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 90 章 奇女子 ...
-
谢珩拿着那幅完整的舆图，在外书房召见严先生和宋先生。
“最后这部分，是沈姑娘凭记忆补全的。”他将舆图摊开，“重点查松江杜氏和嘉兴赵氏。尤其是……杜允谦和赵元培的族人，在江南盐务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严先生细看舆图，抚掌叹道：“沈姑娘真是奇女子！这舆图绘制之详尽，注解之精准，便是兵部职方司的老吏也未必能及。”
宋先生也道：“世子，属下建议，派人暗中前往松江、嘉兴，实地查访。那些地方上的关系网，京城未必能查清楚。”
谢珩颔首：“正合我意。严先生，你挑选几个可靠的人，三日后动身。记住，要隐秘行事，莫打草惊蛇。”
“老朽明白。”
二人领命而去。书房内只剩谢珩一人，他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松江府那个“杜”字上，眸色渐深。
杜允谦……若真是这张网的核心，那此案牵扯之广，恐怕会震动整个朝堂。
他想起昨夜在栖梧院，沈知微专注讲解舆图时的模样。还有……那不经意间流露的风情。
谢珩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丝不该有的悸动。
他自幼受祖父、父亲教导，克己复礼，不近女色。这些年见过的闺秀不少，有家世显赫的，有才情出众的，有容貌倾城的，可从未有人能让他多看一眼。
可沈知微不同。
她聪慧却不张扬，坚韧却不强势，明明历经磨难，眼中却依旧保持着清澈与良善。更重要的是……
谢珩睁开眼，望向窗外。庭院中那株老梅已谢了，枝头抽出嫩绿的新芽。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纸，提笔给远在边关的父亲写信。
而此时的栖梧院内，沈知微正泡在秋画特制的药浴中。浴桶里热气氤氲，药香扑鼻。秋画轻轻为她按摩肩颈，低声道：“姑娘，您觉不觉得……世子爷对您，似乎有些不同？”
沈知微闭着眼，睫毛微颤：“莫要胡说。”
“奴婢不是胡说。”秋画手下动作不停，“世子爷那样的人，若非在意，怎会日日派人送补品？姑娘您想想，府中规矩森严，世子爷这般行事，若是传出去……”
“他不会让这种事传出去。”沈知微睁开眼，声音平静，“世子爷行事周密，既然敢来，便有把握不让人知晓。”
秋画抿唇一笑：“姑娘倒是了解世子爷。”
沈知微没有接话，重新闭上眼，任由热气和药力渗透四肢百骸。
浴罢，秋画为她擦干身子，换上干净的寝衣。镜中女子肌肤莹润如玉，眉眼精致如画，身段玲珑有致，比之半月前，确实更添了几分颜色。
“姑娘真好看。”秋画由衷赞道。
沈知微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抚过脸颊。
正月二十五，年节刚过，镇远侯府便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访客。
安国公夫人王氏端坐客位，一身宝蓝色遍地织金缠枝牡丹纹杭绸褙子，头戴赤金点翠大花冠，通身气度雍容华贵。
“老夫人精神矍铄，真是福寿双全。”安国公夫人笑道，“年前便想着来府上拜会，只是年节事忙，拖到今日才得空。”
老夫人捻着佛珠，笑容慈和：“夫人客气了。安国公府门第高贵，肯屈尊来访，是老身的荣幸。”
两人你来我往说了一番客套话，安国公夫人终于将话题引到正题：“说起来，腊月十五宫宴那日，我初见沈姑娘，便觉得这姑娘品貌气度皆是上乘。后来听闻她父亲的事，更是钦佩沈探花的忠直。如今陛下为沈家平反，又对沈姑娘另眼相看，可见是苦尽甘来了。”
老夫人面上不动声色：“承夫人吉言。微丫头这孩子命苦，好在如今一切都过去了。”
“可不是嘛。”安国公夫人顺着话头，“沈姑娘今年也十六了，过了年便十七。这终身大事，不知可有什么打算？”
厅中气氛微妙地一凝。
沈知微垂眸敛衽，姿态恭谨，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老夫人缓缓放下茶盏，笑容不变：“微丫头的婚事，自有她母亲兄长做主。再说，她刚与柳家退婚不久，此事倒也不急。”
“老夫人说得是。”安国公夫人点头，话锋却一转，“只是女儿家花期短，耽误不得。我家有个小子，今年十九，正在国子监读书，明年便要下场考举人。那孩子品性端正，学问也好，家中正想着给他说亲……”
她顿了顿，看向沈知微：“我瞧着，与沈姑娘倒是般配。若是老夫人和沈夫人不嫌弃，不妨让两个孩子见见？”
这话说得含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安国公府想与沈家结亲。
林月柔坐在一旁，闻言眼睛一亮。安国公府是京中数得上的勋贵之家，门第比镇远侯府还要高上一筹。若能结这门亲，对沈知微来说，确是极好的归宿。
她正要开口，却见老夫人淡淡瞥了她一眼，便识趣地闭了嘴。
“夫人好意，老身心领了。”老夫人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只是微丫头的事，还需问过她母亲的意思。况且……”她顿了顿，“这孩子经历家变，心思重，老身想着，总得等她兄长归来，一家团聚了，再议此事不迟。”
这话说得委婉，却是明明白白的拒绝。
安国公夫人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笑道：“老夫人思虑周全，是我唐突了。既如此，此事便暂且不提。只是沈姑娘这般品貌，若有合适的，老夫人可要想着我们。”
“一定，一定。”老夫人含笑应下。
又说了会儿闲话，安国公夫人便起身告辞。老夫人让林月柔和沈知微送她到二门，自己则留在正厅，神色渐冷。
刘妈妈上前换茶，低声道：“安国公夫人这是……看中表姑娘了？”
“看中？”老夫人冷笑，“她是看中沈家如今在圣心中的分量。”
她端起茶盏，拨了拨浮沫：“安国公府看着显赫，实则这几代子弟不争气，在朝中已渐失势。他们想与沈家结亲，无非是想借着陛下对沈家的眷顾，重振门楣。”
刘妈妈恍然：“原来如此。那老夫人方才拒绝……”
“微丫头那孩子，”老夫人叹道，“你看她那双眼睛，清明得很，知道自己要什么。安国公府那样的门第，规矩多，束缚多.......”
她没有说下去，但刘妈妈已明白了。
而此时，二门外，安国公夫人正要上马车，却忽然转身，拉住沈知微的手，从腕上褪下一只赤金镶翡翠镯子，不由分说套在她手上。
“好孩子，这个给你戴着玩。”她笑容慈爱，“日后若得空，来府上坐坐。我家那几个丫头，定会喜欢你。”
沈知微忙要推辞：“夫人，这太贵重了……”
“给你就拿着。”安国公夫人按住她的手，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是个有造化的，好生珍重。”
说罢，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驶离，林月柔看着沈知微腕上那只成色极好的镯子，轻叹：“安国公夫人这是真心喜欢你。那门亲事……其实不错。”
沈知微垂眸，摘下镯子，递给林月柔：“姨母，这个您收着吧。知微……无心婚事。”
林月柔一怔：“微儿，你……”
“姨母，”沈知微抬眸，目光清澈而坚定，“兄长未归，母亲病体未愈。知微现在，真的无心考虑这些。”
林月柔看着她沉静的眉眼，忽然想起妹夫沈文柏——那个一身风骨、宁折不弯的探花郎。他的女儿，果然像他。
“罢了。”她接过镯子，“你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只是女子终归要有归宿，你总不成一辈子不嫁人。”
沈知微笑笑，没有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