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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接风宴 ...

  •   晚膳时分,慈安堂花厅。

      为给二房接风洗尘,老夫人特意吩咐,晚膳摆在花厅,全家团聚。厅内灯火通明,四角青铜仙鹤烛台上臂粗的红烛燃得正旺,映得满室生辉

      两张硕大的紫檀木嵌大理石圆桌早已摆好,桌上铺着暗红色团花锦缎桌布,银光闪闪的碗碟杯箸,鎏金粉彩的汤盅菜碟,琳琅满目。

      时令的鲜花插在官窑梅瓶里,暗香浮动。

      老夫人在刘妈妈和珍珠的搀扶下,在主位落座。

      左首第一桌,是男丁。谢昭、谢昀、谢珩、谢珉、谢瑜依次而坐。右首女眷桌,秦万怡、林月柔、谢明淑、沈知微、谢明瑶、谢明萱依次陪坐老夫人下首。

      丫鬟仆妇们屏息静气,穿梭布菜,动作轻巧利落。

      “今日一家团聚,都别拘着礼了。”老夫人笑着举杯,杯中是温得恰到好处的梨花白,“昭儿一家回京,是喜事。咱们侯府,往后就更热闹了。来,都满饮此杯,愿一家子和和美美,平安顺遂!”

      “愿母亲/祖母福寿安康!”众人齐齐举杯,无论男女老少,皆仰首饮尽,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男桌那边,谢昭首先举杯向谢珩:“怀瑾,二叔此番回京,一路上听得最多的,便是你在朝中雷厉风行、扳倒杜党的事迹。好!像你祖父,有担当!二叔敬你一杯!”

      谢珩起身,双手执杯,微微躬身:“二叔过誉。身为臣子,分内之事。倒是二叔在扬州任上,教化地方,政绩斐然,侄儿钦佩。”他语气恭敬,目光清正。

      叔侄二人对饮一杯。

      谢昀也笑道:“二哥,你是不知道,怀瑾如今在京里的名声,那可真是让小儿止啼。不过咱们自家人知道,他面冷心热,最是重情重义。”

      谢昭含笑点头,看向谢珩的目光带着欣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度。他这个侄儿,自幼沉稳过人,如今更是气势已成,锋芒内敛却威仪自生,远非寻常青年俊杰可比。

      谢瑜坐在谢珉下首,悄悄打量着这位闻名已久的大堂兄。只见他不过二十出头年纪,面容冷峻如玉石雕琢,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线抿出坚毅的弧度。即便是家常饮宴,坐姿依旧挺拔如松,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之气。听父亲和叔父谈笑,他大多时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开口,言简意赅,却总能切中要害。谢瑜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敬畏,又有几分向往——这才是真正顶天立地的男儿。

      谢珉倒是颇为放松,他与谢瑜年岁相近,又同在读书,席间低声交谈着书院见闻和备考心得,偶尔接收到大哥扫过来的平静目光,便会不自觉地坐直几分,言辞也更加谨慎起来。

      女眷桌这边,则是另一番光景。

      秦万怡既能照顾到老夫人的口味,又不着痕迹地关照着林月柔和新回府的谢明瑶、年纪最小的谢明萱,言谈间分寸拿捏得极好。

      “这道清炖蟹粉狮子头,是母亲特意吩咐厨房,按二嫂在扬州的口味做的,二嫂尝尝可还地道?”林月柔热情地推荐。

      秦万怡尝了一口,点头赞道:“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蟹粉的鲜味也恰到好处,比我在扬州吃的也不差什么了。母亲费心,三弟妹也操持了。”

      “我也就是动动嘴,都是厨房的功劳。”林月柔笑吟吟道,她是真开心,不用操心庶务,连胃口都好了不少。

      谢明淑笑着对谢明瑶道:“四妹妹离京时还是个小丫头,如今真是大姑娘了。这通身的气派,温婉端庄,颇有二婶当年的风范。”

      谢明瑶脸颊微红,细声细气地道:“大姐姐谬赞了。妹妹在扬州时,也常听母亲提起大姐姐持家有方,是咱们姐妹的楷模。”

      沈知微安静地用着膳,偶尔为身旁的谢明萱布菜,回答老夫人或秦万怡一两句关切的问话,大多时候只是含笑听着。

      谢明瑶悄悄看了这位寄居府中的表姐几眼,心中暗忖:母亲昨日私下与她说过,这位沈表姐身世坎坷,但极得祖母和宫中贵人青眼,人又聪慧沉稳,不可小觑。如今看来,确是如此。

      老夫人看在眼里,心中欣慰。二儿媳能干,府中庶务可放心交付;三儿媳性子虽软,但心地纯善,如今卸了担子,人也开朗不少;孙辈们无论男女,皆进退有度,兄友弟恭,姐妹和睦。侯府人丁兴旺,家风清正,这才是家族绵长的根本。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男桌那边,话题渐渐从家常转向朝堂。

      谢昭放下酒杯,神色微肃,看向谢珩:“怀瑾,杜党虽倒,但江南盐务积弊三十年,非一朝一夕可除。陛下委你整顿重任江南漕运总督,你心中可有章程?如今朝中,可还有阻力?”

      此言一出,席间说笑声低了下去。女眷们依旧轻声交谈,但注意力不免也被吸引过去几分。

      谢珩搁下银箸,沉吟片刻,方缓声道:“二叔所言极是。江南积弊甚深,盘根错节。侄儿初步设想,一是从漕运、盐课衙门入手,汰换贪庸,选拔干吏,严查夹带私盐、虚报损耗;二是清丈沿淮盐场,核实产量,重新核定盐引,堵塞私盐源头;三是规范盐商资格,引入考核,打破少数盐商把持之局。至于阻力……”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冷意:“杜党余孽、利益受损的盐商、地方豪强,自然不会甘心。暗处的冷箭,侄儿近日已领略不少。不过,陛下决心已定,赐我临机专断之权。雷霆手段,佐以怀柔分化,总能一步步推行下去。”

      谢昭捻须点头,眼中露出深思:“思路清晰。然则牵一发而动全身,江南官场、商场必定震动。怀瑾,你需有得力之人协助,尤其是熟悉地方民情吏治的能员干吏。”

      “二叔提醒的是。”谢珩颔首,“吏部已在甄选调派。侄儿也打算奏请陛下,准许我从都察院及翰林院中,挑选一些年轻御史、编修,随行历练,实地查访。”

      “嗯,年轻人有锐气,少牵扯,或可一用。”谢昭道,又提醒,“不过,也要防备有人借机安插耳目,或是年轻气盛,行事过激,反授人以柄。”

      “侄儿明白,自会谨慎。”

      叔侄二人一问一答,言语间皆是国事民生,谢昀在旁听着,时而插言几句,多是补充些江南风物人情。谢珉、谢瑜则屏息静听,这等朝堂实务、政略权衡的交谈,对他们而言,比书本上的经义策论更加鲜活深刻,心中对长兄的敬畏又深一层。

      老夫人见他们说得严肃,便笑着打断:“好了好了,今日家宴,不说这些劳心费神的事。昭儿,万怡,你们尝尝这糟溜鱼片,用的是今早才送来的鲜活鳜鱼。瑜哥儿,瑶丫头,多吃些,正长身体呢。”

      众人笑着应和,气氛重新活络。

      膳后,丫鬟撤去残席,奉上清茶鲜果。众人移步至旁边敞轩闲坐赏月。四月中的月亮已颇圆润,清辉洒满庭院,花香袭人。

      谢明萱年纪小,熬不住,已在乳母怀里打起了瞌睡,被先行抱回房去。

      谢明瑶陪着祖母和母亲说了会儿话,见谢瑜与谢珉在廊下低声讨论文章,便也凑了过去,静静听着,偶尔柔声问上一两句。

      谢珩与谢昭、谢昀则坐在另一侧的紫藤花架下,继续着未尽的话题,声音压得很低。

      沈知微陪林月柔和谢明淑说了一会儿话,见老夫人面有倦色,便与秦万怡一同,伺候老夫人回房安歇。

      待从慈安堂出来,夜色已深。秦万怡对沈知微温言道:“微丫头,今日你也辛苦了,早些回去歇着吧。你母亲那边,可需要再请太医来请个平安脉?若有什么需要,只管来跟我说。”

      “谢二伯母关怀。母亲近来安好,太医说按方调理即可。”沈知微敛衽道,“府中诸事,往后便要辛苦二伯母了。”

      “分内之事。”秦万怡微笑颔首,目送沈知微带着秋画往栖梧院方向走去,眼中闪过一丝思量。这个表姑娘,宠辱不惊,沉静通透,倒是难得。

      回到栖梧院,西厢房灯火已熄,沈林氏已然安睡,呼吸平稳绵长。沈知微放轻脚步,回到自己房中。

      秋画点亮灯烛,又端来一盏温着的杏仁茶:“姑娘用些吧,解解腻。”

      沈知微接过,慢慢饮着。脑中回想着方才席间听到的只言片语。谢珩整顿江南盐务,果然阻力重重,前路艰险。不过,他既然敢接下这副担子,必然已有所谋划。
      她走到书案前,那里除了容璟先生新送来的账册,还有何叔通过隐秘渠道递来的几则消息。其中提到,江南几位大盐商近日走动频繁,似有联名上奏或集体罢市的动向。

      沈知微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盐商、言官、地方豪强、漕运。又沉吟片刻,添上“军中”二字。私盐贩卖,利益巨大,边军、卫所是否完全干净?谢珩的整顿,会不会触及某些将门的利益?

      或许……可以借助谢珩整顿盐务的时机,以“裕泰昌”的名义,做一些正当的盐业相关生意?不涉私盐,只做合规的盐引贸易、运输仓储,既能获利,也能更深入地了解这个行业的运作,或许还能在必要时,提供一些“便利”?

      这个念头在脑中盘旋。她知道其中风险,但也看到了机遇。

      窗外月色愈发明亮,将庭院照得如同白昼。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已是亥时了。

      沈知微吹熄灯烛,躺到床上。路要一步一步走,局要一点一点布。急不得,也乱不得。

      她合上眼,在清冷的月光中,沉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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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品上线】重磅首发,邀您共鉴女主步步为营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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