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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雷霆之怒 ...
正月十六,寅初时分,天色依旧墨黑。慈安堂内气压低得骇人。
老夫人张氏端坐正厅主位,一身赭红色常服,发间只簪一支赤金如意簪,面容沉静如水,唯有那双经历了数十年风霜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正缓缓扫过跪在堂下的谢明玉。
谢昀站在老夫人身侧,面色铁青,看向谢明玉的目光里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
林月柔坐在下首,眼圈通红,握着帕子的手微微颤抖,几次想开口,却都被老夫人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厅中寂静得可怕,只闻银炭在铜盆中爆裂的细微噼啪声。
“说。”老夫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昨日灯会之事,你参与了多少?”
谢明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身子微微发抖。她今日未施粉黛,只穿着一身素白袄裙,头发草草挽起。听到老夫人问话,她慌忙叩首:“祖母明鉴,孙女儿昨日只是与哥哥姐姐们同去赏灯,那些意外……孙女儿也不知为何会发生……”
“不知?”老夫人冷笑一声,将手中茶盏重重搁在案上,“那你可知,那个撞沈丫头的汉子是谁?那个松动桥栏的工匠是谁?那个在人群中制造混乱的‘贼’又是谁?”
谢明玉脸色煞白,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
“你不知道,我告诉你。”老夫人站起身,缓缓走到她面前,“那汉子是江湖上有名的‘妙手空空’,专司偷盗下药,身上背了三条人命。那工匠收了五十两银子,在桥栏上做了手脚。那个‘贼’,是京中一个惯偷,昨日有人给了他二十两银子,让他在桥上制造混乱。”
她每说一句,谢明玉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已是面无人色。
“这些,都是怀瑾连夜审出来的。”老夫人俯身,目光盯着她,“他们供出的主使,是一个穿海棠红斗篷、戴银狐锋毛的年轻女子,出手阔绰,允诺事成之后再给一百两。”
谢明玉浑身一颤。
“祖母……”她声音发颤,“孙女儿没有……”
“没有?”老夫人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扔在她面前,“这是你前日从账房支取二百两银子的凭证。你说要买首饰,可昨日你头上戴的,还是旧年那几件。那二百两银子,去哪儿了?”
谢明玉盯着那张纸,身子抖如筛糠。
“不止这些。”谢昀忽然开口,“你院子里的翡翠,昨日傍晚被人看见在后角门与一个陌生男子交接。怀瑾的人跟了那男子,发现他进了城西一处私宅——那是周家一个旁支的产业。”
周家!
谢明玉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她与周雨柔暗中往来,自以为隐秘,没想到……
“周家如今是什么光景,你不知道?”谢昀眼中满是厌恶,“周培安罢官,周雨柔禁足家庙,周家已是人人避之不及的泥潭。你倒好,非但不避,还与他们勾结,谋害自家表姐!”
“父亲,女儿没有……”谢明玉泪如雨下,“女儿只是……只是与周姐姐有些书信往来,昨日之事,女儿真的不知……”
“不知?”谢昀冷笑,“那你告诉我,前日你为何让翡翠去城南的‘济世堂’买迷药?那‘济世堂’的掌柜已招了,说你丫鬟买了最烈的‘春风醉’,说是……府里有老鼠?”
谢明玉瘫软在地。
原来大哥什么都查清楚了。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在谢珩眼中,不过是孩童把戏。
“孽障!”老夫人忽然厉喝一声,手中拐杖重重顿地,“我镇远侯府百年清誉,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心肠歹毒的东西!”
这一声怒喝,震得厅中梁柱都仿佛颤了颤。林月柔吓得站起身,想要求情,却见老夫人眼中寒光凛冽,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生母是个什么东西,你自己心里清楚。”老夫人声音冷得像冰,“一个爬床的贱婢,生下你便打发到了庄子上。若不是月柔生了珉哥儿后伤了身子,不能再生育,可怜你无人照看,将你养在身边,你今日能有这般锦衣玉食?”
她每说一句,谢明玉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可你呢?”老夫人眼中满是痛心与失望,“月柔待你如亲生,珉哥儿当你亲妹妹,便是萱丫头,也从未因你是庶出而轻看你。可你是怎么回报的?嫉妒微丫头,便三番五次生事。前次与周家那丫头勾结,害微丫头名声,我念你年幼无知,只罚你抄书禁足。没想到你非但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竟敢与人合谋,要置微丫头于死地!”
谢明玉伏在地上,泣不成声:“祖母……孙女儿知错了……孙女儿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老夫人冷笑,“你这是一时糊涂吗?你这是蓄谋已久!从买迷药到找江湖人,从收买工匠到制造混乱,环环相扣,步步为营。若非微丫头机警,身边又有秋画护着,昨日她已葬身河底了!”
她越说越怒,拐杖再次顿地:“我镇远侯府自老侯爷起,便立下家规——不纳妾,不养外室,家风清正,为的就是杜绝这等嫡庶相争、兄弟阋墙的丑事!你父亲当年一时不慎,被那贱婢算计,已是他一生之耻。没想到生出的女儿,更是青出于蓝!”
这话说得极重。谢昀脸色惨白,撩袍跪倒:“儿子教女无方,请母亲责罚。”
林月柔也跟着跪下,泪流满面:“母亲,是媳妇的错。媳妇没有教好玉儿……”
“你们都有错!”老夫人看着跪了一地的儿子儿媳,心中既痛且怒,“但错得最深的,是她!”
她指向谢明玉,眼中没有丝毫怜惜:“心思歹毒,手段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样的人,留在府中,迟早是个祸害!”
谢明玉闻言,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祖母……您要赶孙女儿走?”
“赶你走?”老夫人冷笑,“若是寻常过错,打发你去家庙清修也就罢了。可你这是谋害人命!按律,当送官究办!”
送官!
谢明玉如遭雷击。
“祖母!祖母开恩啊!”她膝行上前,抱住老夫人的腿,“孙女儿知错了,孙女儿再也不敢了!求祖母看在孙女儿在您膝下承欢十五年的份上,饶孙女儿这一次吧!”
老夫人看着她涕泪横流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又被决绝取代:“承欢十五年?你这十五年,学的就是这些阴私算计、害人性命?”
她抽出腿,退后一步,声音冰冷:“我张怀玉十四岁随父兄上阵杀敌,十八岁领兵驰援孤城,先帝亲封一品诰命,靠的不是心慈手软,而是赏罚分明、令行禁止!今日若饶了你,他日府中还有谁将家法规矩放在眼里?”
谢明玉瘫软在地,她知道,老夫人这是铁了心了。
“母亲,”谢昀忽然开口,声音疲惫,“送官……终究有损侯府声誉。不如……将她送去家庙,终身不得出。”
老夫人沉默片刻,缓缓道:“你以为家庙是那么好待的?她这般心性,去了家庙,只怕也不会安分。”
“儿子会让人严加看管。”谢昀低声道,“至于那个生母……儿子已命人处置了。”
处置了?
谢明玉猛地抬头,看向父亲。
仿佛她不是他的女儿,只是一个需要清除的麻烦。
这一刻,谢明玉终于明白,自己完了。彻底完了。
“罢了。”老夫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既然你父亲求情,我便给你留条生路。即日起,削去侯府小姐身份,送往京郊白云庵带发修行,终身不得踏出庵门半步。身边只许带一个粗使婆子,一应份例减半。若再敢生事,便送去官府,按律处置。”
白云庵……那是个比家庙更清苦的地方。终年吃斋念佛,与世隔绝。
谢明玉张了张嘴,想求饶,却发现自己已发不出声音。
“至于你院里那些人,”老夫人看向谢昀,“你看着处置。那个叫翡翠的丫鬟,既是帮凶,便打二十板子,发卖出去。其余知情不报的,一律打发到庄子上。”
“儿子明白。”谢昀躬身。
“还有,”老夫人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月柔,“月柔,你管教无方,罚你禁足三月,抄写《女诫》百遍。珉哥儿那边……暂时不要告诉他实情,只说玉丫头病了,要去庵中静养。”
林月柔含泪应下:“是,母亲。”
“都下去吧。”老夫人摆摆手,声音中带着疲惫,“我累了。”
众人依次退出。谢明玉是被两个粗壮婆子拖出去的。
厅内重归寂静。老夫人独自坐在主位上,望着空荡荡的厅堂,良久,才轻叹一声。
刘妈妈悄步上前,为她换了盏热茶:“老夫人,您也别太伤心了。三小姐她……是她自己不争气。”
“我不是伤心,”老夫人缓缓摇头,“我是失望。侯府百年清誉,怎么就养出这样的子孙?”
她顿了顿,又道:“微丫头那边怎么样了?”
“太医说已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需好生调养。”刘妈妈低声道。
老夫人颔首,想了想,“去我库房,把那支百年老参找出来,给微丫头送去。再告诉厨房,这几日她的饮食要格外精细,不许怠慢。”
“是。”刘妈妈应下,犹豫片刻,又道,“老夫人,三小姐这一出事,外头怕是会有闲话……”
“闲话?”老夫人冷笑,“谁敢说闲话,就让他们说去。我镇远侯府行事,还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天色已蒙蒙亮,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刘妈妈,”老夫人忽然道,“你去告诉怀瑾,查清楚背后之人……不必留情。”
刘妈妈心头一凛,肃然应道:“是。”
老夫人望着渐亮的天色,眼中寒光一闪。
有些人,既然敢伸手,就要做好被剁手的准备。
镇远侯府,不是那么好惹的。
栖梧院内,沈知微昏睡了一夜,直到次日午时才悠悠转醒。
睁开眼,便见秋画守在床边,手臂缠着纱布,脸上却带着笑:“姑娘醒了?”
“秋画……”沈知微声音沙哑,“你的伤……”
“不碍事,皮外伤。”秋画扶她坐起,端来温水,“姑娘感觉如何?可还头晕?”
沈知微摇头,接过水抿了一口:“好些了。”她环顾四周,“昨日……”
“昨日多亏世子爷及时赶到。”秋画低声道,“姑娘被送回府后,太医来看过,说是吸入了迷药,又受了惊吓,开了安神汤。您睡了一夜,如今可算醒了。”
沈知微想起昨日桥上那一幕,仍心有余悸。她握住秋画的手:“你为了救我受伤,我……”
“姑娘说的什么话。”秋画眼眶微红,“奴婢的命是老爷救的,护着姑娘是应该的。”
主仆二人正说着,外头传来小丫鬟的声音:“姑娘,老夫人派人送东西来了。”
刘妈妈亲自捧着锦盒进来,见沈知微醒了,脸上露出笑容:“表姑娘可算醒了。老夫人担心了一夜,今早特意让老奴送来这支百年老参,给姑娘补身子。”
沈知微忙要起身:“谢姨祖母。”
“姑娘快躺着。”刘妈妈按住她,“老夫人说了,让姑娘好生休养,不必去请安。府里的事,有三夫人料理,姑娘只管安心养病。”
她又看了看秋画的手臂,叹道:“秋画姑娘也受苦了。老夫人赏了二十两银子,让你好生养伤。”
秋画忙道:“谢老夫人赏。”
刘妈妈又说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沈知微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姑娘,”秋画轻声道,“奴婢听说,三小姐今日一早被送走了。”
沈知微一怔:“送走了?送去哪儿?”
“京郊白云庵。”秋画压低声音,“终身不得出。”
沈知微沉默良久,才轻叹一声:“她这是……自作孽。”
“姑娘不必为她难过。”秋画道,“她那般害您,若非世子爷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老夫人这般处置,已是留情了。”
沈知微点头,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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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品上线】重磅首发,邀您共鉴女主步步为营之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