两个人移动的速度很快，转眼间便逼近了正在看戏的姐弟俩，斯弘正想着这是哪个小朋友又惹爹妈生气了，跑在前面的那个男子已经经过斯弘的身旁，呼啸而去。
唰！
对方移动的速度实在太快，一阵风似的，一瞬间就从斯弘的视野中飘过了。明明应该已经跑了很久，但那个人经过自己身边时，斯弘觉得自己或许压根没听到对方的喘气声——
当那个人在斯弘面前消失的时候，斯弘仿佛看见了一只猫，或者一匹豹子，总之就是那种能够一瞬间消失在黑暗里的生物。
这是多么厉害的身体素质啊！
斯弘默默感叹着，有些羡慕。但凭借着天空中最后的一抹落日余光，斯弘注意到对方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小朋友，而是一个年轻男人。
由于光线原因，斯宏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却能够看到这个男人穿着一件T恤，戴着鸭舌帽。
这场追逐战应该已经持续不短的时间了，但男人却一直保持着平稳的呼吸与稳健的步伐。在这个太阳落山的时刻，对方几乎像是影子一样飘进了马路的阴影里。
而过了好一会儿，可能有十几秒，后面的那个人才追了上来。
斯弘惊讶地发现，刚才看似一前一后紧紧相邻的两个人影，其实差距足有十几米。而斯弘再定睛一看，才发现后面的这个人竟然是刚刚他们买棒冰的那家小超市的老板。
“不会吧，遇见小偷了？”斯卿在旁边嘀咕了一句。
什么？小偷？
经他这么一说，斯弘才猛然注意到方才从后头追来的超市老板大喊的是——“抓小偷！抓小偷！”——只是当时的斯弘压根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原来是个小偷？！
那我得帮帮老板才行！
几乎像是萤火从森林里自然而然长出来似的，追上去抓住对方的想法同样自然而然地从斯弘的脑子里冒出来！
斯弘浑身一震，一种兴奋夹杂着强烈渴望的情感一下子窜上了她的脑袋。她一下子把最后一口棒冰扔进嘴巴、吞进肚子，又一把从弟弟手中抢过了自行车的另外一边把手，把黏答答的棒冰棍塞进对方手里！
没管目瞪口呆的斯卿，斯弘一个翻身坐上自行车车座！
“在南门等我！”
她大喊一声！丢下弟弟、奋力踩动踏板，追向那名消失在黑暗中的家伙。
哈，这小子！等着被我逮捕归案吧！
斯弘的心里燃烧起好胜的火苗，既像是兴奋、又像是好奇。她明年就要高考了，而在深思熟虑之后，斯弘早已想好要报考当地的警校。作为一名自认为的“准警校生”，斯弘内心的正义感正在熊熊燃烧！
她装作自己没有听到身后来自弟弟的惨叫：“姐——太危险了！你就算练过也不是这么造的啊！你快回来！危险——”以及超市老板气喘吁吁的破口大骂。
这个小偷我是抓定了！
斯弘把弟弟的惨叫甩在身后，奋力蹬起自行车。虽然还没有抓住对方，但斯弘连锦旗上的字都已经想好了。
“奋不顾身扬正气，见义勇为暖人心”——锦旗上就写这十四个字吧！哈哈！
斯弘努力发挥自己并不是很好的文学素养，以抓到对方这一强烈的信念为燃料，奋力地跺着自行车的脚踏板！
她是绝对不可能跟丢那个小偷的！
虽然那个年轻男人跑得非常快，但再快能快过自行车吗？
夏天的风拂过脸侧，空气中飘荡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伴随着一旁小河里叮咚的水声，斯弘脚下的自行车就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前进得快速、轻盈。她蹬着自行车脚踏，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消失在微微的晚风中，周围的一切像是温柔的河水向后流淌。
小偷的身影似乎很远，但斯弘知道自己要往哪个方向去。
追上他！追上他！
斯弘牢牢握着自行车把手，扑面而来的晚风把她脸上的汗吹干了。
她的目光追逐着前面的小偷，看到对方的背影一身黑色，真像是黑夜的影子。即使在斯弘这样锲而不舍的追赶下，对方却一直保持着迅捷、快速、悄无声息的移动。
追上他！追上他！
路边的小河里传来青蛙或者癞蛤蟆呱呱的叫声，斯弘料子不是很好的衣服在风中鼓起、翻飞，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追上他！追上他！
斯弘带着一股惊叹与不可置信，拼命用自己脚底下的车轮追逐着对方的脚步。怎么还没有赶上对方？他们已经快跑出这条马路了，前方不远处已经出现了路灯。斯弘不要命地踩着踏板，整个身子摇晃起来。
追上他！追上他！
小偷的影子终于越来越近，斯弘不自觉地注视对方的背影。
这个人跑起来简直就像是世界机器中某个转动的齿轮，如此规律、优美，模糊在一片风景中又如此和谐。他的步伐惊人地流畅强硬，如同夜晚不管不顾闯进别人家中的冷风，让每一个直面这冷风的人都感到心惊肉跳。但是——
人能跑过自行车吗？
斯弘几乎是咬着牙压榨脚下这辆陪伴自己良久的老将！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在一盏昏黄的路灯下——
斯弘终于赶上了对方！
自行车在斯弘奋力的踩踏下终于近乎平行地保持在了男人的身侧！
这个时候斯弘才惊讶地意识到，对方跑得真是快啊！斯弘的脚踏板已经快要踏无可踏了。
斯弘望向对方。而男人似乎也感受到了斯弘的气息，在路灯下微微侧头。
虽然对方戴着鸭舌帽，但斯弘还是看到了对方的眼睛——分明那双眼睛藏在帽子的阴影里，但是斯弘却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双明亮的双眼，以及那双眼睛里的情绪——
——但这不应该是小偷的眼睛该有的样子啊？！
几乎只是一瞬间！斯弘蹬着自行车踏板的脚停了下来。而在这场激烈的追逐战中，因为她的这一愣神，巨大的差距一下子便出现在了斯弘和那个男人之间！
正好跑到路口的男人敏捷地拐了一个弯，跑进一条走向相反的路，斯弘一下子和对方拉开了好几米！
于是斯弘才又反应过来，她一转自行车头，迅速地往对方逃跑的方向追过去。
但和刚才的激动热烈不同，此刻，斯弘的心里竟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丝犹疑。
她想起了刚刚的那双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那真的是一双又清澈、又明亮的眼睛呀。在夏风吹拂的夜晚，那双眼睛里掺杂着困惑、好奇、羞赧以及一丝茫然的惊慌。
在和斯弘对视的那一秒钟内，斯弘仿佛看到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坚定而纯洁的光线，就像第一次打开窗户望向这个世界的小孩子。
他，他？他真的是小偷吗？小偷……也能拥有一双这样的眼睛，拥有这样的眼神吗？
在那一瞬间，斯弘陷入了深深的困惑，自行车都要踩不动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