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梦里花落》诺楠语嫣

5、第五章

　　无论如何，我必须填饱肚子。

　　食堂还是老样，脏乱差是它永恒的属性。

　　五年前在学校的时候，最痛苦的就是吃饭，学校就一个食堂，一到下课几千人在里头，人头攒动。冬天还好，可到了夏天，屁味、口臭味、汗味和馊菜味，以及人来人往的聊天声、抱怨声、吵架声，所有的这些在空气里弥漫-----上课成了享受，吃饭却成了受罪。

　　其实那时候还是有对策的，如果能很好的把握时间差，这些罪都不用受。所以那时，我一般都是下午一点和晚上六点才去吃饭，离下课有一个小时。开始我觉得我很聪明，看我，一进食堂，空空如也。所有的味道都不存在了，我可以悠哉悠哉地吃饭。但时间长了才发现，我吃大亏了，每天吃都是吃别人的残羹剩炙，有好多次没掌握好时间去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更为可怕的是，还要承担晚自习迟到的后果。

　　每次迟到班主任都大为光火，我解释说我吃饭晚了点。

　　班主任说：“生活必须有规律，什么时候上课，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玩。学校都合理的给你们安排好了。学校的作息时间是按照国际标准的，你们不要自作主张。”

　　我再次解释说：“去晚了没吃到饭，吃方便面又没热水了，所以只好去外面炒菜吃，所以就迟到了。”

　　“你别找借口，你们这些后进生呀，课又不好好上，书又不好好读，考试又一塌糊涂。班上的后腿就是让你们给拖了。下了课就不知道到哪疯去了，下次要迟到，我要学校对你记过处分。你们这些人太不像话了，我们学校这么优秀都是让你们这些后进生搞的乌七八糟。”

　　班主任边说边喷着唾沫星子。

　　我知道没有办法和他解释，多说也无意，我便闭上了嘴。可唯一让我烦恼的是，以后还怎么安排时间吃饭呢。最后只好买一箱方便面放在教室里，连热水都懒得加了，直接吃干的。

　　我以为我吃上一个星期后一定会缺少营养而送医院抢救，但意想不到的是我的身体很好，吃了三个月都没事。我就这个问题问过了理科班的生物老师，那老师沉吟了很久，最后装作老学究地说：“这个问题很难解释，可能是基因变异，也可能是染色体缺失，或者……或者……或者是你可能是个自养型的生物。”

　　我无语了，干脆说我是外星人得了。

　　于是我成了全班读书最用功的学生。除了睡觉，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教室里学习。最后被班主任点名表扬。

　　“你们大家都要向陈小民学习，看人家，像雷锋一样发扬钉子精神。虽然学习成绩差一点，但人家很努力，进步也很快嘛，上次月考全班倒数第三，这次月考已经是倒数第十了，不容易呀，很多同学这次都下降了。我说过，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们再看看陈小民，方便面都放在教室里，不正像鲁迅所说的吗，‘我只不过是用别人吃饭的时间学习工作罢了’你们这些人还嫌学校饭菜不好，人家吃方便面都能吃三个月，你们都要反省反省，我提议以后大家都买箱方便面放在教室里。剩下了这么多时间可以学习，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特别是现在高三……”

　　下面的同学都笑着，窃窃私语。我觉得异常的尴尬，这哪是表扬呀，简直是讽刺。

　　班主任说了将近一个上午，真不明白，一上午的时间多宝贵呀，都被他说掉了。下面的同学听得不耐烦了，各自做着自己的作业。班主任从学习说到工作，从早恋说道上网，从考试说到做人……洋洋洒洒，最后吃饭时间到了还依依不舍。出门后又折回来说。

　　“学校的饭菜都很好，卫生又健康，大家都不要到小摊小铺上去吃那些垃圾食品。学校这段时间抓得很严，抓到一个要扣班级荣誉分，这就是扣我的钱呀，以后我扣多少钱全都由那个被抓的人出，看你们还敢不敢肆无忌惮了。”

　　班主任还在说着，可人已经几乎走光了……

　　眼前的景象让我心里感到压抑，五年来以为学校会变，却没想到狗改不了吃屎。食堂是这样，宿舍也是这样。

　　高考毕业几年后，听说省政府为了打造全省十佳绿化学校给这个学校拨了一百万，除了种些花花草草，其余的钱用作修缮食堂与寝室。从进学校的观察来看这些钱显然是被一些社鼠拿去买灯油了。我向一位一起吃饭的同学抱怨，“学校怎么还是老样。”那同学耸耸肩，无语。我说：“那钱都用哪去了，咱们校长不是说要打造绿化十佳学校么，我当年在这的时候这口号就已经提出来了，五年了，学校没一点变化，你给我说说呀。”一个胖子含着一口饭说：“吃饭吃饭，我们不过问政治，管他学校什么样子，一个月后我都拍拍屁股走人，它就算变成凡尔赛宫也和我没关系。”

　　我继续吃着饭，头脑里思索着还有什么要问，有一位同学抢着说：“小民，真羡慕你呀，我从小就想当一位作家，我家的光书柜就有三个，可全是空的。”

　　“为什么呀，做摆设么？”

　　“唉……全被俺爹俺妈锁起来了，当初锁的时候不知道往哪锁，最后他们大义鼎然地将他们俩的卧室腾了出来，要知道我家是两居室呀。”

　　“那你妈你爸睡哪？”

　　“还能睡哪?睡客厅呗。”

　　那胖子闭着眼感叹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应该说，如果我爱你，就要像孟母三迁；如果我爱你，就要学岳母刺字；如果我爱你，就要为你睡一年的客厅。”

　　“现在的父母呀，”我起身端来了一杯牛奶，像以前一样，难咽的饭菜让我每天给冷饮店带来了一块五毛钱的营业额。吃着饭我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你看我，光顾着吃饭，连你们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他叫技安，典型的日本相扑选手。”一瘦子指着那胖子说道。

　　我笑了，“那你是康夫了。”

　　“呵，你怎么知道，我们班上还一位静香呢。以后介绍给你。”

　　“不要介绍给他了，人家静香已经名花有主了。”

　　“康夫，抓把紧呀，《多拉a梦》里的静香可是属于康夫的！”

　　“是呀是呀，康夫，实在不行和那家伙决斗。”胖子在一旁煽风点火，继而又转向我，指着一位同学说道，“这位，是我们班上读书最好的，人称老夫子。他那个原名太奇怪了，我们都不记得了。连老师都直接叫他老夫子”

　　“我再次重申一遍，我叫完颜懿翼，我爸为我起这个名字可没少花心思。”

　　说完大家都笑了，我也从来没听过这么奇怪的名字。

　　“完颜，现在还有这个姓么，我看你干脆姓爱新觉罗得了。”

　　“我爸说我家祖先是明朝时从黑龙江逃荒过来的。可能是金国贵族血统。”

　　“不过现在是社会主义国家，封建贵族已经作为一个阶级在我国被消灭了。”胖子装作一本正经地说。

　　康夫搭着老夫子的肩膀，说：“你们这些人，别老欺负人家老夫子，毕竟五十六个民族是一家嘛。”

　　吃完饭，康夫问，要不要去打篮球?胖子说天太热了，老夫子说还几张卷子要做。康夫问我，你去不去？我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